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书叙心》杨简之

34、慈走他乡

　　姝玉搞定了孩子的事，决绝而顺利。她既而辗转求生在当地乡间的一座小庙，不久后剃度了。你问她是否还有俗世的一点念想，所以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同亲子待在同一座城市，或许终日还有再见的时候，或许还能时常打听到孩子的一点消息。我只知道，她是因为既没有钱，也没有回去之后的依靠了。至于孩子，只要是有些情义在身的母亲，都不会放下的。
　　晚慈在学校过的急躁。他迟迟等不来姝玉母子的消息，很担心她们不受接纳，走了短路。姝玉很明白晚慈的担心，所以托付了孩子之后，便托人告诉晚慈，她已经妥善安排了孩子，想必孩子会受到优待的，且她已经一心向佛，二人之间，大可以彻底断开了。
　　至于父兄二人，后来他们有否联系，就是谁也不知道的事情了。姝玉剪去了长发，接受了慈忍的新名号。她起初是想遵守承诺，今生只再爱晚慈一个，随后则更是想明白世事，真的打算出离了。
　　也算是走出了一条自我的路。
　　晚慈这里，得知消息后，心里的石头不稳当的落地了。他一边照顾祖父，一边继续着无味的学业，很是索然，心中有些蠢蠢欲动，但是又说不清这感觉是什么。
　　直到有一日，祖父在房间叹息：“你们这桩孽事告一段落了，颜家人也恢复了声誉，这段时间，真是苦了你了。我没想到你，（晚慈），竟是这样坚持的人呐”。说罢，苦笑着出了声，想到自己当初对颜言的劝离，再想到颜家曾经的极力照顾，祖父摇摇头，说道：“我聂家出了你这么个重情义的人，爷爷都自愧不如啊。做人不知报恩，还谈何做人”。
　　“颜家孩子，什么时候能回来？”祖父终于是问到了点子上，戳到了晚慈的心底。“是啊，既然家人已得了平反，颜言应该也可回来了！”，想到这里，晚慈很是高兴，但是又担心回来之后的颜言在乎晚慈的一桩“已成”的婚事。“当初狠心决断的人是我，我还有什么脸再舔求着她接受我呢？”
　　事不宜迟，晚慈的内心还是驱动着他去找林姐姐询问颜言的近况，“她还是单身吗？她有喜欢的人了吗？甚至，她结婚了吗”？即使不能见面，不能再亲近，这些关于颜言的问题也是晚慈迫切想要知道的。
　　“这，晚慈，据我所知，言儿，她定居在那里了，应该不会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
　　“没错，她已经结婚了，也有了一个女儿”。
　　......
　　这仿佛应该是情理之中的事，颜言到了婚龄，和自己了断了之后，自然会遇到“更”合适的人，有所结合，也是正常。但是晚慈的表情，仍然很是茫然，他知道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情感了。这些年的坚持，他虽然收获了完全的成果，也知道颜言大抵会离他越来越远，但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反而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他很认真的看着林姐姐，但是却得到了一些安慰。
　　回到家，祖父又说：“孙儿，我想通了。如果颜言能回来，你们之间还有机会，爷爷是再不会阻拦你们的。儿孙自有儿孙福，爷爷奶奶，当初都应该信任你。我老了，不中用，也再不管事了。以后啊，你就放心自己走自己的路吧。倘再见到颜家人，你应当替爷爷奶奶道个歉。颜家真是可怜呐，当初那样的好邻里，我们却没有报一点恩，只为了自己的一私利，努力的和她们母女撇清关系。也不知道那孩子现在怎样了”。
　　晚慈并没有告诉祖父，颜言已婚了。这事情其实没什么好瞒，只是晚慈自己都还不愿意承认，也便不让这里的第三个人再知道。
　　他只说：“好，祖父，我再打听”。
　　他想在内心继续默默的坚守，即使是明知的无用。
　　同时，祖父此刻也终日卧床。晚慈担心祖父获知了颜言的事后，知道孙儿等待多年的人终究不会回来，担心误了孙儿以后的终身大事，身心更加不好。
　　祖父大抵会猜测，晚慈不知道又会付出青春，痴痴的守多久。
　　一年之后，祖父在睡梦中，安详的走完了自己的一生。晚慈好好的送走了他，这一回，他倒是很快的接受了，并不想祖母离世时那样，绝望斯然。
　　人生有来就又走，大抵是这样。但也有路还没走完，人都还活着，却再难相见的。
　　“我到底是个孤苦的人”。
　　祖父在世时，晚慈已感受到学校和研究室的事情不堪重负。依他的聪明，课业其实并不重，他也不需要像从前那样拼命的刻苦。夏家的老对头，看他扳倒夏家出力，又是个人才，虽然不明白他和夏家的过往，但总归能猜出来二者不和，于是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但他并不想应承。夏家倒台，再继续缘着旧路上走，这样的方式让他感到恶心。但是倘若弃了这条路，便是让祖父难以接受，于是他只能硬行，直到祖父离世。
　　这时候，晚慈已经大四，临近毕业。
　　“难道我真的要接受这样的命路吗？虽说我并不是因为夏家的帮助才考进来的，但一切的一切，总归是将计就计。也正因为如此，我不想继续走这条路”。
　　晚慈很认真的考虑着退学的事。但是退了学又去做什么呢？无非也是蹉跎时光罢了。
　　正这时，公安部有人来挑选学生。
　　晚慈觉得机会来了。当警察，是他曾经最大的梦想，他告诉颜言：“我想要保护别人，保护你。我有自己想做的事，并不想子承父业”。
　　现如今，他的窘境，去参加这样的捡择，一旦能被挑中，就是一番解脱。
　　于是，他成为了当年被挑中的三名学生之一，毕业之后就要去公安部报道。很快，便要被调到南部边陲。
　　他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好，毕竟家乡附近已经没有他敢牵挂的人了。只有离颜言远一些，或许才是对两个人好。其实，他早已不知道颜言的心意，想要远离，无非也是因为渴望，然后害怕而已。
　　越是想要离开，就越是想要扯近。走之前，晚慈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自行支配。他左思右想，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勇气再回来，惊怕之余，却又想亲眼看看颜言的近况。
　　他问林姐姐颜言的地址在哪，让林姐姐感到恐慌。“你想干什么？她可是已经结婚了，有了孩子的人”。
　　“林姐姐别担心，我只是想远远的看一眼，不会让她看见我的，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也知道，我要走了。这一走，轻易就不想回来。但是，事到如今，我还是想再看一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