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狐仙大人打工的日子》霜糖酱

2、将死之人的愿望

　　自契约缔结以来，已经一月有余。

　　平日里，尹棋便每日去大厦顶层，也并不得常见袁园，他闲来无事，便浇浇花打扫打扫庭园。不过这似乎也没什么必要，这里面向来是铅尘不染。

　　“不过这里也太安静了些。”尹棋小声嘀咕。

　　“区区凡人，怎可明了。这洞天福地受狐仙大人灵力滋养，不仅于修炼大有好处，而且于凡人也有延年益寿之功效。”幼童不辨男女的声音响起。

　　“好了知道了，玄猫大人。话说您突然说话，还是挺吓人的。”尹棋看着怀中的黑猫。第一次开口的时候可把尹棋吓得以为闹鬼了，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他抚摸着黑猫的后背和下巴，猫咪很快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想不到自己来这里最大的作用，竟是可以帮忙撸猫。

　　“玄猫大人，您老能算算袁小姐这次出门，几日才能回来呀？”

　　“大人当回之时，自会回来。”

　　话音未落，玄猫就立刻从尹棋怀中跳出。顷刻间，便见帘子里走出一个人来，正是几日未见的袁园。她笑着道：“我不在的几日，家中可还好？”她问得及其自然，彷佛已经问过了千万次一般。

　　“家里一切都好。”奇怪的是，尹棋答得也十分自然，彷佛也回答过千万次一般。

　　“喵。”

　　“那就好，准备一下，要有客人来了。”

　　客人在哪儿？尹棋正在疑惑。就听到了电梯门打开的“叮”的一声，他急忙走向电梯门口。

　　来人是一名年轻女子，正一脸不安地站在电梯口，她手中拿着尹棋熟悉的叶子名片。尹棋将女子引至袁园面前。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你叫我袁小姐好了。”

　　“袁小姐，我...我叫沈英。”

　　“沈英，你所求之事是为何？”

　　“袁小姐，我但求一死，别无其他。”沈英的声音有些哽咽。

　　“知道了，但我这里不干没有报酬的事。”袁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明白，我所有之物，但凭小姐取用。”

　　袁园招了招手，示意沈英上前。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就见沈英点点头。

　　不是吧？难不成我们真要帮人去死？

　　“尹棋，出来！”尹棋疑惑之际，就见袁园已经走到他跟前，牵起他的手。心声恍惚之间，竟觉得自己飘飘荡荡起来。

　　袁园拉着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开了。只一瞬间，他似乎一头撞进了黑暗之中。于是便努力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周身动弹不得。

　　但尹棋的神志却很清楚，他听见身旁有人说到：“沈家老太太也不知道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治疗的手段都用尽了。只是这家里三个儿子，都执意要继续治下去。哎....哎呀，这...主任，沈家老太太醒啦。”

　　慌慌张张的小护士跑了出去，尹棋瞥见刚才名唤作沈英的女子正站在自己的前方。他想抬起手，却瞥见自己如干枯的树枝一般的手。慌慌张张的小护士喊了医生过来，他们都觉得惊讶，进入深度昏迷已经一个多月的沈老太太居然醒了。他们忙着记录着各项数据，尹棋只觉得周身都很痛，连呼吸都痛，空气彷佛向刀片一样划过自己的喉咙。

　　又过了一会儿，病房里冲进来一个男子。

　　“妈，妈，您可算醒了。”中年男子此刻彷佛三岁无助的小孩，在尹棋，不，在沈英面前哭成了泪人。

　　“妈，都怪我，我就不该让您一个人在家...”

　　伴随着他们的声音，沈英的记忆似潮水一般涌入了尹棋的意识中。

　　沈英是个勤劳善良的女人，她跟随丈夫来到人生地不熟的江城，住在一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日子虽然苦了些，可她知足常乐。孩子的降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快乐和压力。那一年男人去跑长途，路上出了事，再也没有回来。她看着襁褓中的稚子，原本柔弱的她彷佛生出了无穷的力气。脏活累活她什么都干。后来盘下了一间小小的店面，她的鱼汤面熬得极好，也慢慢有了不少客人。就这么熬呀熬呀，熬到了孩子长大，熬到了自己变老。孩子也有了家庭，她自觉留在自己的小家，时不时地去做些卫生，带带孩子，却从不敢过多打扰。那天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她像往常一样在家做家务，胸口传来的剧烈的疼痛让她失去了意识。

