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我竟不知你还会强抢民女?”阿洛的声音甚是冷淡。
阿蓝一见阿洛,十分利落地就把手松开了,我还卯着劲儿拔呢,他突然一松手,我便不由自主往后仰去。
坏了,该磕死我了。
可我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有淡淡的花香和阿洛的气息。阿洛将我扶稳,问我:“没事吧?”我摇摇头,阿洛低头看了眼我的手腕,“都红了,当真无事?”
我其实没有注意到手腕已经被阿蓝掐淤了,这回阿洛提起来就感觉有点疼了,“有点痛。”我对阿洛说。
阿洛点点头:“待会替你上药。”而后转身瞟了眼阿蓝,“光天化日对宾客动手动脚。惊扰宾客,目无尊重,罔顾礼法。换个人看店,你自己去找师父领罚。”
阿蓝还想蒙混过关,被阿洛又责罚几句,就不敢犟嘴了,乖乖去领罚了。
阿洛回身,自然地牵起了我的另一只手:“走吧,先去姝丹阁,找医修们拿点伤药。”
我经昨日阿洛替我擦嘴等事后,已经对阿洛和我之间突如其来的一些肢体接触产生部分免疫了。主要也是昨日才与他重逢,他出落得太帅,我又实在好色,才导致我表现得像个只会脸红的小结巴。其实我还是很乐意和阿洛有点儿什么的。
我任由阿洛将我领到姝丹阁,随他安置乖巧地坐在一旁,看他拿来了药膏,蹲在我面前,垂着头,轻轻扯过我的手腕,细致地抹上。
“谢谢。”从我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纤长的睫毛。
“你我之间,不用言谢。”阿洛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阿蓝这番是犯了大错,师父一定会给予重罚的。没想到门派内还有这样的弟子。”
“嗯,他那样子抓着人不放确实怪吓人的。”
说话间,有几缕发丝从阿洛颊边落了下来,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帮他别到耳后。动作时碰到了他的耳垂,很柔软白皙的一片,还戴着我送他的耳坠。我情不自禁地又拿手摸了摸那片白嫩的耳肉,轻声道:“既然他会受罚,那阿洛看上去怎么这么愁闷?”
他手上动作微滞,随后抬眼看我,水眸像是含了一汪水,“我不愿你再受伤。”他扭头,我本是摸着他耳垂的手这下捧住了他的脸。我感到他将脸埋在我掌心蹭了蹭,睫毛划过掌心,激起一片战栗。
“我给你一些联络符,你以后有事一定联系我,我会及时赶到的。”他并未离开我的掌心,反而将他的手覆上我的,更加用力地磨蹭几下。
身体微有些燥热,我看着阿洛漆黑的发顶,和他蹲在我面前埋首在我掌间的模样,心头一片柔软,“好。”
上完药后,我和阿洛去吃了午饭,是在叶韶派内的酒楼里吃的,听说这酒楼是祭祀大典期间限时开放的。
我伤的是左手,是以并没有造成太大不便。
我狂野地吃,阿洛斯文地吃,一片祥和。
“喜欢就多吃一些。”阿洛把他面前那盘绣球干贝推到我面前,然后拿起一只虾剥了起来。
“嗯,你也尝尝这个。”本着礼尚往来的心思,我给阿洛夹了一块鸡丁。刚要放进他的碗里,阿洛说:“我在剥虾,不太方便,放我碗里待会儿凉了。”
哪有那么快凉?我将筷子抬起,想要收回。阿洛恰好一张嘴,轻轻地“啊”了一声。我下意识就将鸡丁塞进了他的嘴里。
筷上一轻,我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我这算是……投喂?
“好吃。”阿洛笑笑,给出一句评价,然后将他手上剥好的那只虾放在我碗里,“吃虾。”
我突然就有点呆愣,虽说一些肢体接触是免疫了,但这喂食……难道阿洛不会介意吗?
“怎么了?”阿洛见我不动,询问道,眼里有几丝不安,“是因为我刚刚碰到你的筷子了吗?”
我不知怎么回答——其实我是怕我自己毁了你的清誉?
