《我佛慈悲》冷情不冷清

3、第三章 故 03故

　　03故
　　/净极光通达，寂照含虚空，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

　　月影当空，清风徐来，竹影婆娑，我顺着丝丝缕缕的阵法，看见你伏身趴在竹林阵法中，隐匿的赤色衬得你毛发愈加苍白，月光也无法给你染上莹光。

　　阿玹，你似身有不适，却又瞒我。

　　我看见你将沉在前肢的头抬了起来，慢慢挪动躯体将自己撑了起来，抬着那双眸子看着那仙人。

　　“仙君莫再错念了，此处并无宋亚轩，只余阿玹。”

　　“不过阿玹月前观北海有奇观异象，想来仙君已破坎劫，那阿玹该恭贺上神、问上神安的。”

　　“只是阿玹久居山毗，未能知晓上神尊号，还望上神莫要怪罪。”

　　我看那仙人伸向你的手停在半空，又缓缓落下，就好似这林中飘散的竹叶，无力挣扎却又命中注定，一旦落下，就再无法抬起。

　　“轩儿，我与你解释良多，你为何还是不肯信我。”

　　“阿源，我信的，但是我不能原谅。”

　　“还有，你该叫我阿玹。”

　　想来这是两位仙灵志怪的前尘恩怨，我是不该多掺和的，既是故交阿玹该是安全的，我也该回禅房了，今日的道法还未研习完，我还要多学一道阵法的。

　　我知道阿玹你该是知道我来了的，从你站起的一瞬抬眸看向我的那一眼，我就知道的，也知道你是为了让我宽心。

　　我回去你也歇歇，你也可以不必那么顾及怕我参了什么天机。

　　脱虚妄缠缚，破生死巢窟，第一要根器猛利轩豁，次办长久不退之心。

　　“阿源，我舍不得，好容易这一世等来了他，我做不到为破这阵法再去苦等无数岁月，我也等不起了。”

　　“独这一世，你甘心吗？”

　　“……”

　　“甘心的。”

　　觉悟生死如梦，一切求心自息。

　　“你既生了退心，我自无法强求，日后若非特殊，我自不会踏入这林间。只是你莫要忘了应我之事。”

　　“溰（ái）沅（yuán）上神所托，小妖阿玹自该鼎立相助。”

　　“果然，你本就知晓，罢了，我也该回了。”

　　“阿玹，保重。”

　　“恭送上神。”

　　三界之中，以心为主。真观心者，究竟解脱。不能观者，究竟沉沦。

　　我回了禅房蜷身在矮塌里，看着手中竹笔的墨慢慢晕脏了底下的笺纸，半晌也未读进一字一言。好在今日用的是寻常的黄麻纸，若是方丈见我废了他的鱼笺，怕是明日又不好过。

　　我听得门外风声席过，自知有贵客降临，抬手将笔放回筒架，起身出了禅房。

　　夜深人静，庭院空无一物。

　　“施主既是来了，又何必故弄玄虚？”

　　我看见长青松下显出一道人影，我想该是那白衣仙人的，只是多披了件玄青绣仙鹤的外裳，手上还提了把七星剑。我倒觉得这般打扮才是这位上神原本的装束，内里那席白衣是给阿玹看的。

　　“敢问上神尊号。”

　　“溰沅。”

　　寒露溰溰、沅芷澧（lǐ）兰。清亮如水，纯白如雪，高洁如兰，寓意甚佳。

　　他在打量我，而我也趁此机会打量他。若非阿玹，我也见不得这般出尘之人。前庭饱满，剑眉轩昂，眉下似杏眼深邃却又在眼角带了些凌厉，鼻骨挺拔，轮廓大开大合却又清晰分明，刚正孔武。

　　“都说佛祖妙道最难契证，但有上智利根者，可忘怀体究，不坠机境，直下拔萃超群。而你居然道佛两根双生，倒还真是个好苗子。”

　　“小僧愚钝，难担此言。”我自知晓我是个修道修佛的好苗子，只也不能这般表现出来，不能损了方丈与阿玹的面子。

　　我见他闪身进了我的禅房，不紧不慢跟上去。许是好奇，也许是想看看我这小和尚都学了何道何法，我看见他将视线和手指都停在我案上的阵法经古上。

　　“这阵法书可是阿玹与你的？”

　　“非也，阿玹不愿，是我央方丈为我寻来的。”

　　“我看得见后山阵法，也看得见阿玹周遭的赤色。”我看到他眼底的疑惑，便也好心为他解惑，虽也存了其他心思。只是没想到这出尘之人也能有那般大的情绪波动。

　　“哈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啊。”

　　一念才生，万法齐现，假指心性，而明易道。

　　我看他袖手一挥，径直向前在我那矮塌上打起坐来，结了道印，双手掐算。我想该是为了阿玹那阵法吧。

　　原来那阵法这般棘手啊，连上神都以为陷入绝境了啊。我观他眉头深锁，心下也泛起了愁。

　　窗外禅钟又敲过几响，榻上的人也终于收了法印，睁开了眸。眼中有愁眼底有喜，应是要绝境逢生，有解。

　　一阵掌风席过，我看到上神的手置于我额前，凉意从额间密密麻麻的泛起，而我心底却出乎意料的放松。

　　“你就不怕我欲害你？”

　　“小僧虽不知为何，但直觉上神不会置我于死地。且单为了阿玹，上神也不会做出那般行径。”

　　阿玹你不知道，上神当时的神色让我一度以为他要哭呢。那泪啊就在框里打着转，只可惜没能落下，不然想来也是一道趣谈。

　　不过你莫要怪我，我未曾告与你，我任由他从我体内取出一物，喏，就是这颗玄色珠子。

　　上神说时机未成时万不能让你知晓这珠子，我也花了好多心思瞒你，不过等你醒了就可告与你了，你可要快快醒啊，不然待我去了京都了程年兄那因果，你就又听不到了。

　　佛祖妙道径截，唯直指人心，务见性成佛尔，但此心源，本来虚静明妙。

　　那一晚他教与我好些东西，留与我好些上古阵法图。与我说，三教圣贤，本乎一理，若离心性尽是魔说。要我持本心，悟妙心。既有心念，但做无妨，切不可存妄念，妄念成深一旦堕魔，万法难解。

　　还与我说，让我带着这玄色珠子走出这方寸之地，寻万法，积功德，修法身。对了，他叫我莫要怪他。

　　现在想来，这位上神应也是我的故人吧。这玄色珠子取出后，似是识海里有封印开了一般，我凭白多了许多道法记忆，也隐隐想起些故人。溰沅上神，也许我该唤一声阿源的吧。

　　真心应物，不生分别。

　　那天之后，我寻了一天又去了竹林找你，不过那时的你还在睡着，我也发现竹林里又多了一道阵法，玄色缠绕着赤色，一点点在阻断侵蚀你的红线，我想是上神留的。

　　我与方丈打了招呼，方丈也未拦我，只会寄我书信，让我在外安心，他知晓我担心什么。

　　那年二月，年方16，我背着行囊，拿着一玄铁禅杖，带着那玄色珠子，自佛陀寺出，奔向天地。入得世间，出世无余。

　　断除烦恼重增病，趋向真如亦是邪。随分世缘无挂碍，涅盘生死等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