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点心店》杨知理

6、他不会说话 不是所有人

　　祁老爷子的妻子是一位小脚的江南女子，祁奶奶极为慈祥和蔼，给她拿了一床白天晒过的被褥，唐苏禾搂在怀里闻到了挤压下散发出来的阳光的味道，“谢谢”她很感激眼前的老人，当然更感激那个脾气有些硬的祁爷爷。
　　两进的院子，再后来就基本上没见人再住过这种地方，四四方方，唐苏禾住在东厢房，因为东厢房有自己的小院子，里面一小片竹林将将把一面墙遮挡住。东厢房北侧的窗户一打开就能看到游廊和上面落下的紫藤褐色的枝条垂下来，逛了一圈，发现有很多可以作为食材的树木和花草，虽然目前隆冬时节只剩下枣树还有几颗挂在枯枝上随北风摇摇欲坠，以及能做工具用的竹子，不过等到夏天一到，已经和老爷子商量好了，虽然对方不以为意觉得东西反正也是烂在院子里，不过唐苏禾是一定要按照市场价定期付给老爷子钱的。唐苏禾无疑是爱财的，无论是没饭吃的时候还是被李秀芬赶出家门的时候都是，但当时她没有手艺，而那个时候学历并不是万能的东西。洗盘子挣得钱还不足以支撑她，也幸好遇到了她师父。不过爱财也是不随便贪财，不过有些特定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
　　大门一开就是大街，晚上只有月光和满地的白雪。这时候有人敲门，咚咚咚伴随着“老祁啊！我来蹭饭啦！”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
　　唐苏禾犹豫间就看到老头子慢悠悠走到正门外的廊下说“开吧，这声音记住了啊丫头，以后有什么好吃的先藏好了再去开门。”
　　这时候唐苏禾已经开了大门，门口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老头听到好友的提醒先是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唐苏禾，然后眯眼道：“小姑娘可不要学那老家伙，人不能太抠。”
　　唐苏禾让开大门，两人一前一后进去的时候，祁奶奶已经将茶水沏好了。唐苏禾将今天剩下的四块完好的薄荷糕拿出来放到盘子上摆好。
　　“你这手艺啊，可千万别断了”老奶奶眯着眼睛笑着道，声音柔柔的像是水一样“颜色清透又正，别说老头子，就连我都已经馋嘴啦”
　　唐苏禾最喜欢的就是别人赞同她的手艺，这比钱要来的有认同感。“等着明天开始，您和祁爷爷每天就可以吃到好吃的小点心啦！”
　　小姑娘即便再稳重也有娇俏的时候，这不祁奶奶从见到这孩子到现在可算好不容易看到她撒娇的时候。怜爱的拍了拍孩子的手说道“走吧，他们要等急了”
　　大堂的圆桌子，两边的老人对坐着聊天。
　　“要我说这天气真是，那些东西上墙都费劲，就怕裂开了，这不换了好几种法子才弄上，这关键还是人家小年轻有法子，那，脑子灵不似我那个大徒弟，比我都迂，迂腐的很啊”
　　“你那个大徒弟，何止迂腐，从以前我就说趁早把他撵走，干那么多事还舔着脸进院里工作，要是我，羞都羞死了，就那裤腰带直接勒死算了，好在你那小徒弟是个为人极正豁达的，要不然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一听到祁老头提到这茬，梁华君就忍不住头疼，但是他也老啦，不忍心啊，这都是什么事！
　　“这说的什么啊，老祁你可别欺负人啊”
　　祁奶奶一出来就看到梁华君一脸头疼的样子。
　　祁老头一脸冷气“谁欺负他，什么样的人就能遇到什么样的事，他自己找的麻烦！”话音刚落就看到端在桌上的薄荷糕，立马扬起眉毛舒展开褶子道“老梁，没见过世面的，我之前和你说现在外面买的那什么点心难吃死了你还不信，喏，尝尝这个”
