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袁一碗

5、北京越来越不可爱了 “世界很小

　　上午九点，沈清岑准时从家中出发。难得享受了完整的周末，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百倍。
　　今日竞标提案地点在海淀区。周末，沈清岑就提前为自己“粤A”的车牌申请了“车辆进京证”。看着自己“已申请次数”显示为数字8，沈清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2019年年底，北京市交通部门出台了一项新政策：为缓解北京市拥挤的交通状况，自2019年11月起，外地车在限行范围内每年最多行驶84天，并限制每年进京证的办理次数为12次，一次可连续使用7天。
　　不得不说这新政可真苦了广大摇不上号的市民朋友。新政实施以来，外地车规规矩矩，数着日子上路行驶。却也未见路上的车辆有所减少，依旧车水马龙，依旧拥堵不堪。沈清岑作为一个不喜欢开车的人，也觉得非常不便利。毕竟，“不愿意开”和“不让你开”是两码事儿。
　　作为一位外地来京打工的“青年白领”，虽勤勤恳恳，熬过了5年连续缴纳社保的门槛、拥有了在北京买房和京牌摇号的机会，但面对万分之四的摇号中签率和京牌一牌难求的普遍现象，沈清岑觉得自己去年头脑一热买车的举动实属可笑又可悲。
　　“听说网上还有用假结婚来交易车牌的，要不你试试这条路？”米娅在电话那一头调侃着。
　　“算了吧，倒不至于，对于我来说，不开就得了。看来啊，他们也是想带动一下租车市场，这样一来，租车市场的需求又旺盛起来了...”
　　“不过我说，北京可越来越不可爱了，难怪新闻上说，这几年北京的人口一直负增长，刚毕业的大学生宁可去深圳、杭州，甚至成都，也不来北京了。我还记得那年搞城市建设、推倒了郊区城中村，一群外卖小哥们流离失所；今年又开始限制外地车牌上路...你说，这是不是伤了我们的心，我们是来搞建设的，又不是来搞破坏的！”
　　“这本来就是城市发展的必经阶段。不过北京还真不是个宜居的城市。本来还想和家里人一起凑个首付在北京买房，可想到买房之后，如果有了子女，也会面临教育问题...再加上这几年北京的空气质量，作为不是富二代家庭的我，真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是啊，不过我呢，还是想留在这里，在这里上大学、在这里工作，这么多年了，都在北京待出感情来了，这算是我的第二故乡...”
　　“留在这也不难，要不，你就嫁给魏小洲吧，嫁给他后，你就安心地在北京当你的阔太太，我呢，我就找个山清水秀、舒服的地方消磨时光...” 沈清岑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说。
　　“哈哈哈，你可别瞎说，我俩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我当然是希望能成的，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父母这两年一直在催婚，竟担心我嫁不出去，你说我长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嫁不出去呢？”
　　“也不是…不可能吧，你说有几个人能够受得了你那脾气的...”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总有好我这一口的人——哎，我突然想起来，我那个蓝色的鸭舌帽是不是上周忘在你那了？”
　　“在呢，我今天早上收拾的时候看见了。”
　　“哦，那个帽子你先帮我收着，这几天忙完我再去拿。”
　　“今晚来也行啊...”
　　“今晚不太行，我得去见小洲他爸妈...”
　　“哎呦，是不是要恭喜你了？丑媳妇终于要见公婆了。”
　　“哈哈哈，我们就是坐在一起，吃个饭...”
　　“好吧，你可得好好表现啊，我到公司了，先不和你说了，晚上再聊。”
　　“好，你记得啊，我周末和你说的那些话你可千万要放在心上。可别一味傻傻地付出了，你那叫真心错付，为那种人伤心难过，真的太不值得了，世界上不只有他一个男的，你要往前看...既然见也见了，心愿已了，如果你想要暴打他一顿，你就拉上我...还有啊，今天提案加油！”
　　“哎呀，知道啦！”
　　......
　　午饭后，M广告——策略、创意、客户、媒介各个部门参与提案的人员，准时从公司出发，四十分钟的车程，便到达了位于海淀区的TT集团。此时，一行十人安静地坐在会议室，等待着2点钟提案时刻的到来。
　　TT，美国新能源汽车品牌，总部位于美国硅谷。2015年正式入驻中国。针对国内电动车日益增长的消费需求，TT汽车，以其纯电动的高新技术优势，迅速开拓了国内市场，销量更是逐年攀升。旗下唯2款车型，定位于中高端豪华纯电动汽车市场。2022年下半年，即将推出35万元以内的中端电动车型，进一步扩大普通消费者市场。新车未揭面纱，却引波澜。
　　TT中国市场部管理层深谙营销的重要性，每年的营销预算超10亿。各家代理公司削尖了脑袋，积极参与竞标。沈清岑所在的业界知名的M广告，更是提前一个月——收到TT标书的第二天，便调齐了公司业务能力最强的一组人着手准备。
　　“听说TT中国市场部的每个人都是从美国公司调回来的，学历至少都是MBA。预算虽然丰厚，但这个钱肯定也不好赚...”Tina小声和大家说，“我周末试着约TT中国市场部的老大，但助理说他出差了，不在国内...据说这个老大是个年轻的高材生，一路雷厉风行、过关斩将地升到今天的这个位置，今天应该没有机会见到这个人了...”
　　“咱们提案顺序抽到的是下午第一家，这个时间段相当好了...”
　　“一会儿说到最后媒介部分的时候，挑重要的、概括的内容说，担心到后面，时间不富裕，随机应变吧，预留出足够的答疑时间...”
