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为霜下杰》沧江濯吾

11、第 11 章

　　我一下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下意识地答道:“未曾……未曾对他人动过心。”只有你。

　　后面半句是我不敢说出口的。

　　阿洛听后淡淡地笑了一下，极好看，像枝头盛开的玉兰。他缓缓道:“我与你一样，我也未曾。”

　　“嗯……嗯。”我还有些呆呆地点点头，想要低头继续扒拉饭，试图遮掩一下我脸上因不正常的温度而造成的脸红。

　　可谁知阿洛却突然凑身，用拇指按在我嘴角，擦了下。

　　微凉的指尖划过，卷走了我所有的思绪。好不容易回神的我，又开始放空，唯一有感的就是我的脸颊又烧又烫。

　　“嘴角有东西。”他很自然地说。

　　“啊……那谢谢你……”我的脸还是烧得慌——方才是悸动，现在是尴尬。

　　阿洛该是从我脸上一直消不下去的可疑的红云中看出了什么，开始转移话题:“你可知为什么是吟天师祖给阿薏送饭，我来给你送饭？”

　　“为何？”我确实一直就有这疑问，按理说送饭这活计，不该轮到掌门首席大弟子阿洛和德高望重的师祖身上。

　　“吟天师祖是在路上看上了阿薏了。我是从邀请单上看见你的名字开始就期待你来了，所以我主动要求帮你送饭。”阿洛言罢，还冲我眨巴了两下亮晶晶的眼睛。

　　好了，我现在觉得阿洛的确察觉我可疑的脸红了，但他转移话题不是为了让这红消下去，而是想再添把火让它烧得更旺吧？

　　我没想好如何回应，阿洛就又开口了:“经历了那件事后，我便想通了，有些事是不可拖沓的。没有人能预料明天，预料下一刻……”他说到这时微微停顿，转而接着道:

　　“所以我更应该珍重眼前人。趁着仰首可望日月，趁着花开未采撷，趁着寒来暑往几载，相逢仍是旧相识。”

　　他双眸温柔又明亮地注视着我，嘴角噙着笑意。

　　我颊边红霞依旧，似是而非地听着阿洛的话，内心总觉得他在暗示我什么，心中恍惚有一个不太敢认领的猜测，一下一下，像是一团棉花来回轻扫，扫得我心房一层层泛开涟漪。

　　“不过……”阿洛的嗓音又响在我耳边，打断我脑海中的妄加揣测。我看到他的视线从注视着我的眼眸到打量我的脸颊，“珍重是珍重，还是不宜操之过急。”他说这话时眉眼弯弯，月色溶溶。

　　我这边还耽溺于阿洛的绝世容颜与温柔脉脉，那边房门处却传来几声叫唤，“呜呜——”，很像某种兽类。

　　阿洛显然也听见这两声了，他向窗外看了眼天色，向我做出个告辞的手势，“我需得帮我师尊布置会场，得走了。你吃完后将餐盘放门外即可，会有弟子来收。我住在玺竹轩，你有事可以来找，我已提前打好招呼，不会有人拦你。”他朝我笑笑，“先前收拾客房时，我特意在这间的东柜第一个格子里放了安神香，你晚上睡觉时点上一根，会很有用。”

　　“好。”

　　阿洛开门那一刻，我看见有一团赤色毛发，毛茸茸的东西扑到他腿上，然后又顶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往我这里深深望来。阿洛安抚似的拍拍它的背，把门关好离开了。

　　那个……应该是赤狐吧？可能是阿洛的灵宠。

　　我也没多想。阿洛带给我的荡漾尚未完全平复，我草草又吃了几口后，就将餐盘放了出去。

　　放出去的时候，刚好碰见阿薏，阿薏不知怎么了，脸蛋子也红扑扑的，紧接着，令我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阿薏的屋子里，居然走出了一个女人！一个容貌艳丽，眉目含情，身材窈窕的女人！

　　我惊呆地看着阿薏，又看看那个女人。那女人倒是很自在，对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后对着阿薏开口:“小友，若是以后需要饭菜介绍或聊天服务还可找我。你赶路甚累，我替你准备了些特制的安神香，已经放在屋内，晚上睡觉记得点……”她俯下身，凑近阿薏耳边，粉唇微启，不知又和阿薏说了什么。而阿薏，居然就任由她凑近自己，躲都没躲！只是在听完后脸色又红了几分:“吟天师祖，还请……还请自重！”说完就啪的一声关上门，逃也似地钻进房间。