　　梁老抬头就看到灯下通透的糕点，里面还能看到一朵正绽放的嫩芽，“呦呵！这不跟琥珀似的！你可别骗我啊，你这不会是从哪找来的稀奇玩意吧”梁老伸手用捏着石头的力气一把捏起一块，晶莹的淡绿色马上出现了裂纹，下面刚开始没注意的白糕底也碎成了渣渣！
　　“你干什么！不吃就不吃，浪费！”老祁和这个好友见面三句总会吵一句，这下子更是觉得下次再有好吃的绝对不会拿出来。
　　梁老这时连忙托着下面，没搭理苍蝇嗡嗡的叫唤，只稀奇道“哎呦，这东西”，刚才用力过猛，但薄荷若隐若无提神醒脑的清凉的味道散出来，又带着大米特有的清香。咬了一口，那最上面通透的东西就像是水一样滑进嗓子里，清清凉凉的，独特的香气让连轴一个月的梁老脑子都灵光了不少，松软甜糯的白糕又带着让人踏实的感觉。舔了舔手指，迎着好友满脸恶心的样子义正言辞的解释道：“我这不是怕浪费吗，现在粮食也金贵着呢”
　　谁不知道你是出名的浪费粮食，绰号：剩一半
　　梁老也是稀奇，不顾对面人嫌弃的目光剩下三个连带着盘子一起带走，着急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哎，老梁要不要给你纱布罩一下！”祁奶奶迈着小脚赶忙说道。而这时人已经飘出了正门，“不用这么客气！”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谁跟他客气！他知道什么叫客气吗！”祁老头嘟嘟囔囔的接着又道：“他这一个月都端走几个盘子还没回来！占尽便宜的小人”
　　唐苏禾喝着茶水觉得祁奶奶应该不会参与这种幼稚的清账行为，哪知
　　“四个盘子一个碗，还是之前别人从景德镇在专门带来。对了，上上个月的西餐用的叉子，老梁说带回去给家里人鉴赏，也没有拿回来，想来也是忘了吧”祁奶奶柔柔道。
　　......
　　第二天凌晨三点，刺骨的凉意和带着雪后清爽的味道，唐苏禾被空气的冷意一激，整个人都清醒了，东厢房有自带的小厨房，即便弄出动静也不会影响正院里老人们的休息，唐苏禾掀开帘子开始烧火。
　　案板上又昨天就泡好的苏叶子和从祁老爷子手里换来的面粉，今天就先做一款叶子苏，和昨天晚上已经在外冻好的薄荷凉糕，正好够今天的分量。
　　叶子苏的名字还是唐苏禾偶然念叨出来，最后定做了名字。
　　这款小点心最复杂的就是酥皮里的馅料，苏子叶先用热水彻底泡开后，那是夏天采摘时掐了最嫩的叶心，泡开后依旧嫩绿宛如刚刚摘下来，平铺在簸箕上放在灶台上被余温烘的半干后，油锅里的温度升高，延边慢慢起了不大不小的油泡，就开始将苏子叶下入锅中，带着微微的水汽进入油锅，像是突然下起了雨，湖面噼里啪啦的溅着水花，一艘艘嫩绿色的小船打尾摇晃在湖心中央，慢慢沉了下去。
　　这时，唐苏禾将磨碎的花生粉没有颗粒状的倒入猪油里，趁机将炸苏子叶的高温油舀一大勺浇下去，滋啦一声浓郁的花生香气混合着猪油的厚重，但其妙的却带着一点解腻的清香，是苏子叶被炸出了味道。
　　捞出后的苏子叶带着微微的焦黄色，放进碗里细细的碾碎，之前的清香完全爆发出来，混合着猪油和花生粉的浓郁的香味，唐苏禾刚起来本没什么胃口，这多年后闻到了这股味道，又抑制不住的吞口水。因为她想到了完成后的酥香和松软！
　　皮是夹杂着两种做法，一个是像做酥皮一样，用油酥和水皮，但另一个皮却是用酵母发好的。
　　一层酥皮一层松软的软皮，包裹着淡绿泛着黄色的馅料，层层叠叠包裹进去。按压，扣印。漂亮的小圆饼不大不小，最上面的是没有任何加工过的苏子叶磨成的粉撒上去。
