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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两年后。

      “言大哥,那我走了。”我冲着面前双目泛红的俊郎男人说道。

      卿言抹了把脸,声音中透露着不舍,“欸欸,女大不中留啊,你走吧……走吧……”

      “言大哥……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别这么伤心啊……”我见到卿言这么悲哀,安慰了他两句。

      “就是就是,言大哥,我和这傻花只是去叶韶派凑凑祭祀大典的热闹,真的不是离家出走,呆几天就回来了。”一旁的阿薏也附和我。

      然而卿言根本不听劝,口里念念有词:“这孩子大了,怎么留得住呢?我早该知道的,你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迟早都要离我远去,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散修道士,外面的花花世界,可不比我这山中的小破屋有意思多了?”听这语气,倒像要哭出来了。

      又来了又来了,这卿言一个大男人,感情实属充沛,哭哭啼啼简直不要太常见,我当妖这么多年,见过的道士不少,哭包道士倒头一次见。

      阿薏有些为难地看着我:“这……”

      我冲他摇了摇头,又颇无奈地对卿言说:“言大哥,听说这叶韶派的红尘尽是天下一绝,能让饮者醉生梦死人世间,待我回来,必给你带上五坛……哦不,十坛!你看行吗?”

      卿言立刻不哭不闹了,“太好了,那你们快走吧,动起来动起来!”

      我:……“嗯???嗯……言大哥再见。”

      阿薏:“言大哥再见。”

      什么哭包,老酒鬼罢了。

      于是我便和阿薏一同前往叶韶派了。

      两年前,我剖丹之后不省人事,倒是阿薏,恢复得很快,两个时辰就醒了过来,活蹦乱跳的,看我半死不活的,就守在我旁边照顾我,而后遇见了下山寻我的卿言,俩人打了照面,把事情也互相交待清楚了,就把我扛了回去。

      这两年里,我一直和卿言生活着,他供我吃穿,还一直帮我修炼、助我快些恢复身体,我受他许多照料,说来还怪不好意思的。

      阿薏时常过来蹭饭,他的伤口痊愈之后,还想把我的元丹还给我。开玩笑,我花大力气把元丹给他,是让他又自残剖回来的吗?在我的再三阻止之下,阿薏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叹息过后算是彻底接受了我的元丹、我愧疚的道歉。而我,腿上的贯穿伤好全,腰腹的剖丹伤痕也几乎不可察。唯有一处,是我后腰侧的一个小洞,留下了一道红疤,中间颜色偏深,向四周晕染了淡淡的红,看起来很像一朵梅花,开在了雪白的肌肤上。

      除了阴雨天偶尔作痛外,我也不是很介意,毕竟看起来还挺好看的,嘿嘿。

      “到了。”阿薏停下脚步,对我说。

      我抬头,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远处石青色的大门,心头竟有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阿洛。

      路旁有叶韶派的弟子,穿着白色劲装,头发统一用缥色发带利落绑起,组织着人群有序前进。

      祭祀大典每六十年才一次,需得等到七星归位,排布为“一”时方可举行,因为万年前的下界各族与神界画押,各族之间互不干涉,也不得进犯其他种族,于是神界便联合星辰之力降下封印,让各族和平共处。随着星移日转,封印也会松动,神界就将修补之法传授给修仙门派之首的叶韶派,待六十年星辰轮回之时,重补封印。

      祭祀大典是修仙界乃至下界所有种族的大事,由叶韶派主持,向其他门派、种族发邀请函,凭邀请函方可入内,共同见证封印重补。

      我和阿薏的邀请函是叶韶派的飞鸽传过来的,我俩代表我们那片山头的所有妖怪来参加。

      “给您。”我向一旁的叶韶派弟子出示了邀请函。随后被带到门派为客人准备的居所处。

      我和阿薏如今都已是少年身躯,瞅着外表倒和叶韶派弟子没什么区别,有个人样。

      但有的种族,怎么说呢,像是人族山海经里的小人画儿一样。顶着一双灯笼眼有人那么高的大飞蛾,全身糊满长毛的不明直立生物,还有一滩行走的泥巴……看来长着白骨翅膀三对眼睛四个鼻孔的堕羽族在这帮生物中,也算正常了。

      在我第三次被一个长着蛇头和兔子尾巴的狮子踩着脚时,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扰了,您踩到我的脚了,麻烦让一让。”

      “啊。”听着倒是一副青葱少年音,“石砸卜豪姨时。”嗯,有奇怪口音的青葱少年音。

      所幸从大门到居所路途不远,我们很快就到了。

      “啊——”阿薏站在他的房门前,打了个哈欠,他那样子看上去眼一阖就能昏迷了,“我先进去休息啦,傻傻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待会估计会有弟子来送晚饭的,早就听说叶韶派伙食很好,一定要好好吃几餐,瞧你瘦的,像是三天没吃饭了。”说罢,阿薏拍了拍我的肩,进屋去了。

      “你也多吃点,一把肋骨都要从衣服底下衬出来了。”我回呛道,然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说到阿薏的外表,我可就有劲了,他早年就是朵招摇的大牡丹,如今出落得越发昳丽了,至于身材……虽说我老呛阿薏跟个瘦猴似的,但他其实是个标准的少年体型,并非皮包骨头。不管是在山头,还是刚才路上,都有不少小姑娘冲他抛媚眼呢,间杂几个大汉的飞吻,我是乐得看八卦,可惜,阿薏倒是一直兴致缺缺,这么些年了还是朵孤寡单身花。

      赶路确实很累,我躺在床上,想了些杂事,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直到被一阵敲门声唤醒。

      我还有点迷迷糊糊,张嘴问道:“谁呀?”

