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我就是来碰碰运气 沈清岑走到 ...
-
四月末的北京,天气已然入夏,快到晚上7点,天才慢慢黑下来。沈清岑走到家楼下,抬眼看见门口贴的物业通知:电梯故障维修中,晚8点恢复使用。沈清岑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股浓重又油腻的火锅味儿扑鼻而来...
“吃时一时爽,吃后火葬场”。除了忍受不了自己已浸到内衣层的火锅味儿,她的肚子也开始翻江倒海了起来。沈清岑又一次低估了自己对重庆辣锅的消化能力...不得已,她索性脱下了高跟鞋,光起脚,火急火燎地走进楼梯间。
1-5层,好像没那么难...
6-9层,完了,有些吃力了...
10-11层,脚似千金重...
终于,到了12层!
她弓着身子,一手掐着腰,一手拎着高跟鞋,气喘吁吁地推开了楼道间的隔离门,“早不修晚不修,偏偏在大家下班的时间段,你修——”
“清岑...”
莫言站在门口。
“你怎么在这?” 沈清岑惊讶着脱口而出,低头瞥见自己满是灰尘的双脚,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天啊,怎么自己竟又是这么个狼狈样...不自在的紧张感顿时袭来,说出口的话更是结结巴巴,“你,你,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我就是来碰碰运气,看看你是不是还住在这里…”莫言有些拘谨,“你忘了吗?这还是当初我找的房子,我就想,你这么怕麻烦的人,有可能还住在这儿...”
“你倒是挺会猜的”,沈清岑话中带刺儿。
莫言心疼地看了看沈清岑磨破的脚,欲言又止。沈清岑淡定地走了过去,拿出钥匙,打开房门,转回身对莫言说,“你,要进来吗?”
莫言点了点头。
沈清岑示意莫言随便坐,自己便急吼吼地跑去了卫生间。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之所及打量着这处住所。朝南的客厅,阳光正好可以照进来。电视机看起来很新,遥控器还套着新买时的塑料包装,显然没怎么看过。书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营销和艺术类相关的书籍。连着客厅,北面是开放式的厨房...房子虽小,五脏俱全。
茶几上的相框反扣着,莫言好奇地把它翻正,竟是俩人大学时的合照...
沈清岑拿来相框,径直扔到茶几边的垃圾筒里,“这几天在做整理,收拾出来好多不要的东西,都是准备扔掉的...”一丝慌乱很快地消失在沈清岑的眼睛里,她坐到沙发的一侧,“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儿吗?”
莫言倒紧张了起来,“没什么事儿,我就一直好奇,原来,这个房子是长这个样子的,和你那时候在电话里描述的差不多…”
“对,老小区,虽然没什么装修,但还挺温馨的。我刚才去那边是卫生间,里面还有个小卧室。客厅会有太阳光照进来,挺好的。”
“那就好,你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又是短暂的安静。
“我这刚到家,满身都是火锅味儿,着急去洗澡换一换,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看——”沈清岑一心只想尽快结束这尴尬的对话。
“哦哦哦,其实没什么事儿…”
沈清岑准备起身送客。
“对不起...” 沈清岑起身的瞬间,莫言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
“别别别,大可不必,没什么谁对不起谁,你更没有对不起我。”
眼神中多了些锋利和哀伤,莫言站了起来,慢慢走到沈清岑面前。
“沈清岑,你就非得这么和我说话是吗?”声音很小,一字一句却有力地敲在人心上。
“你让我怎么说话?我们就当作没有认识过一样,各过各的人生,难道不好吗?这不是你说的吗?” 明明句句紧逼,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这是沈清岑曾期待过的再遇见,却也发觉,如今的自己,竟无力去面对这份因饱受时间摧残而变得沉甸甸的情感。
“当然不是!”像是从心底吼出的两个字,他稍稍平复下气息,“我是迫不得已...我怎么可能...把你当作陌生人...”
“迫不得已?无缘无故断了联系,跑去和别人结婚,然后告诉我让我忘了你...什么舅舅病重,什么一个月就回来,什么温哥华...通通都是狗屁!你只是想为离开我找个借口吧?莫言,你大可不必这样,你可以直白地告诉我,直白地说分手,说你要和别人结婚,没关系的,我不会缠着你的...” 积压在心底五年的愤恨,此时此刻,沈清岑终于当中莫言的面喊了出来。
“不,不是这样的...清岑...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千言万语,此刻却不知如何开口...
沈清岑愤恨地盯着莫言的眼睛,半晌,她转过身,擦了擦眼泪,走到门口。
“算了,都结束了,你走吧...”沈清岑推开房门。
“你心里还有我,是吗?”
这个房子、那张合影、沈清岑的生气、眼泪...一切的一切,让莫言再次确定了沈清岑对自己的感情。他知道,那份感情还在。就像以前一样,即便她不说,他也能明白。
沈清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她看来似乎有一些可笑。
莫言努力地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好,我们都冷静一下”。
莫言踏出房门。
“等一下!”
莫言站在原地。
沈清岑匆忙跑回卧室,手中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走了出来。
“这是给你的结婚礼物。我买了3年了,一直没机会送你。”
沈清岑把礼物递到莫言的手上,匆匆地关上了房门。
结束了。
就这样结束了。
就这样结束了吗?