　　“好了吗？！”一道急促嘹亮的声音响起，不远处只裹着军大衣跑过来的小老头急切的念叨着：“馋死了，觉都睡不好，感觉闻到了必须下嘴的东西，咬到舌头疼醒了”念叨了几句突然看到放在案板上刚出锅的叶子苏，“哎呦，我得帮你尝尝，这要是不好吃我可不让你拿出去祸害别人！”
　　祁老爷子抖着手怕烫，翻来覆去的在手里吹气，唐苏禾赶忙拿了一个小碟子。
　　端着碟子吹了一会，实在忍不住咬了一口，就像是走在山上，一层一层不同的风景满满展开，先是一层酥脆的然后舌尖碰到了有摩擦力的软绵绵的一层，酥脆和松软奇异的竟然搭在了一起，紧接着是苏子的清香和花生浓郁的香味混在一起，老头两口下肚，又拿了一个边吃边说：“你这酥饼做的好吃！比我之前在个什么店里，不对根本就不能比，他们家东西做什么都是硬的，月饼都能磕掉牙，那酥皮也是咬在嘴里生怕被不小心划破，每次还得忍受划破后嘴巴里面溃烂十多天，”
　　又吃了两块才停嘴，小老头还回味了一下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这，你这还没有猪油的那种腥味，你没放猪油？”
　　唐苏禾又拿了几块给祁奶奶留的，然后道：“放了，只不过我多加了一道工序。”
　　祁老头摇头晃脑的端着盘子走了，现在的小年轻，厉害。
　　天刚亮，唐苏禾就借着祁老头的三轮板车出去，裹着军大衣帽子捂得严实的往前骑着车，在大马路上上坡的时候有些费劲，等到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奶奶。而这附近已经开始卖早点和一些吃的和玩的。
　　安奶奶面前是被破旧的花被子包裹的一堆烤好的地瓜，这东西寻常人家自己没事就烤着吃，基本上很少出来买，但来这旅游的人就感觉在这买什么都是新鲜的，全然忘了在家里的样子。
　　老太太看着小姑娘瘦瘦小小的骑着三轮车直念叨辛苦了，太辛苦了！
　　唐苏禾笑笑，也没说辛不辛苦的话，没有人干活不累的，但也充实。她将板子搭在上面架空，然后将报纸摆在上面，一层纱布，然后是摆在上面的薄荷凉糕和叶子苏。
　　薄荷凉糕由于没有大米粉，于是直接做成了薄荷凉冻，小小的方方的，打远一看还以为是卖什么玉石。叶子苏唐苏禾拿了一个切成两半，里面是淡绿色的，白色酥皮层层叠得就像是芍药，只不过里面的花蕊是淡绿色的。
　　这时候只有路过这的上班的人才会买，或者是晨练的，如果是游客上午十点左右人才会多起来。
　　唐苏禾不指望一天都卖出去，好在冬天的食物都能搁得住，大不了明天再带过来。
　　这时候有人过来，他以为绿色的玉石，结果等凑近一看竟是类似琥珀一样的东西，里面还有一片生机勃勃的叶子，他惊喜地看着那个叶子已经忽略了旁边的点心，抬头想都不想指着绿色的薄荷糕问道：“您这是自然形成的玉石吗？竟还有叶子保存在里面，这是个重大的发现！”这人带着圆圆的黑框小眼镜，梳着中分头就像是一个年轻的老学究，但是这老学究好似不大聪明的样子。
　　唐苏禾为他现场表演如何整齐的将一块小小的薄荷糕切成两半而不会损坏，在这年轻人眼皮底下将割好的薄荷糕递过去“您要尝尝吗？这是薄荷糕，清热解毒，通气醒脑完全不在话下，看您眼里泛着血丝，眼底也是青黑一片，是不是头疼脑胀，浑身乏力”
　　唐苏禾做糕点也会认识很多适合当材料的药材，更何况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多少带着养人的功效，十多年打交道，对于一些药理和基本的人体症状她还是了解的。但显然面前的这个年轻的老学究误会了，他惊疑不定，又带着一点被说破的激动和惊讶，他鬼鬼祟祟的看向四周，然后压低嘴角道：“您是半仙吗？”简直算的太准了“那您能看出来我什么时候结婚吗？您开价，我绝不还价也绝不嚷嚷，您放心，我懂得”
　　对方了然又带着希望的眼神，甚至说有点渴望了，唐苏禾........
