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书叙心》杨简之

33、姝玉的孩子

　　两个不该在一起的人，在一起了，最终幸好是恢复了自由身。这话，尤其是对晚慈说的。
　　在解除了结婚申请的那一瞬间，他感到一阵轻松，身上没了千斤的重担，唯剩下一个“养父”的责任。
　　他问姝玉：“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没想好，再联系吧”，姝玉显然不想就这个话题说太多，只是问：“再送我回家一次吧，好吗？”
　　“当然”。
　　一路上，晚慈又是没有话说。在一起时，对方仿若一具行尸走肉，这在姝玉眼里，早已是习惯了，但是如今却更感到安然。
　　在给父兄的信中，她既没有抱怨，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家中目前的处境，只是单纯的说了要和晚慈分开的事，以及晚慈会继续对她和孩子的照顾，使他们放心。这样说，无非是亲人之间的一点沟通罢了，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姝玉对这个已然破散的家感到很是无力，对自己不曾知道的亲人曾经犯过的罪过，更是感到震惊。她甚至有一瞬间反问自己：“莫不成，这一切都是报应吧！”
　　这些本已使她退却，不敢再坚持，晚慈的责任感，更使她内心深处的羞愧迸发，促使她最终放下。说到底，她也在这无性无爱的婚姻中感到疲乏，更不知道未来在何处。既如此，当晚慈提出断舍，再重新开始时，她虽然第一时间驳斥了晚慈的不够同情，太过想当然，却也一点点接受了晚慈的理念。她早已深爱晚慈，即使对方恨她入骨，但是也总装作不知。她总是愿意相信晚慈的。是以虽然不知道未来何如，但也愿意尝试晚慈的说法，重新活活看。
　　只是她到处也暂寻不到出路。
　　“颜言有晚慈，可我有谁呢？”
　　到了楼下，姝玉很礼貌的说了声“谢谢”，而后便扭身走了，让晚慈留步。她想给自己最后的尊严。
　　而晚慈则回家静待，等候姝玉关于未来的最终决定，尤其是孩子的去向。
　　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却怎么也等不到姝玉的任何消息。晚慈在学校里也终于待不住了，他担心姝玉有什么想不开，于是又跑去夏家查看。
　　敲门没有回复，门缝里却有一封信夹着。
　　晚慈感到一阵不妙，连忙拆开来看：“晚慈吾爱，真是抱歉，请允许我这样单方面的称呼你一次吧。前尘事，都是我们的不对，要请你原谅。说实在的，这句抱歉的话，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最终能对你说出口。刚出事时，说真的，我恨你。但我没想到夏家背里竟都是这样的人。事已至此，我更觉得，我的一生，大抵都是报应吧。看我对你做的事，与我的父兄其实都是一样的心肠底子，但你竟然还相信我内心深处存有善意。感谢你对我的这样的评论，以及对我的未来的鼓励，让我一下子看到了曾经的无忧无虑的我。请你放心，虽然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带孩子走了。但是放心，我并不会轻生。我会给自己找一个好住处，更会给孩子找一个好归宿。我曾经被欺负背叛，不敢反抗，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对方也没什么好威胁我的。我会把孩子给他们，交由他们抚养。你看，咳咳，你说我是不是威胁别人的老毛病又犯了？也或许，我终于学会了反驳了。这一次，我会为孩子争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慈，在这里，永远不会得到回信的一封留言里，我和你永别，希望我们各自安好，念你的姝玉”。
　　看罢了信，晚慈立马去敲邻居的门，但是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出了事之后，是看见姝玉搬回来，但是除了偶尔听到孩子哭，别的都没有。这几天，甚至连孩子哭都听不见了。赶紧去找找吧，毕竟是自己的老婆孩子，别出什么事了”。
　　邻居话里话外，有些责怪晚慈，即使是他推动了正义的举报，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怎么能在出了事之后，任由母子俩回到这个没有保护的地方，不管不问。
