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夜将明》也钟

35、第三十五章

　　姜茗被接到陈夜家第一个晚上，就没睡着。

　　刚来的时候，陈夜把一台大型射频干扰装置放在了家客厅的正中央，到处布满了小型的中继器，看上去全副武装。

　　陈夜说：“虽然我已经设定了银河权限无法破解这里，但是射频干扰技术仍然要用，以防万一。”

　　这种重型射频装置功率最高、效能最大，陈夜搬过来，觉得这样更令人安心。

　　姜茗看着漆黑的金属外壳，布满天花板的电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电线从这台机器上方延伸出去，密密麻麻，让姜茗感觉银河一旦入侵了房间，它分分钟就能操纵电线把自己勒死。

　　但是直男如陈夜，却觉得这样做最令人安心。于是姜茗整宿没有合眼，浅眠一阵又要被梦里长着十几根电线触手的黑色装置怪吓醒。

　　看到姜茗憔悴的黑眼圈，陈夜问她：“昨晚没睡着吗？”

　　“陈总，你那个大机器太吓人了。”

　　陈夜以为说的是银河，正准备安慰她，却见到姜茗指着客厅正中央那个黑色机子抱怨：“昨晚我被它变得触手怪追了一路！”

　　后来射频干扰装置被藏到了阁楼里，配合着姜茗的手表，可以在小范围内进行保护。

　　姜茗以为第二晚可以安心入眠，结果还是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好叭，她承认，自己失眠不是因为那什么机器触手怪。

　　而是银河带给她的所有来自科技的威胁。

　　谁家里没有电器，更何况现在，所有东西都是电动的。姜茗不能叫外卖，因为怕送餐无人机在里面下毒；也不敢使用微波炉，怕它爆炸；更不敢出门，外面自动驾驶的汽车不知道有多危险。

　　姜茗睁着眼，听到肚子咕咕叫。她这几天吃的饭都是自热便当，厨房是半步不让踏进去，陈夜怕微波炉爆炸伤到她。

　　现在夜宵时间，实在不太想吃自热便当了……

　　姜茗蹑手蹑脚走出门，刚刚转过走廊，就看到陈夜的房间还亮着灯。

　　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陈夜居然还没睡。

　　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重生三世，虽然一直被粉丝戏称为帅哥收割机，但姜茗对帅哥有着小小抵触。

　　也不过是因为张影做的太过分了，一时间让姜茗有些无法接受另一段感情。

　　当然，陈夜也从未提过什么，他们俩关系还没确认过。

　　门咔哒一声，陈夜转动把手，朝着门外站了好几分钟的姜茗说：“站这么久了，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夜也有耐心，之前听到姜茗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后，就等她要做什么。

　　但是几分钟过去，陈夜一直没等她敲门。

　　晚上风凉，也不能让她站在外面那么久。

　　“啊，我……”姜茗本想说肚子饿了，可看到陈夜背后的几个大屏幕，全是一行行绿色的代码，不免担心说：“你一直在工作吗？”

　　陈夜点点头，侧身让位，示意请她进房间。

　　“是肚子饿了么？”

　　陈夜就像读心一样。

　　姜茗不好意思挠挠头，“嗯是啊。”

　　一碗热腾腾的面放在姜茗眼前，姜茗胃口大开。陈夜难得用厨房给她做了顿，之前他都是跟着姜茗一起吃自热便当。

　　而陈夜使用厨房，也可以说是‘顶着生命危险’了。

　　见姜茗吃得这么开心，陈夜笑道：“感觉现在随便一碗面都能拐你走。”

　　“那可不，能拐走我的还有炸鸡、啤酒、烤串。”姜茗喝完汤，擦了擦嘴，朝陈夜看了眼，眼睛笑成月牙状，“当然，还有你。”

　　陈夜被猝不及防的一撩，正要开口，听姜茗大喘气继续说：“——的摘星。”

　　陈夜不服气：“那我呢？”

　　“再来一碗！”姜茗抱着碗，选择不回答那个问题。

　　陈夜伸手轻轻敲了她一下，“快去睡吧，这么晚了还要添饭。”