　　后来好说歹说自己不是半仙，但对方死活以为她怕被抓起来，驴唇不对马嘴半天直到又一个人过来。
　　对方一直不说话，就着急结婚的一直自说自话。
　　为了看到着急结婚的，唐苏禾已经处于半仰头状态，但这人显然比戴眼镜着急结婚的小年轻更高，唐苏禾将毡帽往后挪了挪，露出了被汗打湿的泛黄的碎发，这下子抬头彻底看到了，比着急结婚的还要高一个头

　　“小陆啊，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会手语，我们正常人没有会这个的，你还是用纸写吧。你这不是故意难为人家小姑娘吗”徐城老远看到陆微在买东西，这不就来找事了一中年人温和道，但话里的意思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着急结婚的皱着眉头一副想动嘴但又觉得那里没捋清楚，得细细思索一下才能深刻的税负别人，一直是他的至理名言。
　　唐苏禾倒是接茬道：“大爷说的有道理”，徐城觉得自己还没到大爷那地步，这小姑娘不讨喜的性格就直接让他皱眉。不过唐苏禾可不在乎，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不过刚才那位同志可只喝戴眼镜的同志说话，不过说道正常人，听说这几年正常人学那洋文可多啦，大爷你会吗？”
　　“哎？什么？”
　　“你会英文吗？听说正常人都会说几句呢，”

　　晨练的一些老大爷大妈们老早就觉得这中年男人说话难听，早就想刺了，于是有的人开始说了几句英文，看着徐城涨红着脸回答不上来的样子，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鸭子，嘎嘎半晌没说出来什么。唐苏禾知道他不会，那就正好了，她故作惊奇道“叔叔您连这个都不会了吗？我们初中就开始交啦，您这么大还没有上初中吗？”她语重心长道：“叔叔看您也是个高级分子，以后要是翻译书籍的话，难不成要当个睁眼瞎！我们正常人，可都多少会一点呢”
　　丢不起这个人，徐城落荒而逃，他前几天被开除了，现在正想找老师帮忙，结果！伴随着周围人哄堂大笑中，他觉得以后还是直接去老师家求情更好！
　　[谢谢]
　　一个不大不小的本子横在唐苏禾面前，而拿着本子的手骨节分明，微微泛着清透的红晕，唐苏禾收回视线，抬着标准的笑容道：“不客气为人民服务”
　　那个年轻人买了一包薄荷糕，一包叶子苏，这是她今天的第一个单子，然后就是着急结婚的买了薄荷糕，刚才唐苏禾说的话他可是记在心里的。

　　那个不会说话的年轻人安安静静的，着急结婚的那个仿佛有了嘴巴一样，不停地噼里啪啦的说着什么还不时的回头看唐苏禾。
　　奇怪的人。
　　“哎呦小姑娘厉害呢，还会说英文额”
　　“刚才那人真讨厌”
　　“是啊是啊”
　　“小姑娘，你这酥饼瞧着还挺好的”
　　“可不是姨，我这可跟普通的酥饼不一样，您可以尝尝，我们这免费试吃，酥脆松软，不油不腻，香甜可口。”

　　今天的这波效应不错，只一早上的时间就卖出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请多多指导纠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