　　本来还想和阿薏聊两句的我，此刻傻傻杵在原地。我怀疑阿薏刚刚根本没看见我这个大活人。

　　“小菊花妖也需要安神香吗？我亲自调配的，全门派只有我这里有。”

　　我扭头看向吟天师祖，摇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用普通的就好，谢谢师祖。”什么普通的，嘿嘿，那可是阿洛特意放在我屋子的，充满了关怀的安神香呀。

　　吟天师祖摸了摸手上的玉镯，喃喃道:“那好吧。真的只是安神香啦，没有放其他东西的嘛，那种事情应该是感情到了才有的，我扪心自问还算个君子。”她说完就走了，徒留我一人捂心震撼。

　　不放其他东西不是应该的吗？难道你还想加点什么料行什么苟且之事吗？！

　　夜晚，我因为担心阿薏被吟天师祖行苟且之事，扒在我俩房间间隔的那面墙上，提心吊胆了一整晚，安神香根本没用上。幸而隔壁一直安安静静，该是无事发生。不过想来吟天师祖真要做什么，我也发现不了，也拦不住。

　　祭祀大典说是修补封印，其实也是借机向外界展现叶韶派的实力，因此大典为期足足有三个月，倒数第十天的时候才正式修补封印。期间包含了论剑、庙会、篝火晚会等等活动，举办得颇为热闹。

　　我和阿薏约好第二日先一起去叶韶派的内置集市上看看。

　　阿薏一见了我，就道:“你昨晚没有睡觉吗？”

　　“嗯。”肯定是黑眼圈太严重了，我想。

　　阿薏有些担心，连带着语气也紧张起来:“莫非是见了洛兄太过激动？虽然他确实天人之姿，清俊若琼树玉柳，你也不至于这么着急上火吧？”他眉头轻轻地皱起，似在回想什么，“还是昨日奔波过于劳累了？你这两年身子骨一直有些弱，别是害病了。”

　　我想到昨晚没睡好的真正缘由，再看到阿薏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心里突然生出来一股莫名的怨气，“不用担心，我没有害病。你呢？你昨晚是不是沾了枕头就着、一觉天亮梦都没做？”

　　阿薏揉了揉脑袋，“你怎么知道？我确实睡得贼香，多亏了那个安神香，哦对，你需要吗？”

　　“哼，吟天师祖特制安神香，你用吧，我不需要。”我有阿洛替我准备的。

　　阿薏:“你怎么知道是吟天师祖给我的？”

　　看吧！他昨夜果然没看见我一个大活人站在那里！

　　“我怎么发现的？我当然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的呀，你倒好，我那时就站在你眼前，你都瞅不见我了？”我知道我这怨气从何而来了，不是怨自家的小白菜阿薏被人盯上了，而是怨小白菜昨晚直接把我无视。

　　阿薏听闻倒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下:“我那个时候真的，气血上涌，都没注意周围。”

　　他说:“那个安神香是吟天师祖特制的，真的特别好用，我分你一点，今晚好好睡，你就别怨我啦，待会请你吃串糖葫芦。”

　　我听见他要请我吃东西，哪里还有什么怨气可言，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红彤彤圆滚滚、外侧裹上一层晶莹糖浆的糖葫芦了，于是点点头，就算揭过此事了。

　　“行，那我晚上再给你拿点香。”

　　我此时才反应过来阿薏刚刚还说了要给我拿香，“这个就不必了，吟天师祖特制的，加了什么秘方，我怕承受不住。”

　　“能有什么秘方嘛？我昨晚用了，没啥副作用。而且吟天师祖虽然……嗯……个性比较爽朗，但其实人还挺不错的，她昨天……”

　　我停下脚步，定定看着阿薏:“是爱。”

　　阿薏愣了，“嗯？”

　　“吟天师祖给你特制的安神香里，一定加了满满的爱！”我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又想了想昨晚阿薏任由吟天师祖靠近他的画面，“不然为什么你刚刚一说起吟天师祖就那个表情？一副春情荡漾的模样！”我用手指着他的鼻尖，微微颤抖:“阿薏！你完蛋了！才一顿晚饭的时间啊！你已经泥足深陷无法自拔了！”

　　阿薏慌了手脚，耳朵连着脸颊通红一片，眼睛看看天又看看地，定定站着，“这……”“那……”地支吾半天也没放出一个屁来，末了才恼羞成怒地愤愤说:“我没有！菊花你别瞎说！”