　　“你不吃吗？”

　　陈夜：“我做的好吃吗？”

　　姜茗：“当然好吃！”

　　陈夜笑了一下，十分宠溺的那种笑，姜茗看呆了。

　　这么温柔，害得她无意识地问了句：“你没给过别人下面吃吧。”

　　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什么。

　　见姜茗脸颊通红，陈夜笑出声。

　　“当然只有你一个人了，小傻瓜。”

　　姜茗气鼓鼓地站起身就要走，正好陈夜又站在自己旁边，她从椅子上站起，咚地一下撞到了陈夜的下巴。

　　“嘶——”

　　陈夜捂着下巴退了半步。

　　“对对对不起！”姜茗吓坏了。

　　“咬……”

　　“咬着舌头了？！没出血吧，快张嘴我看看。”

　　姜茗托着对方下巴看了半天，没看到哪里受伤，再一抬眼，对上陈夜调笑的目光。

　　“你又耍我。”

　　“疼是真的疼。”

　　“不信你了。”

　　“好吧好吧。”陈夜反手一个顺毛，“去睡吧。”

　　“我……其实是睡不着……”

　　姜茗现在反而更精神了。

　　见姜茗肯定睡不安稳，陈夜索性拿出自己收藏的老旧游戏机。姜茗认得这种老机子，大概是上个世纪爆款的游戏机。

　　这种游戏机现在都停产了，而且它肯定有一定念头，没想到还能启动。它搭配一个红色手柄和一个蓝色手柄，可以两个人各拿着一个玩。

　　俩人就这样玩了一晚上游戏。

　　早上姜茗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房间时，才恍然发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居然是打了一晚上老游戏？！

　　……

　　银河自从上一次谋杀行为之后，没有任何异动。那次异动的数据追溯也没法追溯，只有陈夜收到的姜茗家安保系统的警报，而这种警报显示的却是烟雾报警器误触发的。

　　陈夜追查了好几天，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出来。

　　姜茗有些泄气：“找不到证据，是不是就没法进行下一步了？”

　　陈夜拧着眉，盯着终端，迟迟没有给回复。

　　姜茗又说：“算了，一时半会也没有头绪，要不你吃点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因为没有更多的证据，银河还不能关闭，它还得正常运行。”

　　陈夜看着没有任何异样的代码窗口，只好考虑其他办法。

　　姜茗从没想过要彻底关闭银河，但是看陈夜的表情却是认真的。

　　“关了银河……会怎样？”作为摘星的主脑，关闭银河岂不是这个游戏都不能正常运行了？

　　那岂不是影响巨大。毕竟现在的摘星，已经是上亿人的第二人生。

　　冒然关闭它应该是不太可能，姜茗是这么考虑的。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受影响，也不太好直接关了它吧。”姜茗想，银河对她的杀意也只是只针对她一个人。

　　“我怀疑她已经觉醒了，在她酿成大祸前，最好还是关闭。”

　　也许未来的银河会威胁到除姜茗以外的人类。

　　就像十一年前那场大停电……

　　人工智能没有道德观，它没法判断一个事情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只会依据自己的指令行事。当它认为保证人类生命安全不是第一位时，多么可怕的事情都有可能做出来。

　　而觉醒后的银河，是一个有自我感情，自我偏见，却没有任何人类同情心和道德观的机器。它只觉醒了属于自己的感情，却无法与人类共鸣。

　　就像人类与蚂蚁那样的关系，在觉醒后的银河看来，人类就如同蚂蚁。

　　所以在被碾死之前，陈夜一定要找到办法。

　　姜茗：“那还要上哪找证据？”

　　数据都查不到，总不能跑去AI那里把它的机器外壳撬开吧，那样也什么都得不到。

　　陈夜伸手在姜茗头上拍了拍，柔声说道：“我还有办法，不急。”

　　*

　　“我利用那个假‘姜茗’的身份进行定位，查到了一些不属于现在时间线的全息影像，似乎是保存在银河记忆池里，我没有权限，只有你能看了。”