就在思考时,我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些无意义的音节,“嗯……”
“真的是这样啊……”阿洛的眼神明显黯淡了几分,手指局促地微蜷着,“抱歉,我不知道你嫌弃我……”他低下了头,“不如叫店家再上一副餐具吧。”
“嗯?”我反应过来了,阿洛好像会错意了,怎么变成我嫌弃他了?我是怕他意识到自己沾了我的筷子,然后嫌弃我才对。
阿洛见我没答,直接起身了,“要不我还是单独坐一桌吧……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么抵触这件事……”他垂着头,平日里高高扎起来的马尾也有些发蔫似的贴在他颈侧,他的指尖还沾着刚刚为我剥虾的油……
怎么会这样?这个发展不太对吧?见阿洛这副模样,我感觉他很像一只被主人讨厌、连卧在主人脚下都不敢的狗狗,而且显然,我就是那个主人。
看见阿洛这副模样,我忽的就感觉自己真的不是个东西,恨不得给自己来两脚——虽然我好像也没有做什么?
怕他真的去单坐一桌,我赶紧拉住他,“别别别,不是的,我没有嫌弃你,方才在想事情而已,快坐下快坐下。”我将他按在了座位上。
“可是……”他的神情依旧很失落。
“真的只是走神,绝对不是嫌弃你。”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我在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而后夹起一块白菜,吹了吹,“其实这个干锅白菜烧得也很不错,阿洛尝尝。”筷子又递到阿洛的唇边,我哄道,“张嘴,小心烫。”
阿洛顺着我的筷子吃下那一块白菜,指了指我碗里,“那你也快点把我剥给你的虾吃了吧。”
“好好。”我原本就对阿洛没什么抵抗力,现在又是在哄着被我伤到的阿洛,直接一口把大虾闷了。
“还要吗?我继续给你剥?”他略有期待地说。
叶韶派的厨子真是做什么菜都好吃啊。我对阿洛笑笑:“要的要的,辛苦阿洛啦。”
吃完饭后,我和阿洛又沿着集市逛了逛,他不知是怕我走丢还是怎么,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
晚饭和阿洛随意吃了一些,临道别时,他还送了我一枚灵戒。
我看了,里面有一些常见草药丹药和联络符。
待我回到住处,十坛子红尘尽已经送到了,而阿薏那屋还黑着灯,不知是没回来还是已经睡了。
次日清晨,我正打算去和阿薏商量着将十坛子红尘尽送到卿言那里,却发现阿薏并不在房内。无法,我给阿薏留了个条儿就走了。
将红尘尽放到灵戒中,又吃了粒昨日阿洛塞到我灵戒中的疾行丸,配合着妖力,我很快就到了卿言的小木屋。
“言大哥!我回来啦!来给你送酒!”我高声呼唤卿言,把灵戒中的酒放出来。
卿言从屋里走出,见我在用妖力搬酒,也小跑过来帮忙,“你还真给我带了酒呀,嘿!没白养你这么些年。”
我俩合力把酒码好后,便开始着手做午饭。不多时,就已经啃上大鸡腿了。
“言大哥,不如喝点酒,阿薏出卖色相才换来的。”我含着半只鸡腿,有点含混不清地说。
那边卿言扒拉了一口大米饭,“哈哈哈哈!出卖色相?也不知是谁拜倒在了阿薏底下。”言罢,卿言开了两坛红尘尽,拿出两个酒碗,满上了,递给我一碗。
我接过后,猛冲他摇摇头,“甭提了,我觉得是阿薏拜倒在别人裙下。”
边喝边聊,两坛子酒都很快见了底。
我开了第三坛,替卿言倒好,举起我的大碗,借着酒劲儿冲卿言道:“不管是八年前的相救,还是八年间的照顾,这一碗,我都该敬你!”