　　而后，便是痛苦的治疗和抢救，她的躯体依然残破不堪。沈英觉得，似乎直到这最后一刻，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命运依然不在自己的手中，自己不过是困于笼中的一只小鸟，她真的觉得累了。

　　“妈，妈，是我对不起您，您原谅我吧，都怪我平时太不关心您了。”男人依旧在哭。尹棋只觉得吵闹，事到如今，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尹棋想开口和男人说，别哭了。

　　“我原谅你。”可嘴巴却不受控制地说出这四个字，那是沈英想说的话。直到最后一刻，她仍旧想帮他把这肩上的担子卸下，让他放过自己，也让她成为自己。沈英所求解脱，并不为自己，她不愿意活着的人留在无穷的悔恨中，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为自己的死而自责。而作为母亲，她从来也没有怪过他们，哪怕一秒钟。

　　尹棋感到温热的液体从他的脸上划过，床前的沈英也不知什么时候泪流满面。她走到尹棋面前，把一个东西放在尹棋的手中，那是一根柔软的，金色的羽毛。

　　但哭出来也许痛快多了，他的思绪也再一次变得轻飘飘，不知飘向何处。

　　“尹棋！”谁的声音？啊，是袁小姐的。

　　他感觉到手掌传来一股暖暖的力量，睁开眼睛，便看到袁园在他面前，仍旧握着他的手。

　　“你哭了。”袁园笑了笑。

　　“哦。”尹棋慌慌张张地拿手擦了擦泪水。“袁小姐，我全明白了。沈英最后只想要自由，想在最后做她自己。”

　　“嗯，谢谢你。”帘子背后走出一人，定睛一看，正是沈英。

　　“也谢谢袁小姐，我该走了。”沈英说到。

　　“慢着，沈英，这个给你。”

　　袁园的手中多出了一根柔软的金色羽毛，正好似先前的沈英给到尹棋的一样。

　　“你若愿意，这跟羽毛，可让你轮回之旅中，获得一缕力量。做只自由的鸟儿也没什么不好，天地之大，你可自由翱翔，放声歌唱。与这羽毛的主人，也许终有一天会相遇。对了，若他日九重天上，你记得去看那里的桃花林，美丽极了。”

　　袁园轻轻吹了一口气，羽毛便落在了沈英的手上。温和的光晕中，沈英悄然隐去了身影。

　　“袁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这跟羽毛本来就是沈英给我的呀。”尹棋疑惑道。

　　“先前来找我们那人，乃是一尾灵鸟所化。沈英在它受伤时，刚好救助过她。她不忍心见沈英之苦，于是前来求助。”

　　“那，没了羽毛，它，它不会死掉吧。”

　　“你才死掉了呢，区区百年灵力而已。”说话间，一只白色的小鸟自空中而来，落下的瞬间，已是约莫16、7岁的少年模样。

　　“多谢狐仙大人相助，白羽无以为报。先前大人从我这里讨要这金羽，我还以为是自身修为所用奇怪，想大人怎会看上我这区区百年灵力。”

　　“可别这么说，苍蝇腿儿也是肉啊。不过呢，我愿沈英来世自由，无论她以后面对怎样的人生，都希望她永远先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尹棋也发自内心地希望白英可以做到。

　　“我这个地方，太过清净。白羽你没事常来玩耍。”

　　听闻这话，白羽不禁喜上眉梢，这虚空中的花园受狐仙大人灵力庇护，对自己的修为可算是好事一桩。

　　“多谢狐仙大人。”白羽似乎怕狐仙大人收回成命，赶紧拍拍翅膀飞走了。

　　“好啦，这下次应该不会过于安静了。”袁园撇了尹棋一眼。

　　这该不会是因为我觉得太过无聊吧。尹棋想，狐仙大人这么体贴的吗？这员工关怀也太到位了。

　　“不过，白羽为了沈英，也愿意折去百年修为哎。还挺义气的。”尹棋说到。

　　“咱们妖族，可是有恩必报，比起人类，可长情太多了。”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对了，袁小姐，为什么我能暂时进入沈英的躯体内。”

　　“那自然，我们签订了契约，你的魂魄也为我所用。”

　　“魂魄？那我刚才不是死了吗？”

　　“没错，再久一会儿可就死透了。”袁园笑笑了，还做出了一个祈祷的手势，“真是万幸啊。”

　　“那么为了庆祝一下，尹棋就给我们煮碗鱼汤面吧。”

　　狐仙大人这样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