　　徐涼把‘不属于现在时间线’几个字咬的很重。

　　“好，定位码发给我。”

　　“给你了，速战速决，不然容易‘走丢’。”

　　挂掉徐涼的电话，陈夜把手机放回射频保护盒中，转身朝姜茗房间走去。

　　笃、笃。陈夜十分客气地敲了敲门。

　　门后先露出姜茗微瞌的双眼，见到是陈夜，打着哈欠把门打开，让他请进。

　　“刚醒。”

　　“嗯。”

　　声音还有些含糊。

　　“我待会要出门办事，你得先一个人待家里了。”

　　“好。”

　　“我临走前跟你说点事。”

　　姜茗抬眼，这才打起精神：“您说。”态度跟下属见老板时一模一样。

　　陈夜拿纸的动作一停，莞尔：“什么您不您的，叫我陈夜，我们什、么、关、系？”

　　姜茗转了转眼珠，思考两秒后反问：“恋人未满，同居以上？”

　　陈夜拿起手上的纸轻拍姜茗的脑袋，不由笑道：“不跟你贫，射频装置的使用说明都在这里，万一手表被黑或者没法用，你还能人工进行调试。”

　　陈夜带的这一张纸，实际是纳米笔记纸，一个只有纸张薄厚的小型电子屏。姜茗瞄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紧张道：“你要出去很久？”

　　“……银河那边有些进展，不太清楚会什么时候回来。”

　　陈夜没法给她一个确切的时间。

　　姜茗果不其然皱起眉。

　　“很危险吗？能不能不要去？我再躲两天说不定就好了呢？”

　　“哪有你危险。”陈夜打趣她，“你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是乖乖待家里，别我回来看见扫地机追着你跑。”

　　“那肯定不会啦！”

　　*

　　陈夜坐飞车来到了腾飞科技楼顶。

　　巨大而危险的机器仍然在不辞辛苦地运转着，沉闷机械的低鸣像是一种警告。

　　陈夜连接密钥，走进它的核心。

　　“让我看看你和姜茗，究竟有什么过去吧。”

　　输入定位码，陈夜戴好了全息头盔，直连银河心脏内部。

　　一瞬间繁杂的信息冲入脑内。

　　陈夜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睁眼，看到自己身处在漆黑的虚拟空间中，面前有一个漂浮窗，标着xx年x月x日。

　　陈夜对此有印象，这个日期正好是姜茗母亲去世的那一天。

　　接着，周围渐渐有了影像。

　　开启的全息影像，让陈夜可以第三者姿态看着姜茗经历的过去。

　　此时陈夜就站在姜茗母亲住的医院门口，看到远处姜茗拎着一个黑色文件袋走过来。

　　她很憔悴，比陈夜印象里的姜茗要瘦弱许多。

　　姜茗叫了出租车，陈夜跟在她后面坐了上去。他看到姜茗拿出手机，拨下一个号码，然后对方接通，是张影。

　　两人争吵了一路。

　　他清楚地听到张影在话筒另一边，大声责怪姜茗。姜茗偶尔反驳几句，大多数情况下却默默哭着，好像因为张口容易泄露哭腔所以不会多说。

　　陈夜伸出手，手穿过姜茗的脸，停顿几秒，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从他们争吵的内容，陈夜大致猜到了姜茗曾面对着怎样的难题。

　　张影的摘星锦标赛决赛就在今早开始比赛，姜茗早早出门，却没能赶上。

　　不仅没有赶上，在会场还被张影摔坏了与母亲健康信息关联的手表，导致她完全没能第一时间收到信息。

　　医院第一时间安排了抢救，然而等姜茗与张影争吵完跑出会场后，已经为时已晚。

　　她错过了母亲最后的时光，或者说，错过了能最后做决定的那一刻——医院原本可以在最后这一刻，让母亲听到她的声音的。

　　更何况上一秒，张影狠狠地甩了她。

　　对她来讲，世界的价值由此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