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袁一碗

7、这次他回来，肯定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次他回来

　　“我们今天走了差不多有三万步了吧”一进屋，米娅火急火燎地甩掉了鞋子，把自己和购物袋儿一起扔到了床上。
　　“差不多吧。还好我下午买了双运动鞋换上，要是再继续穿那双平底鞋，明天就真没办法走路了”沈清岑道。
　　“你先洗澡吧，我躺半个小时，回回血，果然逛街花钱也是项体力活儿啊...”
　　这是五月的东京，樱花季刚过，夏天的气息便已迫不及待地乘着风，吹到了这座美丽的岛上。几日前，M广告收到来自TT集团通知的创意媒介中标消息，群总监Tina很兴奋，给组内员工申请了五日的带薪假期，米娅顺势也和所在公司请了五天年假。赶在五月初的一周、趁着签证还在有效期，两人火速定好了飞东京的往返机票。米娅提前联系了她在东京开民宿的同学。民宿位置位于东京都丰岛区——池袋，周边配套设施应有尽有。作为游客住在那儿，无论购物、交通，或是吃饭、闲逛都很方便。
　　到达东京的第一天，两人放下行李，便按照事先查好的游记攻略，巡礼镰仓。
　　搭乘江之岛的绿皮小火车，漫步在湘南的每一条小巷。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了记忆中的漫画里：穿着校服等待电车经过路口的学生，面朝大海的早餐店和咖啡厅，被郁郁葱葱树木包围着的寺庙和神社。《海街日记》、《有喜欢的人》…众多影视作品加持，更是赋予了这座岛上的大海、树木、寺庙、人们...更多的故事性和沉淀感。
　　第一日，沈清岑和米娅坐在海边，闭上眼睛吹着风，惬意地感受着这座低调小城的温度。
　　满大街随处可见的购物中心和药妆店，两人早已垂涎已久，开始抑制不住心中那还未被正式点燃的购物欲望。于是第二天，便决定换上轻装，上街扫物。上午二人出奇地起了个大早，到浅草寺虔诚地求了签，下午便开启疯狂的暴走购物模式。新宿、银座，表参道...所到之处，目之所及，皆是女孩们的购物天堂。沈清岑和米娅乐此不疲地从一家店逛进另一家店。临近傍晚，每个人都跨着五六个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二人坐在邻街的一家奶茶店里，悠闲地看着来往络绎不绝的人。嘬一口奶茶，久违的那股冰凉爽口顿时从味蕾蔓延到整个身体，像是才唤醒了感官触觉神经，两人微微感觉到脚下的丝丝痛意...
　　......
　　下午对着爱马仕橱窗里的包包、站在大街上流口水、发誓30岁前一定要拥有一个的米娅，此刻正在梦里继续着自己的爱马仕梦。沈清岑冲了凉，坐在沙发上擦着头发。她翻出上午在浅草寺抽到的签纸，思考着那几句签诗的意思。
　　听说浅草寺的签很灵，没有为了迎合游客的喜好而多放“吉”签。如若抽到“凶”签，便把它系到寺庙一侧的栏杆上，双手扣实，诚心祷告，祈愿好运与自己再次结缘。沈清岑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这两张签，属于她的那一张写着“吉”，另外一张则写着“末吉”：
　　“久困漸能安，雲書降印権，残花終結実，時亨禄自遷——第五十三签，吉”
　　“有物不周旋，須防損半辺，家郷煙火裡，祈福始安然——第四十一签，末吉”
　　正想着，一旁被窝里传来了米娅断断续续的讲话声， “喂…对…哦…我俩回住的地方了…在睡觉...嗯…帮我跟二老也打个招呼哈…嗯…我们一会就出去吃…行…你把地址发我吧…拜拜…” 过了半晌，米娅兴奋地探出头，她抱着手机跳着坐了起来，“啊啊啊太好了！我们有车开了！我同学——那个民宿老板，说接下来的几天，可以把她的车借给我们用，她明天回国！”
　　“可是...”沈清岑突然想起，“我这个国内驾照在日本开不了车吧...申请好像挺麻烦，还要考试之类的...”
　　米娅捧着手机查了起来...
　　“啊！确实是不能开！天啊，要么雇一个司机？会很贵吗...”米娅抱怨着，“不过说真的，我是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虽然还是想逛，但如果再像今天这样走几天，估计就不是我自己的脚了…不过你说扁平足，是这样走出来的吗？”
　　“哈哈哈，你可得了吧，还扁平足。”
　　“对了，刚小洲电话说，让我这几天帮他在东京取一下他定的鞋...”
　　“哦...我怎么又有点饿了...晚上那顿乌冬面没吃饱...”沈清岑的肚子传来阵阵叫声。
　　米娅来了兴致，“走着~去吃东西，回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个居酒屋，看起来很不错哦！”
　　“我也看到了，门脸装修的挺好看。”
　　“对！就是那家！”
　　沈清岑催促米娅快点去洗，自己则拿起手机，查找如何“预约司机”...
　　……
　　一口甜涩清爽的梅子酒下肚，一天的疲惫竟也奇妙地随之消散。
　　“TT招标，你们中了吗？”米娅关心地问。
　　“过了，要不怎么能给我们放假呢!”沈清岑继续说着，“其实在这一行做了这么多年，确实有点累，但如果就这么辞职，又不知道自己能干些其他的什么，总不能一直在家待着...”
