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吹烟》祸三公

3、生地之祸 等到

　　等到第二天凌晨，生地的母亲——也就是神女才从睡梦中醒来。

　　她似乎做了很长的梦，但是醒来时又记不清梦到什么。

　　“醒了？”一个老妈妈在屋里的桌子上正在煮粥。

　　石桌上放着一个铁器，里面是猩红的火炭。铁器的上面稳落一只陶瓷钵，钵内是黑米粥。

　　咕嘟咕嘟冒着泡，还带着一点茴香的味道。

　　“谢谢您的照顾。”娄裳的心里有一些拘束与羞涩，因为她现在身下依旧没有穿任何衣服。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羞辱，就像一个弃妇一般，生了孩子都没有受到温柔对待。

　　褥单上面还有羊水未干，一股咸涩的味道在床幔里翻滚。

　　“外面下雨了么？”娄裳问道。

　　“是冰雹，还挺大，鸡蛋那么大。”老妈妈低头翻舀着粥，她的语气没有波动。好像活到她这个年纪，无论发生什么对她来说都是平静的故事。

　　“我的……孩子呢？”

　　“在你弟弟那。”

　　娄裳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她重新回到骨兹后，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阿枥回来了。”

　　“嗯，收获很多。”老妈妈把盖子盖上，抽动了铁器的一个小环，把里面的火控制到小火，让粥在钵中慢慢滋养香味。

　　“收获……？”

　　娄裳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娄枥离开的原因，明明是为了去千里之外的雪山上祈福。

　　那是骨兹的习俗，每三年要祈福一次。祈求天神庇佑 ，化解危难，祝福将来。

　　要说骨兹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难，那会有什么收获？

　　“他带回来了一个女人。”

　　“什么？谁？”

　　“她说她叫红烛，打扮得花枝招展。听你弟弟说——晕倒在雪山脚下了。叫不醒，旁边也没有人迹，就把她带回来了。”

　　“这样……那等她好了，应该会离开的。”娄裳看出来老妈妈不太喜欢这个不速之客，柔声着安慰，试图让老妈妈冰冷倔强的语气舒缓一些。

　　老妈妈本来是骨兹的一位巫师助手，因为十年前丢了卜筮用的圣贝，便被人指点了多年。如今风头早已过去，新的圣贝被请来，很多人不再提起这件事，但她心性却一直变得刻薄下去。

　　娄裳坐起身靠着床头，伸手按摩肿胀的小腿。

　　“给孩子起个名字。”老妈妈瞥了一眼幔帐中的人影。这句话像是命令，也带着些许冷调。

　　“名字……”娄裳其实早就想好了，曲起指头揉搓了膝盖两三下，说道:“叫他生地吧。朴素点……寓意也好点……”

　　“嗯。”老妈妈拿起了一只碗，和一双筷子整齐摆在桌边。“有件事想和你说一声……”

　　老妈妈的语气里开始多了些犹豫。面上有些哀情，伸手按揉了额头皱纹，叹了一口气出来。

　　“您说就好……”娄裳也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憋闷了许久的感觉。

　　现如今，她还能再怕什么呢？应该没有再糟糕的事了吧。就算有，也不会让她更奔溃了。

　　生地的出现让她接近死亡，但是生地的降生又让她好像重获新生。

　　怀胎九月中，她慢慢接受了这个孩子。

　　“吹烟疯了……”

　　“什么？”

　　“而且……被挖去了一只右眼。”

　　“怎么回事。”娄裳的嗓子突然有些干，心跳加速让她有些头脑充血。

　　头胀疼地厉害，眼前好像有黑云闪过。

　　“可能是因为那只狐仙。”

　　“我的孩子？”

　　“放心，你的孩子毫发无损。”老妈妈拧转铁器上的环，将碳火关停。“昨夜子时，吹烟还没有回来，你七伯便去那片树林找他们……树林里什么都没有，狐狸也都没有。吹烟倒在一棵树旁晕了过去，怀里抱着你的孩子……”

　　“狐仙……”娄裳头疼得厉害，闷着声音说了句话。“这就是被叫做仙的东西。”

　　老妈妈抬头瞥过去床上一眼，紧抿着两片干瘪的嘴唇，重新缠了小腿上的蓝灰色带子，须臾说了几个字：“你还是没有学会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