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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地出世 骨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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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兹的天空是阴沉的灰暗,闷热的厉害。三十五度的天气,压抑着所有人的心情。
这个与世无争的地方,将迎来他们的第三个不死人。
何为不死,并不是长命百岁。而是死后可复活,无止无休与日月共同辗转。
而且他们的死,并非是老死病死,而是到了一定时候的自裁。
先前的第一个不死人,在这里已经存活了三百万年。名叫贺知寅,但是他现在已经离开了骨兹,不知去向。
第二个不死人,现年仅三十岁。是在去年的冬天,才被发现她有着这种特殊体质。
刚被发现便被掌权者奉为神女,但刚过三个月,二十九岁的娄裳有了怀孕迹象。便被掌权者送回骨兹,让她在家乡安心生胎。
没有人过问娄裳孩子的父亲是谁,娄裳也没有说过。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个孩子的父亲,必定住在蓄阴池后方的某处宫殿中。
第三个不死人,便是这将要出世的婴儿。
帐幔后的女子用力抓扯着床上被褥,一声声闷吼声在发黄的白色帐幔里穿出。
在阵痛折磨了四个时辰后,女子分娩出了一个男婴。
这男婴落地未哭,被接生婆提着脚踝敲拍了好一阵。好不容易有了声音从孩子的嗓间发出,但却不是宣告降生的嘤啼,而是一阵阵的轻笑声。
接生婆抱着这浑身粉嫩的婴儿,惊骇着神色趔趄脚步摔瘫在地上,娄裳的丫鬟见状忙去接住眼睁睁就要被摔弃的男婴。
有惊无险,丫鬟身后的柜子被撞得闷响,一盏琉璃灯被误碰摔碎在地,但是却保全了孩子。
怀中孩子啼哭出声,接生婆听到哭声,但心悸犹在,大口喘息着粗气。
小丫鬟正要开口骂话,却也没骂出口来。只是抱着怀中孩子轻轻哄着,对那地上的接生婆说了一句:
“一夜没睡也是乏了,快回去歇息吧,这里交给我打理就好。”
“好……好……”
接生婆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液,心中想着。大概是自己太过劳累出现了幻觉……
那孩子笑的,不是甜美,更不是童真,却是些许诡异。
颤颤巍巍站起身,看着地上的琉璃灯碎片带着歉意苦笑道:
“孩子没事吧?”
“没事……”丫鬟将那孩子包好送到了娄裳枕前,也没再多给接生婆一个眼神。“神女,母子平安。”
娄裳看着孩子没有多说话,只是微欠了唇露出些笑意。虚弱不堪,也无力再想什么。翻了个身扯了扯身上搭着的被子,面朝墙壁睡了。
见接生婆已经离开,丫鬟抱起孩子绕过地上碎片出了房屋。
屋外闷热已去,改换了凉风。风越吹越大,丫鬟便稍微低头抱紧孩子走向了另一处地方。
她的目的地是一片树林,那里住着一千只狐狸。
这里曾经有一只狐狸在一夜间幻化成人脸,他未曾伤人,只是开口告诉了前来猎狐的两个男人一些话。
娄裳未出世的孩子是不死人,等孩子出世后需要把这个孩子带到狐穴内让他看一眼。否则,他将找机会生吞了这孩子,让骨兹永被诅咒,万年生灾。
那两个男人把这话带给了骨兹长,骨兹长分不清对方是为妖孽邪祟还是神灵,为了保证不让骨兹出意外,也只好妥协。
这天便是如约的日子,骨兹长选派神女的贴身婢女去往树林。
进了树林内,狐骚气越来越浓重。闻不惯这种气味的丫鬟,强行压着干呕寻找狐穴的洞口。
根据猎狐人的说法,她应该马上就能找到了。
“这个孩子以后将会受到极大的折磨,在不久后,他将失去一只眼睛。”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丫鬟耳朵,丫鬟被这妖媚入骨的邪气声音吓得头皮发麻。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说话声,像是冰块磋磨发出的响声,甚至有些尖锐。但是凑在一起,确实是说话的声调。
猛得转过身,却不见什么存在。丫鬟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种胆量,脚下一软瘫坐在草叶覆盖的地上。
她顿时明白了,刚刚一路走来都没有心神惧怕什么,怕是这人早给她施了狐魅术法。
她想问他是否是狐仙,但是因为惊吓过度,嗓子似乎不听使唤,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没想到这狐狸倒是个懂得人情世故的,先行说了话。
“骨兹之人,还是那么厚爱自己的族人。”
丫鬟颤抖着身体,呜呜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她怕极了,却是哭不出声。
“你疼爱他么?”
丫鬟瞪着眼睛望着眼前不见人影的树林深处,还没有说话,狐仙又说道:
“这个男婴,你疼爱他么?”
“疼……疼的,爱……”
“他的眼睛若失去了,你会伤心么?”
丫鬟不知道他问这话什么意思,恐惧的内心已经开始侵蚀她的思维能力,慌乱说着:“不……不……”
“嗯?你忍心看着他失去眼睛么?”
“不……不是……不忍心。”
狐狸再没了声音,丫鬟的身边只剩下簌簌的落叶声,把僵直的脖子稍微转动了一下望向右边。
“太好了。”那男人的声音突然又出现,丫鬟感觉自己的后背突然发麻,尖叫着声音,猛缩着自己身体,像是想把自己挤进树里。
“那就把你的眼睛给他存下来吧……”
丫鬟的头还没有在惊骇中舒缓过来,脸上的温热便让她眼前的视线突然暗淡。
再睁开眼时,便看见一颗眼珠滚落在铺满枯枝败叶的地上。丫鬟疯了一般开始吼叫,声音一会儿极其尖锐,一会儿沉重低吼。紧接着疼痛袭入脑髓,像要把她的脑壳裂开一样。
丫鬟的手上触摸到了眼眶上的柔软黏腻,脸上的血将她惨白的肤色侵盖。
一只灰色狐狸走到那颗眼珠旁,摇动着茸茸大尾,扫了眼前女子的下颚,便低头用牙齿轻咬起,含在了口中。
而丫鬟早已晕厥,不省人事。
那狐狸动了动耳朵,细看了丫鬟怀中熟睡的男婴许久,才迈着轻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