      “送晚饭的。”

      如水击薄冰,玉落银盘,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清透,可谓一把好嗓子。

      好听,所以难忘。

      所以哪怕和八年前有些许不同,我也立刻就意识到他是谁。

      我赶紧下床,整理了下衣服,又把睡乱的头发服服帖帖收拾好,这才怀揣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前去开门,“来啦。”

      一开门,只见一翩翩少年着一袭白衣,面容温润,好看的薄唇浅浅地抿了起来——可能是因为紧张。浓黑的睫毛轻颤,靛眸有些无措又惊喜地望着我。天边的落日红霞从一侧照过来,给他半侧的脸打上柔润的红光,高挺的鼻梁在另外半张脸上投下一道阴影。白皙的耳垂上带着个有些老旧的琉璃蓝绕金耳坠,那琉璃珠也在余晖下微微闪光。

      少年见了我,将我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而后,形状美好的唇微张,说道:“好久不见,我还以为……如今,见你没事就好……”

      我已经愣住了,满脑子都是:此等帅哥难道不应只有天上有?

      要不是他右耳那枚眼熟的耳坠,我都不敢认这是阿洛。

      耳坠折射的光一下子照进我的眼睛,将我从美色中唤醒,“好久不见……阿洛……”

      他的眼睛一亮,将手中的食盘向我递了递,“这是今晚的餐食。”我顺手接过,道了谢摆到桌上,回头问他:“阿洛用过饭了吗?”

      他点了两下头,然后摇了摇头,望了一眼食盘中的饭菜,最后又点了点头。

      我摸不着头脑了,“阿洛你到底吃没吃饭?”

      阿洛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吃过了。”

      “那你刚才摇头那几下是何意思?”

      “我想着,能忽悠你和你一起吃饭来着……但门派只准备了一副碗筷和一人份的餐食。”阿洛面色微囧,倒是直白地说明了意图。

      我颔首,并发出邀请:“那你进来看着我吃?”

      说完我想抽自己大嘴巴子,哪有我这样的?

      但阿洛听闻也未曾介意,答了声“好”后直接走到我桌前,弯下身子替我拍了拍坐垫,将它拍得更加蓬松,还很热心地替我布了碗筷,摆好食物,然后自觉坐到对面的位子上,用那双天生水润的眼睛,从下往上望着我。

      我总感觉……他刚才进来的时候颇有几分急不可耐和达成意图的狡黠呢?

      我也坐下,朝阿洛微微笑了笑,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想来叶韶派应该是没有食不言这条规矩的,我吃饭时阿洛便一直介绍这道菜用了何食材、有何来历、有何滋补功效等等,词藻丰富,修饰得当,我在阿洛这张下饭的俊脸和动听的嗓音之下多吃了许多菜。

      我吃得正欢时,阿洛突然不说了。我鼓起塞着锅包肉的嘴抬头望他,无声地表达疑惑。

      “八年前就想对你和阿薏说的,对不起还有……谢谢你。”阿洛又开口了,这次讲的是八年前的话题。

      我咽下嘴里这口肉,看着他愧疚的神色,赶紧冲他摆摆手,“无妨无妨,我现在不是生龙活虎的吗?再说了,我那时可是自愿的,出了事自己担着,你何须自责?至于阿薏……”我顿了顿,“他就在隔壁,你待会可以去看看。”

      阿洛依旧眉头微皱,看来我刚刚那几句话并未完全消散他的愧疚。

      “我已经看过他了。”阿洛说,“刚刚是吟天师祖亲自给他送饭的,我路过,正好和他说了两句,薏兄也对我说没事,告诉我往事如烟,不要再为过去事责备自己……”

      我也觉得正是如此,附和道:“确实。”

      阿洛又道,“这些年……阿薏可曾有过伴侣?”

      “没有啊。”我专心吃肉。

      “那就好。”阿洛好像松了口气。

      什么那就好?噢噢,他刚才好像问我阿薏是否有伴。等等?为什么阿薏没伴他就“那就好”了?他好什么了???好在哪???

      我突然就觉得嘴里这锅包肉过酸了。

      阿洛见我嚼得艰难,推了碟萝卜到我面前,体贴地说,“是不是肉吃多了太腻?吃点萝卜解解腻。”

      “……谢谢。”我其实已经食不知味了,吃萝卜还是吃肉对我来说没区别。

      阿洛待我塞完两口萝卜,就又说话了,“我师祖好像看上他了。”

      “师祖?”

      “嗯。”

      “所以你刚刚是替你师祖问的?”

      “当然。”阿洛很坦荡地点了点头,“不然我为何关注薏兄的私事?”这回轮到阿洛疑惑了。

      还好还好,阿洛对阿薏……不是那种想法。不然我可就完蛋了——千八百年才化出灵智修炼成人,好不容易情窦初开后又被迫重伤与心上人分离,阔别八年再见,心上人还喜欢上我的好兄弟?这未免过于凄楚。

      我摸了摸鼻子,“哈哈,说的也是。”

      我舀起芙蓉鸽子汤喝了一口,说:“不过我觉得你师祖可能要碰壁。”

      “为何?”

      “阿薏这八年,都未曾对他人动过心。”

      “这样啊。”阿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对我问道:
      “那你呢?这八年你可曾对他人动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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