　　晚慈顾不上对方的嘟囔，跑下楼，却又很迷茫，他跑去街道，跑去问门卫，都没有得到答案。按理说，姝玉目前不适合出走，但她还是避开了所有人，在某一个清晨，抱着孩子跑去车站，伺机偷偷上了车，去向那个未知的未来。
　　晚慈大概是知道姝玉去了什么地方了，但他不敢深想。姝玉有什么能力去影响孩子父家的决定呢，她会不会有危险？自己对孩子生父知之甚少，如今又没有什么地方去问，所以只能是焦急的等待。
　　到时间之后，他报了警，无论姝玉去了哪里，或有危险，这起码是一个最后的保障。
　　姝玉爬火车走去外省，一路上都很难。直到去了孩子父亲工作的地方外面，蹲守了一阵子，又加上各种询问，最终是确定了谁是孩子的爷爷。她本想给对方和自己一个颜面，先尝试在私底下解决，但是又害怕自己被强行送走，这样，自己的孩子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我有罪，我已经体会到了痛楚。现在也该轮到你们偿还了”。姝玉下定决心，花了仅剩不多的钱买来了一些纸笔，写了大字报贴在孩子父家工作和居住地的外墙，然后抱着孩子跪坐在单位门口，获得了大家的围观。
　　就在她看到围的人越来越多时，以及看到了字里行间所指责的人的姓名时，都开始纷纷议论。她知道，可能很快就有人要来了。
　　于是，她放下孩子，以及孩子的出生证明，自己曾经下乡的一些证明等，当众控诉了对方的不是。当孩子的爷爷走出来时，很是气愤。他命人把这疯妇送到警察那里，但是却没想到姝玉拿出刀，对着孩子。
　　爷爷一下子就慌了。即使自己曾为了儿子的前途而决定让儿子抛弃这女人，但是孩子已然生下来，就是自己的孙子。当这样一个有着亲近血缘的活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论谁也不会再心硬。
　　尽管他嘴上还是坚持着，但是姝玉的目的达到了。她不想真的伤害孩子，只是想看看这家的大家长，在面对面的看到孙子时，是怎样的反应。他这样的反应，就说明姝玉的盘算，是可行的。孩子托付给他们，将来不论以什么名义被留下或送走，至少在物质上，会比跟着自己要好。
　　一个母亲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和行为，真是太难。她最终获得了一个和孩子的爷爷去附近场所私下讨论的机会，而在这样的过程中，她的手里一直也还拿着刀，刀也一直对着孩子。有人想抢刀，但是被爷爷拒绝了，他一怕孩子被伤害，二怕孩子的母亲有什么不妥，这也对孩子不好。所以只是坐着聊，忍住怒火，问对方要什么。
　　“混账！你不知道，我儿子已经结了婚了，他婚姻很幸福，你说什么把孩子留下。你再不把他带走，我就对你家不客气”。
　　听到这话，姝玉反倒是哈哈大笑起来。“我终于是听到你亲口威胁我了，但是这样的威胁，如今已经不作数了”。她如实的告知了自家的结局，并且告诉对方，如果不接受孩子，现在就带着孩子当面自杀。
　　“我负责你们母子的生活，你们安安心心回去，或者我给你们安排其他的地方，总行了吧”。
　　“我只有着个条件，你不答应，我就死。就算是今天死不了，只要孩子还跟着我，我总要弄死，我恨透他了”。
　　“好好好，你别激动”。
　　老头这下子被震住了。姝玉看起来还是个孩子，但是她却是一个母亲。而当一个母亲绝望的怒喊出这样的话时，没有什么人会不害怕，更何况是孩子的爷爷。
　　“你这样说，那你自己怎么办？年轻人啊，还是听我的建议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的未来如何，我不想和你们这混蛋一家再有牵扯，你把孩子留下，不管是给个名分，还是送走，我都不管，你知道保证孩子的生活好，还有孩子的教育。我不希冀他从你们身上学到什么坏东西，我希望他做个简单的人。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
　　孩子的爷爷知道多说无用，又耗了一些时间，也看不到对方的丝毫动摇。自己是家里的大家长，断然没办法再去和谁商量此事。再加上这女人今天闹的够大。自己的亲孙子，目前失去了所有的靠山，跟着母亲灰头土脸的来找到自己，他也实在不忍心再送走，或者任由这个看起来丧失了理智的母亲继续带着这个孩子，他实际上的长孙。所以他只得同意，先把孩子留下，以后送走还是留在自家，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