卿言此刻也有些醉意了,虽说卿言好酒,但我其实未曾见过他彻底喝醉的样子。
果然,卿言揉了揉眼睛,说:“酒是好东西,可以消愁,可以忘忧,但贪杯可就不好喽,快把那坛子封上,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这哪成?我还没喝个爽呢。而且显然卿言也还能喝。
放在往日我也是决计不会劝人多喝的,但此刻我被酒香熏得混沌的脑中,只想拉个人和我一起不醉不休。于是我放软了语气,对着他喊了一声:“哥。”
卿言微怔。我趁着他愣神的功夫,让他将那碗酒喝下了。
“哥。”我又喊了一声。
我从前都是管他叫言大哥的,但现在,面对这个我一直视如亲兄长的男人,我想真心实意地叫他一声:哥。
卿言估计是被我感动到了,眼眶湿润,微微发红,又猛灌了自己好几碗酒。
“诶,哥,慢点喝。”我看他最后一口呛住了,忙过去拍拍他的背,替他顺气儿。
刚拍了没两下,卿言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恰恰好握在我的伤处。我猛哼一声,想要躲开,他却抓得更紧,一双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而后缓缓开口,语气很轻,好像动静稍大就能把我吹散了,“小辞,是你吗?”
我还在挣扎着想把手腕抽出,卿言却嘴唇颤抖,双眸湿湿快要淌下泪来,“不要走!小辞……不要怕我……不要怕哥……”
疼痛早已将我从微醺中唤醒。这幅场面,我用膝盖想也知道卿言并非被我感动了,而是将我认成了他的亲妹妹,想起伤心事了。
我呼出一口气,忍下手腕疼痛,安抚住他:“哥,哥,我不走,你先放开我。”
卿言根本不吃这一套,“不行!我必须牵着你……必须……”
我顿时头疼起来,一个脑袋有两个大,无奈之下,将右手手腕递了过去,“好好好,那你牵这只手,你牵我的左手很痛。”
卿言犹豫了一下,改牵到了我的右手。
终于不再被握在伤处,我的左手得以喘息片刻。
而卿言看着我因为疼痛不禁发抖的左手,猛然间嚎啕大哭起来。直吓得我一哆嗦。
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小辞,哥没想让你痛的……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哥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说着,猛吸了一大口鼻涕。
我觉得他现在耍酒疯也有我一半责任,好歹是我劝他喝下那一碗酒,又喊出那要命的一声哥。是以我尽量耐心地说:“我知道,卿言最爱小辞,不要自责,这个伤不是你弄的。”说到底都赖阿蓝。
卿言本来还在念叨着“最爱小辞”,听见我这话,情绪忽的激动起来,眼睛鹰隼一般死死钉在我的身上,“那是谁?!除了我,谁都不要碰你!我的小辞,我的小辞,我的小辞……干干净净……只属于我……”
嘶……棘手。也不知该怎么处理酒后发疯的人,不如用联络符叫阿洛来吧,可是这是卿言的隐私,而且这种事就用联络符,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我还在思考对策,就感觉腕间一松,一看,卿言已经哐叽一声趴在桌上睡着了。
行,这下不用我操心了。
我用妖力将卿言放到卧室的床上,转身想走,却恍惚间听到卿言在说:“洛……我不会放过你。”
耳朵瞬间捕捉敏感词,我隐约觉得不对劲,就又退回床边,轻声问,“不会放过谁?”
卿言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哥。”
这个字就像一个开关,我听见卿言说:“洛……阿洛……我已在花……毒,犯错,就……代价。”
他的声音太小,我凑近细听,仍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词句,再开口问他,他就一句话不答了,这回喊哥也不管用。
我捋了捋迷糊的大脑,心间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直觉卿言要毒杀阿洛,但这有什么理由呢?为什么不在当年安茶追杀阿洛时就落井下石,还要辛苦搭救,并照顾我八年……
我看着卿言,疑惑皱眉:卿言他,当真要害阿洛吗,还是只是酒后说胡话?
不管怎样,此后对卿言,都得留个心眼。
为防卿言醒后起疑,我施了一个法术,将方才他发酒疯还有我问话的部分删去了。不得不说,卿言灵符内的防御实在强悍,不着痕迹删除一小段记忆,虽会力竭但也不至于让人吐血,而此刻——“噗——”我吐出一口鲜血,无力仰躺在地上。
缓了好一会儿,我才畜起些力气,用清洁咒处理掉血迹。
还是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是在何处?
我站起身,观察着卿言——刚刚凑近去听卿言说话时,手不经意放在了他胸膛上。
思及此,我将耳朵贴在了他的心脏处,细细聆听。然而,久久未曾有跳动声传来。
卿言他,没有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