　　“但是人确实不可能上一辈子班的...”
　　“说的也是，不过咱那些20多岁美好的年纪，确实都奉献给工作了...”
　　“工作以外，还有生活啊。或者你像我一样，找个男朋友，或者，干脆找个老公陪着你，日子就渐渐过起来了...”米娅突然有些感性，“以前啊，我也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的，终于脱离上学时的父母管束了，又自由又轻松，想做什么做什么。可慢慢地，竟然开始向往那种三口之家的平淡生活...每天下班回到家，面对就自己一个人的屋子，真的是，太寂寞了！或者说不是寂寞，而是，太凄凉了！尤其是像我们这种在异地工作的，我总觉得，两个人的日子总比一个人要容易得多。”
　　屋外忽然下起了小雨。
　　居酒屋里的人很多，来吃饭的人大多穿着西装和衬衫，像是附近的上班族，想必是下了班便顺道来喝一杯。屋内空间不大，大家坐的很近，却都像是怕影响到他人一样，小声低语交谈着。
　　服务员拿来一个小型烤架，熟练地在下方支起一小盒炭火，按照所选的菜的种类，认真地帮两人烤了起来。
　　这是一家能提供海鲜烧烤的居酒屋，老板自酿的梅子酒更是店里招牌。
　　米娅看的出神，只见服务员将芝士均匀地涂在在活生蚝中，并把调配好的配料倒在上面，随后便放到了烤架上。
　　伴随着嗞嗞的烤声，生蚝在高温中痛苦地挣扎着，它们慌乱地伸着触角，又渐渐地，变得一动不动。
　　“It's roasted，you could try and taste now.”服务员示意沈清岑和米娅，生蚝已经烤熟。
　　沈清岑挤了点柠檬汁在上面。
　　“这看起来有点残忍吧！”米娅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这只是它作为食物的宿命。”
　　“人类太可怕了！”米娅虽然嫌弃，却也将刚挖出的生蚝肉扔进了嘴里，“你快点来一口，真的，巨好吃！我收回刚才的话，人类一点都不可怕，人类拥有大智慧！”
　　……
　　“…上周，莫言来找我了…”想了半晌儿，沈清岑还是决定告诉米娅。
　　“What！快和我说说！你竟然憋得住，现在才告诉我！”米娅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瞪大了眼睛望着沈清岑。
　　屋外雷声阵阵，雨点剧烈地敲打着窗户。
　　沈清岑慢慢地说着，从莫言舅舅的病到飞机事故…米娅惊讶地捂住了嘴。
　　“竟然还能发生这种事儿，听你说完，我的脑子里像是快速地演完了一场电影！”
　　“是真的，那天他走后，我上网查了那年的新闻。其实我对那个新闻是有些印象的，不过当初谁能往那个方向去想…”
　　“小小年纪，父母和亲人一天之间都不在了，放在任何人身上，接受这个事实肯定是需要时间的。简直不敢想，如果发生在我的身上…”
　　“是啊。就像那句话说的，【有时候，不幸也会发生在善良人的身上】。”
　　“那他...这次回来...又找你，不会是...想复合的吧？”米娅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
　　“他确实有这个意思…”
　　“那你怎么说的？我的天！你不会已经答应他了吧？！这件事，你真的要从长计议啊...虽然那件事是很值得同情，但是从整件事来看，我还是觉得他没有把你放在很重要的位置，又或者说，他更爱的是他自己！”说着，米娅渐渐激动了起来，语速变得很快。
　　“我知道，后来我和他讲了这五年自己的经历，一点一点说完后，我突然觉得，其实他说的原因，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好像我内心真正惋惜的，是这五年，自己被浪费的时光…”
　　“所以呢，你愿意复合吗？”米娅继续追问。
　　“我现在不太清楚...这种莫名其妙的感受到底是什么？”
　　米娅灵机一动，“这样吧，想象一下，你心里想着他的名字，他这个人，然后去展望，展望未来你和他的生活，你会有什么画面感吗？如果有的话，如果那个画面恰巧是那种温馨美好、你所向往的，那我支持你们两个复合；但如果那个画面让你感到害怕或者根本看不到，那真的没有什么复合的必要了…”
　　沈清岑半信半疑，却耐不住米娅的催促，迫不得已闭上了眼睛…
　　米娅继续分析着，“我觉得，这次他回来，肯定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五年了，五年都能举办两届奥运会了...对，就这样慢慢地想，之前的男朋友我都试过，每次这样想完，都是很可怕的、或者是想象不到画面，但是魏小洲，我就能看到，还很美好…”
　　“我看到了…”沈清岑缓缓地说。
　　闭上双眼，两人大学时期那些甜蜜时光又重新浮现...这是五年里，沈清岑每每想到莫言，就会浮现出的画面。这，却不是未来。
　　一旁，沈清岑手机轻轻震动，那是几条未读的信息。
　　......
　　屋外的雨渐渐小了下来。街上人都撑着伞，行色匆匆。
　　闭上眼睛又睁开，才发现：那些年少时期情窦初开时，热烈又隐秘的小心思，早已消失不见，只有回忆还像烙印般，深埋于心底...
　　......
　　沈清岑和米娅披起外套，冒着小雨一路小跑回民宿。
　　“明天我们有司机吗？”
　　“已经约到了一位，明天下午1点来我们楼下，一起集合出发！”
　　“太好啦！我们真幸运，我们的脚终于有救啦！”米娅在雨中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