　　……
　　Tina不放心，把提案过程中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一叮嘱了一遍。
　　沈清岑默默演练了一会儿自己即将提案的预算部分，便对身旁的实习生黄山说，“电脑接口、视频音响、文件播放...可能串联会有问题，你先拿着文件去测试一下...” 黄山点了点头，拿着U盘走上讲台调试了起来...
　　......
　　下午两点整，TT中国提案会议室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大家正襟危坐，各个气宇不凡。果然，国际集团的严谨和庄严在细枝末节处就会让人心生敬畏。
　　助理小白为参会的TT人员一一发了评分表后看了看表，2点整，便走上前提示Tina：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提案。
　　来自M广告的五位主讲人自信地站在讲台的一侧。收到助理的信号后，Tina点了点头，从容地开场，“大家下午好，我们是来自金鱼街的M广告。围绕TT下半年新车上市的Campaign，我们今天的提案，给大家准备了一些生动又有效的创意和策略，话不多说，首先有请——”
　　前门突然被推开，助理小白略有些惊讶，却迅速地站起身。随后，在场的TT人员也都恭敬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穿着整齐、动作一致，看上去颇为壮观。
　　“是哪个大人物来了吧...” 沈清岑心想，眼睛却一直注视着提案屏幕。
　　他示意大家赶紧坐下，随即便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坐到第一排最旁边的位置。
　　他礼貌地对Tina点了点头，“实在不好意思刚才的打断，才从上一个会下来，咱们继续吧。” 语毕他便低下头，拿着评分表看了起来。
　　淡定从容如Tina，“好的，我们M广告也借机欢迎这位领导参会~那咱们继续——首先有请我们的策略主讲人Kevin进行整体营销策略的分享——”
　　Kevin有条不紊，声情并茂地开始了今天的提案。
　　......
　　一个小时后，M广告一行人如释重负地从提案会议室里走了出来。等待去卫生间同事的间隙，余下几人站在一楼大厅的角落，一言一语地聊着。
　　Tina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最后进来的那个，我刚偷偷问了助理小白，是他们市场部老大，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少年，Philip！我说呢，所有人竟然都站起来了...”
　　沈清岑疑惑着，“不对，不对，这个人...”，她拍了拍脑袋，突然想起，“哎呀，我这个脑袋，终于想起来了，他一开始进来的时候我没怎么留意，后来当我讲预算的时候，他开始提问，我就纳闷怎么这个人看着有点眼熟...那个人我上周五见过一次，叫莫...莫...莫宇飞！”
　　“是我，你终于想起来了。”
　　莫宇飞和助理小白从走廊缓缓地走了过来。Tina一行几人纷纷惊讶着打招呼，“莫总好...”
　　“莫总好...”沈清岑也随着大家一起，略显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莫言的朋友，我记得你。”
　　“对，没想到您竟然是...” 万万想不到，世界还真小。
　　“世界很小。” 莫宇飞笑着看向沈清岑。
　　“莫总，我是Tina，M广告的群总监。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机会，期待TT和M广告能有更深一步的合作。” Tina趁机递上名片。
　　“莫总，Cathy还在会议室等着您，咱们得赶快过去了。”助理小白看了看时间小声提醒。
　　莫宇飞接过名片递到小白手上，便匆匆和沈清岑及在场大家点头示意，“抱歉，有机会再聊。”
　　“莫总慢走。” Tina礼貌回应，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
　　返回公司的路上，M广告一行人格外兴奋，眉飞色舞地聊着。
　　“你们说这次，我们是不是十拿九稳了，今天提案的时候，看在场人的表情，我就有种：稳了稳了的感觉...”
　　“我们要是真能拿下这个客户，我们组可真就能在办公室横着走了...”
　　“我们报价已经做的很良心了，虽然知道他们大企业不差钱，但是也真的给了个良心价...”
　　“清岑，你竟然认识这个Philip，我真的感觉咱们八九不离十了...”
　　“其实，也真谈不上认识，就只有过一面之缘，只知道他叫什么...”
　　“嗨，人家还记得你名字，这就够了...”
　　“哪是记得？我明明提案的时候自己报了自己的名字，可能是那个时候听的吧...”
　　“不过，这次比稿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说是明天上午就会给各家公司发通知...”
　　“那也真是够有效率的，出了结果，咱们是不是可以休假了...”
　　“真不容易，这次一定要好好放松放松，我都怕这么连续加班，有猝死的可能，你们看我办公桌上，预备了那么多的坚果...”
　　“坚果？坚果能预防猝死吗？”
　　“不知道，图个心安呗，据说是对心脏好...”
　　沈清岑打开音乐，大家闭上眼睛，开心地跟着哼了起来。
　　......
　　另一边，莫宇飞和助理小白匆匆赶去见Cathy。
　　“莫总，您不是说不参加这次竞标的提案会了吗，上午的会您就没参加...”
　　“正好回来了，有时间就听一听...”
　　“您可真没时间，Cathy可是在会议室等了您一个多小时了”
　　莫言笑了笑，“小白，三场会听下来，目前你会觉得哪家的提案好啊？”
　　“我觉得啊，对比上午两家，刚才这一家无论在创意还是在预算上都很有优势，记忆尤新的就是他们提的那个“T”计划...就是不知道接下来两家提的内容怎么样...”
　　Cathy在莫宇飞办公室门口焦急地踱着步。见莫宇飞走过来，Cathy赶紧迎了上去。“Philip，您可终于来了，看在我等了您这么久的份儿上，这个忙您一定得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