　　“不许叫我菊花！”

　　我刚刚说什么泥足深陷无法自拔其实都是夸大其词，毕竟阿薏和吟天师祖见面时间很短。可刚刚阿薏那副被人拆穿了心思手足无措的模样又让我大为震撼，没准儿这回是真的，要被我说中了。

　　我回想到吟天师祖那副妖孽的外表，倒是和阿薏这朵容貌秾丽的牡丹花很配，只是……怎么看都是女强男弱吧？阿薏怕不是会被吃得死死的。我感到头痛的同时又隐隐掺杂着几丝激动和八卦的期待。

　　集市上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除了修仙的弟子外，还有许多是外族人支摊儿卖货，足足有七八条街。我和阿薏在打打闹闹间也逛完了一条。

　　我刚把手里的糖葫芦签子处理掉，想继续往前走呢，阿薏却突然站着不动了。发什么呆呢？我正想叫他跟上，一扭头，发现他又变成那副满面含春的死样子了，我再仔细往前一瞧，果不其然，吟天师祖就在前面，支了个小摊子卖酒。旁边立了个木牌，上书:叶韶绝酿红尘尽，人间醉梦九州清。买即送叶韶师祖特制护身符一个。

　　初时小白菜被拐的焦虑过后，我也不禁想看看阿薏正儿八经谈情说爱的样子。八卦之魂一旦燃烧那可就不好扑灭了。

　　于是我带着同手同脚的阿薏，到了吟天师祖的摊子前，“师祖，这酒怎么卖的？”

　　她正在躺椅上阖目养神，“二百银一坛。”

　　我摸了摸荷包，不是很瘪，但也买不起十坛。

　　方才走路姿势很像螃蟹的阿薏说:“不能……不能便宜点吗？”

　　吟天师祖睁眼了:“可以，开个价，都好说。”

　　阿薏点点头，“买十坛，五千银可以吗？”

　　啊？？？阿薏你不是在砍价吗怎么反而把价提高了？？？看来你还是不太清醒啊。

　　“啊……啊不对，那多少钱合适？”他眼神直愣愣盯着吟天师祖，看上去并没有在思考。

　　吟天师祖笑了一下:“十坛是吧，送你们了。”

　　阿薏又点点头，我在一旁听着却觉得这便宜占大了:“吟天师祖，不太好吧。”这天底下哪有白做的买卖？

　　果然，吟天师祖说:“有何不好的？我酿的酒我来定价。我只希望你旁边这朵牡丹能把他剩下来的半天借给我，陪我也逛逛街？”她手一挥，已经着人去将十坛子红尘尽送到我们居所了，“小菊花，接下来你一个人逛，可会介意？”

　　我其实巴不得阿薏早日成亲，猛摇两下头，“半点儿不介意。”

　　阿薏:“你们都不问我意见的么？”

　　吟天师祖起身，走到阿薏面前，道:“那你可否愿意？”

　　阿薏这大螃蟹都快蒸熟了，拔高语调回:“吟天师祖还请自……自重！我是不会陪……陪……”

　　“我想去前面卖桂花酥那家店看看。”吟天师祖打断他。

　　“好。”阿薏很乖顺地点点头，“那走吧。”

　　吟天师祖笑容愈深，回头冲一个叶韶派弟子道:“阿蓝！摊儿就给你看啦！”然后我就看着吟天师祖领着一只熟透的大螃蟹走远了。

　　“看来吟天师祖这是红鸾星动。”那叫阿蓝的弟子站在我身侧，发出感慨。

　　我深以为然附和了他两句，想要去下一家店看看，可这阿蓝猝不及防抓住了我的手，“那不知你呢？是否愿意与在下一同，也红鸾星动一下？”说罢，还用他那张娃娃脸冲我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弧度。

　　我眉间抽动两下，想要收回手，结果这小崽子抓得死紧，“没有必要，阿蓝小兄弟，让我走吧……”我和他以两条手为中点，开始拔河。

　　“可是，我方才见了姐姐，就呼吸停滞，心间小鹿乱撞，姐姐真的不愿和我试一试嘛？”

　　还呼吸停滞，呼吸停滞那你还这么大力气，疼死我了，“不愿！快松手！”那阿蓝也是个不害臊的，看摊子这边有几个木牌挡着就为所欲为了，还想把我往他怀里扯。

　　“阿蓝，你在干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正是阿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