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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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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想时,一心是一佛国;有妄想时,一心是一地狱。/
提无是处,佛不得,众生亦不失菩提,但一切众生,即菩提相。
都说千年的古刹,百年的活佛,但这方佛陀寺里,没有活佛,周遭这片远离纷争的净土,也不是佛祖保佑的。
连这佛陀寺,方圆百里都是阿玹(xuàn)守护的。可是阿玹还没醒,世事纷扰,战事愈乱,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护这片净土多久。
哦,贫僧法号玹(xuán)玟,上玹下玟,取平。阿玹名是我取的,但我念他仄调,毕竟阿玹那般美好,得是美玉一般的存在,而我是那次于美玉的顽石。
不过阿玹若是醒着,听我这般念他,怕是又要同我闹了。他一向不喜欢我这般念的,他一定会倚着窗嗔着脸说我既取了法号中的一字给他,就该念同音,他才不想管这名甚寓何。
阿玹今日也不知醒了没有,我该去瞧瞧了。
我卸下身上沉重的袈裟,只着内里的僧衣,跺着步子向后山那片竹林走去,那里有我亲手搭起的木屋,里面有我的阿玹。
一路上碰见寺里的小和尚们,立在路旁微躬身念我方丈,我也只得一一回礼示意他们继续做事,即便我最不喜这些繁杂俗礼。
我也没想到还未到而立之年的我竟成了这方佛陀寺的方丈,没想到方丈师傅化佛前竟点了我这个浑身反骨的和尚继承衣钵。
我想我大抵是不信佛的,我只信自己。
方丈师傅大抵也是知道我是不愿的,毕竟我是他养大的,那年待我从京都赶回来,也只看到了他老人家给我留的一道佛语。
“若不究心,坐禅徒增业苦;如能护念,骂佛犹益真修。”
真是被他老人家拿捏的死死的,化佛也不放过我这关门弟子。
如能护念。他料定了我在意这方山水,在意那后山的竹林和竹林里的阿玹。
都说菩萨心无取舍,如大月轮,圆满寂静,即是涅盘。也不知老头子化佛前这般取舍,我还能否在西方极乐看到他这尊佛陀。
想必是能的,说不得他届时还要同我再讲一讲佛法,与我说菩萨不与法缚,不求法缚。
我未曾想到,半日未来竹林,竹林就变了一番模样,枯黄多年的枝叶竟透了绿意,缕缕生机从楛芜的死寂里钻生出来,一下子扎进人眼里,刺得生疼。
是阿玹!我心下一阵欢喜,加快了步速,匆匆地进了木屋里,想去看看是不是如我料想的那般。
阿玹还是没有醒,但是以往寒凉的身躯上终于泛起了暖意。
看来程年兄说的不错,北极雪狐受了伤,即便法力再强、道行再高,伤势也得在符合出生地的环境中才能愈合的更加迅速。
也不枉我应了他那般条件换得这方北极寒玉。也怪我道行不足,无法破了这竹林里的阵法,无法带着阿玹回故地养伤,只得出此下策。好在此法终见成效。
我脱下鞋履,同往常一般将自己窝在阿玹的身体里,阿玹的真身很好看。
不似寻常雪狐那般冬白夏青,阿玹不论何时通身都是白的,盈盈的泛着光泽。那年那场大战伤了阿玹的眸,待我回来找到阿玹时,发觉他眼尾毛发变了红,比以往更添了几分妖冶,但也还是好看的。
只是我没想到阿玹的内伤那般重。
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无灭,非外道,将灭止生,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不生。
阿玹是不同的,我怕他一旦寂灭,生生世世碧落黄泉都无法再见。
方丈老头说过,“心遇缘而不动,是则一切法无性。”也与我说过“心不妄取过去法,亦不贪着未来事,不于现在有所住,了达三世悉空寂。”
可我好想念那双盈盈泛着水光的彤眸。
我欲回溯过往,也欲探知未来,还欲坐拥当下。老头若是知道了怕又要追着我念佛法了。不过他也该被佛祖教训的,毕竟他也未做到了达三世悉空寂。
好在今天的阿玹是暖的,暖的让我感受不到身下不断渗着冷意的寒玉,暖的让人心里发烫。
阿玹,我上次与你讲到哪里啦,我有些忘了。都怪程年兄,不好好当他的人间帝王,偏要来这深山打扰这方安宁,我都忘了与你讲到何处了,那我便从头再讲吧。
阿玹伤的太重,而这竹林也受了波及,我道行不足,只知这竹林的阵法与阿玹休戚相关,怕伤了阿玹的根本,也怕阿玹损了魂魄丢了记忆忘了我。
我得了空就来陪着阿玹,阿玹喜欢热闹。
我同阿玹讲我与他的牵绊,我想让他一直记得我,莫要忘了我这小和尚。
自我有记忆开始,我就在这佛陀寺,只是那时还小,方丈老头也未收我为徒,那时候他们叫我“刘耀文”。
阿玹,是不是很好听,我虽不记得生身父母,但还是能从这俗名里觉出他们的爱意期盼。
不过似乎我未在寺里呆多久,就被老头抓到了佛前。我记得他对着佛像喃喃,也听到他说我佛道两根双生,本元有缺,与佛有缘,虽缘短时浅,但仍愿收我为徒,愿我固本培元,不负天分,不负苍生。
他大概是不知道我能听到的,也不知我会记到现在,我自知天赋非凡,却不知何谓本元有缺。
我记得那日晴空万里,曜日当空,我跪在佛前蒲团之上,师兄们在旁为我诵经,我看着青丝一点点从我眼前跌落,我心里也一点点安定。
从那以后我就有了家,叫佛陀寺,我再也不是村中顽童说的无家稚子。
从那以后我也有了新名字,叫玹玟,方丈老头为我取得,与众师兄弟都不同。他们从玄,而我从玹。
与他人不同,我甚欢喜。
入了佛陀寺,最让我好奇的就是你这方竹林,那时候这竹林总是隐在雾里,只有山风肆虐时才能窥见一丝光景。
师兄们总是唬我,说这后山阵法里封着精怪,最是喜欢吃我这般大小的孩童,要我离那远些。出家人不打诳语,他们也不怕被方丈和戒师抓了去抄佛经。
方丈老头在我问及后山竹林时总是奇怪的,他好像知道这竹林里是什么,却又纠结是否该告与我。
方丈其实很厉害,我想当时的他应是窥见了天机。
后来他与我说,但契本心,不用求法。
我循着内心的呼唤来了你这方竹林外,识海里隐隐冒出了一个名字“宋亚轩”。
我惊诧于自己为何会喊出这个名字,未曾听闻,未曾见识,但却从口中清晰脱出。
再之后我就见到一双彤眸,从雾里慢慢显出。
红艳妖冶,水漾迷蒙,却又清凌凌的摄人心魂。
也许这般说有些俗套,但我还是想说你我似乎见过。
第一次,我相信缘,相信夙命,相信前世今生。
心不迷,不堕生死。业不繁,不忧形质。爱不重,不入娑婆。念不起,不生业累。
我佛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