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夜将明》也钟

34、第三十四章

　　姜茗想起自己在上一世最后，她坐在一张游戏桌面前。

　　游戏桌上摆着一副牌，牌背面的花纹是动态扭曲的漩涡图案，如黑洞一般。

　　姜茗知道这副牌，名为‘黑钻光影’，是顶级道具，也是摘星城城主至爱的收藏物。

　　姜茗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黑钻光影’是摘星城主线攻略任务里，贡献度第一名可以获得的奖励，至于有什么用途，未知。

　　至于摘星城城主……姜茗抬头看向坐在她对面的这位白发少女。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为G的少女。

　　没想到她就是那个神秘的摘星城城主。

　　在繁花城资料片之后，摘星城会隆重登场，而且是以整个城‘降临’在繁花城的上空为开端。

　　如此科幻的设定，偏偏摘星城像一座怪异的古堡，没有任何科技感，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繁花城上空。

　　同时，摘星玩家开启了攻略摘星城的大主线任务，此次任务只会这么做一次，因为摘星的未来要由玩家来创造。

　　有别于其他网络游戏，摘星的所有大主线剧情都是不可逆的，也不会出现后期新入坑的玩家从恒水星开始，而是世界进程到哪，新玩家就会从哪开始。

　　而照顾到一些玩家想要回顾以前的剧情，则有专门的类似‘做梦’的服务，通过梦回的方式体验之前的剧情，但不能改变历史进程。

　　因此摘星城资料片上线以来，受到广泛关注。

　　它的存在威胁了玩家们共同维护的繁花城的繁荣与和平，也正如此，攻略摘星城的活动参与度非常高。

　　姜茗在第二世，作为榜上前十的玩家，攻略活动不可能不参加。

　　没想到就在摘星城脚下，她遇到G后，被莫名其妙带到这，强制性坐在了游戏桌前。

　　姜茗起初以为这是攻略任务中的一环，还属于游戏内容。

　　白发少女用着无感情的机械质音说：“我们比一场，只有赢者会活下去。”

　　姜茗看着她行云流水地洗着牌，心想攻略任务的最后居然是打牌？这BOSS挺离谱的。

　　“姜茗，”G突然叫出了她的真名，“这不是游戏。”

　　姜茗此时还用的是网名，没想到真名被cue到，她奇怪道：“什么意思？”

　　然而G已经发好牌，旁边的计时器也立马开始‘滴答滴答’，好像死亡倒计时。

　　姜茗看着手牌，突然没道理的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姜茗压下心中窜起的冷意，缓缓问道：“我输了会怎样？”

　　“死亡。”

　　……

　　可笑。

　　你阴间来的使者吗，因为自己重生犯了大忌，所以要来提前回收？

　　姜茗下意识想要拒绝，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四肢不受自己控制。她只能被迫坐在游戏桌前，玩起卡牌游戏。

　　跟AI打牌，不可能赢的。

　　姜茗觉得事情发展的很离谱，却又觉得自己一定曾经遇到过……难道是上一世的记忆？但是，上一世的最后她是自愿……

　　最后的最后，她输掉了游戏。

　　……

　　姜茗强迫自己从回忆里抽神出来，看见肖瑜和郑珊珊他们在隔壁桌打牌。

　　“肖哥你咋这么强。”郑珊珊感叹。

　　肖瑜才接触这个牌类游戏不久，就已经驾轻就熟，刚刚跟姜茗打了几把，就已经把姜茗那一套必胜牌组学过来了。

　　一旁的吹笛还在指导珊珊出牌：“你不要出这张，出那张！”

　　肖瑜：“请场外援助算作弊啊！”

　　又打了一会，肖瑜转过头，看姜茗有点闷闷地坐在一旁，怕这边冷落了她，于是走过去问：“直播播累了？”

