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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远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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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慈想去看一眼颜言。林姐姐知道自己是拦不住的。其实,她也不想拦,她明知道这两人之间,存着太多的可惜。
更何况,她知道晚慈是个沉稳的人,必然会像承诺的那般,不打扰颜言的生活,只远远的看一眼,确认她安好。
晚慈问:“林姐姐常和言儿联系,她那里有什么缺的东西吗?我置办给她,到时以你的名义托人送过去”。
“言儿那里其实什么都不缺,吴家那里,对她很好”。林姐姐这样说,一是说了实话,而是让晚慈放心,到时候也好真的拿捏好分寸,保持距离,慢慢地,学会放下。
林姐姐看晚慈有些落寞,不禁的心疼起来,于是又改口:“你也了解她的一些习惯,就随意置办吧。虽然不能让她知道,总归也是个心意”。
晚慈懂了林姐姐的意思,谢了她,拿上以往信件上的地址,乘火车找了过去。他抵达了县城,再找不到车可以去村里,又害怕村小,外人露面,在车上容易被问,于是选择步行前往。他抵达的时候,正是下午。他没有进村,而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歇息,一直到很晚的时候。
半夜,他手里拿着灯,灯外又蒙了一层布,努力的寻颜言的工作地址。然后,又返回村外。他来回的分析着该怎样不受怀疑的出现在社门口,可以远远的看一眼里面可能会有的人,又怎样回复自己可疑行为被他人发现后的问答。
他最终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清晨,他早早的就到了门外,躲在一个隐蔽不易被发现的地方,蹲守着,等待颜言的出现。
他看见了!不一会儿,颜言出现了。她很快进去,过了许久,又出来,那已是正午。天很凉,但颜言看起来却很热。她的袖子都撸起来了。走了许久,言再来时,便不是一个人,她怀里抱着她的女儿。院子里这时似乎已充满了人,看来是饭点到了。快走到门口时,颜言停了下来,对着院子门口等待的人笑笑,怀里的孩子也停止了哭闹,她看见了爸爸。颜言放下孩子,任由她蹒跚的跑去爸爸身边。而那男人则一把抱起孩子,对着颜言说道:“走,我们去吃饭”。
这一幕,正是晚慈需要看到的。他正感到痛苦,但也觉得庆幸。颜言是遇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了,这让他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楚。他知道,是时候“彻底”离开了。
但他还想看一眼,即使内心觉得这样的行为很是不妥。但是他暂时不想去管这些理智。他决定等到入夜,一是不甘,二是不能被人发现,两者都很不妥。
晚慈透过杂草逢,想象着里面的杯盏声,吃热饭时发出的呼气声。一切的烟火气,那么近,又那么远。
这时候,有几个孩童跑出来,到附近的井口向下探,想要捞东西。想必是要拿出来刚放进去的西瓜。但是几个孩子怎么能自己做这样危险的事呢?应该是瞒着父母的。
晚慈正在担心,不知道该不该出来阻拦,不知道这些孩子有没有相熟的捞西瓜的经验。犹豫间,他看到抓绳子的稍大点的孩子,正尝试连桶带水带瓜的拎上来,弱小的身子正因为桶的重量而逐渐失衡。就在这时候,他冲出来,一把抓住了那个脚打滑孩子。
孩子们都吓的哭了起来,更小的一个则呆愣了起来,不知所措。于是,院子里的大人,便闻声赶来了两个。两个都是母亲,她们大概以为小孩子之间又起了争执,所以打闹着哭了起来。看到原来是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她们便一边哄骂着孩子,一边询问着晚慈,听到是他救了孩子,便相应的感谢着,并不曾想起询问他的来历。
这时候,颜言听到母亲们的骂声,走出来想劝劝,却不巧看到了晚慈。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见面,却最终无话可说,无话能说,无话敢说。晚慈知道,和颜言面对面,本是答应了林姐姐要极力避免的事情。即使林姐姐不说,他也会这样做。他并不会打扰已成家之人。他留着最后的分寸,但还是拗不过内心的一点执念,想要来近处看。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最后的疯狂。
颜言的丈夫,也抱着孩子找了出来。他看到两人之间一时的微妙表情,也很奇怪,这个外乡人究竟是谁。作为村长的儿子,他正想上去问,却看到晚慈极力回避众人的问话,沉默并准备离开。
原来,晚慈自打见到了这两个母亲,又亲眼见到了随后走出的颜言,对自己的鲁莽行为正感到又气又甘。他料到即将要走出来“看热闹” 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恐怕难以脱身,也会给颜言带来不便,所以他决定速速离开。
敢言追上去,问:“同志,你是哪位,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
他想要查看晚慈的证件。
于是晚慈便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表明自己是个警察,来这里是有不便透露的公务。他很快的收起来,以免对方仔细去看。
“这个,我们这里能有什么好办?你有文件吗?要我们怎么配合?”
“我是......”。
“敢言,人家既然说了,不便透露,我们就不要问那么多了,知道的太多也不好。想来他也不是坏人,刚刚不还救了我们的孩子?”
“同志,您继续执行公务吧,我们不打扰了”。颜言的意思,是让晚慈明白去留。同时,也暂且替他堵住敢言的问话,找机会让他离开。
敢言觉得颜言的话有道理,一时无法辩驳,就同意了她的话。里面又陆续有些人出来,或者是来看事情发展的状况,或者是吃完了饭要回家休息的。晚慈看到这些,立马就走,他甚至不敢再多看颜言一眼。多看,就是麻烦。
他镇定的走着,大大方方地。院子里吃饭的多数人,还不知道刚发生的事,也没注意到这个陌生人。注意到,并问了话的,尚且只有敢言,还被颜言拦住了。于是晚慈的离开,很是顺利。那两个母亲本想好好感谢晚慈,但是碍于晚慈的所谓公务,也不该横加打扰。
晚慈脱离了人们的视线,正是中午,村子里其他的地方都还很安静。他越走越快,直到走出了村子,他才敢停下来,再回头望望。
就这样,他寻了处高地,又蹲下来看着,想到等傍晚时分再走。倘若有人走出村子,超自己的方向来,他就得提前走。倘若一直没人来,他或许傍晚也不会走。
“我真是个混蛋,暴露了自己,不知道会不会给颜言带来麻烦,带来尴尬。竟然到了这个地步都不肯走”。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看到颜言走了出来,东张西望的寻着什么。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始终也不敢走出藏匿的地方。
“分寸,要有分寸。这该死的分寸”。
最终,颜言对着村口通向县城的大路哭了起来。看着颜言这样,晚慈蹲在地里也开始哭。颜言想必知道,晚慈正在某个地方看着自己。她其实并不恨晚慈,也不埋怨他的任何决定,只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青春没有了,最珍贵的封存的记忆,好像在一下子闪现之后,也消失了,永远不会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