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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缘 /摩诃般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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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诃般若,取非舍,若人不会,风寒雪下。/
透水月华,虚而可见:无心镜像,照而常空。
那双眸子真是好看,可我只来得及望了一眼便丢了知觉,待我悠悠转醒已是躺在后院方丈禅房内,入眼是师兄们瞪大的眼睛。
师兄说我真是胆子大极,倒也不怕被精怪摄魂散魄,丢了性命。
我自觉身上无甚不妥,反倒还觉得睡了这一觉后身上更轻乏了些,腹中甚至还泛着暖意,甚是舒坦,连带着走路都轻快了些。
也许这精怪并非是众人口中说的那般可怖,不然我也不会这般好好地在寺里上蹦下跳。
我同方丈老头说,我从未觉得身体这般自如,浑身都泛着暖意,舒服极了。
而他只是望着我蹙眉,许是他也未料到会是这般,他带我去了佛前上了香,也让我抽了佛签,只是不肯与我看。我也才知晓居然有人在佛前奉着我的香火。
他带着那只签去了后山,过了两日才回。回来就把我从后院抓到佛前,扔给我几本不该在寺里出现的道法典籍。
这佛陀寺可真是有趣极了。
我没想到会从方丈老头嘴里听到无量天尊,还是守着这如来尊者。也不知佛祖在西天听到可会怒否。
天地万物,万化由心。方丈老头总是能有一番说辞,我不愿听他唠叨只得拿着道法佛经回禅房苦读。
许是这精怪点通了我的灵窍,佛经不再那般晦涩难懂,而那道法倒也似为我量身定夺一般。不过我也记得方丈为我剃度时说的那句佛道两根双生,想来大抵还是因我天赋使然。
期间我还是想去后山,毕竟我只来得及看到眸子,未看清全身,不知他是否可怖。
不过依我看即便可怖也是可爱的,不然为何这片山林从未出现志怪之事,连山外的战事都扰不得这方清净。我可不信我那便宜方丈师傅有这般大能耐。
可惜每次待我踏出寺门,总能看到那老头堵我,每次都拿一句时候未到敷衍我。我问他何时才算天机已成,他也不明说 ,只说我届时自会知晓。
“青青翠竹,悉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
阿玹,你说这方丈老头子是不是讨厌极了,对着自己弟子还要卖着佛关。
不过好在我还是很有佛性的,待我发觉你那竹林散了雾,就跑去了后山。不过哪有什么精怪,我只在竹林深处找到了一只雪狐,小小的一只却带着那日让我沉沦的彤眸。
风萧萧席过,叶簌簌落下,我鬼使神差地探出手,想要取下遮住你眸子的竹叶,没想到你未躲开,循着手进了我的臂弯,甚至还翻身找了个姿势舒服的躺着,真是自在极了。
我带你回了佛陀寺,寻了方丈,想要问你这狐狸是何方神圣。
方丈说甚来着,哦,他说“既是你唤醒了他,名字自由你定,既是佛陀,不问归处”。
原来是我唤醒的你啊,可我不想唤你宋亚轩,我总感觉我们应是极亲近的,那般唤你太过生疏,我不喜。
不若我将我法号分你一半可好,我唤你阿玹,你若是能开口便唤我阿玟。我看到你那圆润的眸里泛了莹光,眼角弯弯似是带着笑意,想来是喜欢的。
那年我七岁,我不知你年方几何,该是比我大多的,也许比这佛陀寺更大吧,你也未曾告与我,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之事。
阿玹啊,你身上藏着许多秘密,甚与我相关,可你不告与我,我不喜。
我白日被方丈老头按在佛堂念经,晚上被按在禅房学道法,他倒是知道守着佛祖学道不成规矩。
老头很凶,你也不护我,甚至还隔三岔五不知从哪里变出新的道法,叼着书慢慢跺着步子走近矮榻,用爪子拍醒我,顶着一脸傲娇又得意的表情示意我会了旧法就习新法。
白日我尚能拿着“念念无相,念念无为,即是学佛”搪塞方丈偷些小懒,夜里你这狐狸真是盯得我不得半点空闲,偏我还捉不到你,真是让人无奈至极。
我那时就想,待你能开口吐言,怕是也不会好好唤我阿玟。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即便我已过舞勺之年,却再不能抱你在臂弯,你也渐渐不来佛陀寺了,毕竟不好惊了香客。
你似是慢慢恢复了能力,我有时在想,你究竟睡了多少春秋、经了多少世故,才使得自身内力封禁这般久才得以恢复,十尺有余的真身当年竟被封禁的不足半尺。
我愈发察觉我与他人不同,我不知是我根骨缘故还是与阿玹你带与我的道法相干,我竟看到见阴阳,甚至渐渐能晓因果,虽无法窥深,但已然超乎我的预料。
我曾试探方丈与众师兄,每年中秋月圆夜可曾听到后山有玄鸟鸣声,众师兄只说我读经古读的有些犯傻,玄鸟怎会出现佛陀这方小庙。而方丈却只是看我,但他不问我亦不说,好似我不言他不明。
道本无言,因言显道,若真体道之人,通之于心,明之于本。
我寻了时间去后山找你,自那年我带你出了竹林就再也未曾踏入过着林间,可你许久未来寺里寻我了,方丈既未在寺门拦我,想来是无甚不妥的。
我曾听说佛前莲自淤泥出,有藕藏于污却不沾身,若断节则丝丝相连将断欲断。我虽未曾见过,但是想必和眼前这般场景差不多的。
原来这竹林间布着阵法,丝丝缕缕在竹间藏着锋芒,赤色,不祥。
不过我却极喜欢你眸间赤色,妖冶却又清冽。
起见生心,分别执著便有情尘烦恼、扰攘,若以利根勇猛身心直下,修到一念不生之处,即是本来面目。
“小和尚。”你来迎我了。
我第一次听你开口,声音清亮却又透着浑厚,像极了寺院库房私藏的那套编钟。底音震得耳膜翕乎,主音却又勾得人心弦跳动,好听极了,只可惜你未唤我阿玟。
我看着林间的红线随着你走来的身影变换,眼里染了红。红色真是不详,尤其是缠在你身上的那些。
阿玹,这阵法是为何,为何与你连着,这血色竟这般刺目。
我听得我的声音里带着颤意,而你也似乎惊诧于我竟能看得到这阵法。我看着你嘴间利齿上下开合,却只说得一句,小和尚你该回了。
我想我是聪慧的,所有阿玹与方丈的不言语皆与我有关。
心迷堕生死,业繁忧形质,爱重入娑婆,念起生业累。我想这应是香客口中说的生气忧烦,我竟破了戒定慧,生了烦恼丝。
我本想待你主动寻我,却不想世事变化多无常。
元月十五,玄鸟鸣于竹林。
我忧虑你安危,虽自知自己不过萤虫之火,哪能救你脱于危难,却还是没能止住迈往竹林的步子。
我耳目愈加灵敏,我于林外看得一白衣仙人站与你身旁,唤你轩儿。
但离妄缘,即如如佛。
哪得这般轻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