......
五分钟后,房间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哭得花了妆的女孩,踩着一双并不是很合脚的棉拖鞋,奋力地跑向电梯间…
她慌乱地按着电梯楼层,焦急地盯着楼层数字的变化…
还爱着的人,终究不会那么洒脱。
那个期待了五年的人,怎么可以让他这么轻易走掉。
五年的故事,也该有它的答案了。
......
气喘吁吁地追到大门口,终于看到了那个稍显落寞的背影。她停下来蹲在地上,望着那个背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拾起一只自己的拖鞋,使劲儿丢了上去。
“喂!我让你走你就走啊!你之前,怎么没有这么听话啊!”
莫言的心脏像是被击中,坚守的堡垒瞬间被击溃成碎片。这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这是他期盼过不敢再期盼的人。此前的心灰意冷通通消散,此刻的他,欣喜若狂。
他转过身,他笑着流泪,他张开双臂…
沈清岑毫不犹豫地扑进莫言的怀抱...
时隔五年,他们又再次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久别,总是牵肠挂肚难舍难分;重逢,又往往惺惺相惜泪如雨下。而久别重逢的真正意义,也许就如同此时此刻,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沈清岑和莫言。
千言万语无须尽,总是思念释衷肠。
“咱们要么去吃点东西吧…” 莫言蹲了下来,温柔地为沈清岑套好拖鞋。
“好...”
……
小区附近的一家日料店。偌大的餐厅里,只零星地坐了几桌。
沈清岑诧异地盯着眼前的满满一桌子菜。
“我刚吃了火锅,还很饱,你其实点自己吃的就好了。”
莫言开心地把寿司塞到嘴里,“没事儿,我一个人也吃得完。自从上周见过你后,我就没怎么吃东西。刚才却突然饿了...”
此次此刻,看着眼前正狼吞虎咽的莫言,沈清岑有些恍惚,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吃了一会儿,莫言放下了碗筷,他认真又严肃地看着沈清岑,“对不起,我应该把一切都告诉你,五年前就应该告诉你,只是当初,真的没有自信再去面对你...”
沈清岑似乎知道了莫言要说什么。
这是他欠她的,那个迟到了五年的答案。
......
“…其实,这件事当时还上了新闻,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过…”
“舅舅有所好转后,我们准备回国前带舅舅去加州散散心。这是我做的提议,是我此生做的最后悔的一个提议。”
“我们先到了洛杉矶,我因为护照污损问题,不得不临时改晚出发了一天,父母和舅舅按照原计划提前出发。”
“可谁能想到,这架飞机,竟然发生了空难,AS7113,我永远记得这几个数字…”
竟然?!...沈清岑曾幻想了无数种可能发生的事,没想到竟是这样...
“飞机上的所有人,无一生还,爸妈和舅舅也…”
沈清岑拍了拍莫言略微踌躇的肩膀。
“我不敢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敢去想…如果当初,他们和我同一天出发,错过那架航班,那这种事是不是不会发生到他们身上…”
“那段时间里,我就像个行尸走肉,奔波在后事处理中…”
沈清岑心底泛起阵阵涟漪,从温哥华回国后,她活的同样像个行尸走肉…
“…那段时间里,Lisa帮了我很多忙,那段艰难的时光,是她帮我处理了很多问题…”
“我无法报答她,头脑一热便同意和她…可我仍放不下你,不到一年我们就离了婚…我早应该告诉你的...说来讽刺,仅仅几分钟就能说完的话,我竟拖了五年...可那个时候,我真的想屏蔽掉世界上的一切只想自己待着,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我甚至想过要和他们一起去了…”
“我不敢再去面对你、面对我们的承诺。清岑,我甚至,什么都没有了,什么也给不了你...而且...而且我还头脑一热,和别人结了婚...”
“莫言,我沈清岑在你眼里,只是那种可以同甘不能共苦的人吗?”
“不!我只是看不起我自己,我无法想象我该如何出现在你的面前…”
“这只是你的自尊,你可以打给我的,你可以告诉我的,一直都可以...”
“我不能…我不敢看你的照片、我怕打电话给你、听到你的声音、我怕我会忍不住想要回去…”
“回国我们一起面对,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我一直在北京等着你。”
“不行,我要为爸妈和舅舅讨回公理,他们不能白白变成遇难者名单上孤零零的名字。我更不能这样一无所有地回去,依赖你…后来一段时间里,为了不让已故的家人失望,也为了再次站在你面前,我签了唱片公司,拼命地努力...”
“其实,我也一直偷偷打听过你的消息,听说你过的很好,本想着不再去打扰你的生活了…却偏偏又遇上了你。虽然这话有些厚颜无耻,但,我真的不想再放手了!”
......
这是沈清岑等了五年等到的答案。
竟是可笑的自尊和执拗,让他决定放手。
你说我一直在你的心里,可究竟在哪里,也许只有心最清楚。
“说完了吗?那你要不要听一下,这五年我又是怎么过的...”
......
如果遗憾一定是故事的结尾,那你说,坐过车和错过车,哪一个会更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