　　姜茗一直开着直播，人物名字旁边有个播放小图标，代表她一直开着直播间状态。

　　她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情向观众继续直播了。

　　直播观众看了足足半分钟的静止画面，都在刷【非静止画面】的梗，突然间女神抬手就关了直播间，把他们都搞懵了。

　　姜茗意志消沉。

　　好消息，她找到了真凶。

　　坏消息，这真凶看起来很强。

　　姜茗考虑辞去直播和NPC的工作。如果不是重生后失去了那段记忆，她根本不会再次进入摘星。

　　这仿佛是羊入虎口。

　　“姜茗姐姐？”

　　郑珊珊看她脸色不对，也凑过来担忧地问。

　　姜茗摇摇头说自己只是累了，于是退出游戏。原本她想着，只要不再进入摘星，那个白发少女也不会拿她怎样。

　　她想的太天真了。

　　刚一出全息舱，姜茗便觉得空气中的味道有些不对劲。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气味又陡然提高了一定浓度，刺鼻，让人忍受不了。

　　这股味道就是在逼她不能呼吸，极具冲击性的刺鼻气味让她咳也不能咳，肺部如火烧一般，感觉下一秒就要窒息晕厥。

　　不能死在这里！

　　姜茗挣扎着跑去开窗。

　　家里的窗户是电动控制，网络连接，按遥控器没有反应，纹丝未动，好像与整面墙融合在一起。

　　姜茗大惊，继而去检查大门，发现电子门锁也锁的死死的。

　　所有联网的家居都已经被控制，整个房间里的智能物件都将成为害死她的凶手之一。

　　姜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已经重生第三次了，死亡并不可怕，快冷静下来！

　　手表！

　　她记得，记得陈夜给她送的手表里，装有一种射频干扰技术。它启动后可以察觉到异常电器，并使它停止工作。

　　恰巧这时手表监测到她的心率问题，开始嘀嘀嘀报警。

　　姜茗抱着一丝希望启动它，可电子门还是纹丝未动。姜茗有些绝望了，她想大口大口呼吸，可周围烈性的气体只能加速她的眩晕感。

　　还不能放弃……

　　咔哒——

　　伴随着另一个声音，姜茗看到放置安全锤的小型装置自动打开。姜茗木然的表情有些松动，眼中腾起希望，一把将安全锤抄起来。

　　而且要砸碎钢化玻璃，必须从四角开始砸。

　　姜茗屏着呼吸，用尽全力一锤砸下去！

　　一锤！两锤！三锤……

　　哗啦——

　　玻璃碎了一地，清醒的空气拂面，瞬间稀释掉周围该死的气味。姜茗的家在高层，这样做只能通风，但总比在屋子里憋死强。姜茗扒在碎玻璃边上大口喘息，手指被玻璃划破，渗出了血。

　　但姜茗不觉得手疼，反而肺部灼烧一般，撕心裂肺的痛着。

　　要报警，快报警！

　　姜茗拿起手机，却发现所有的网络和信号早已全部断掉。

　　她握着手机的双手抖得剧烈，想朝着外面大声呼救，可是刚开口便发现自己嗓音沙哑。

　　难道是吸入那些刺鼻的毒气太多了吗！

　　姜茗绝望地判断着，还有哪里可以呼救？用安全锤砸碎每个玻璃？可是高层的玻璃这么多碎渣掉下去也是极其危险的。

　　真的不想管那么多了，再犹豫下去她可能又要读档重开——

　　姜茗一鼓作气，把手机设置好呼救语音，按下发送的瞬间直接扔出窗外。

　　她家楼层在30多楼，整栋楼一共有四十楼，还算是这密集人口的国家里建的比较矮的一栋中端公寓楼了。

　　扔出去也得有个几秒的时间下落，瞅准了下面一片小树林，姜茗果断选择高空坠物——利用坠下的几秒钟时间，让手机把呼救信号发出去。

　　她选择了群发，下落的短短几秒钟，就看能不能成功把消息发出去。

　　AI可以切断自己家的信号，总不能范围大到这一片的信号都被隔离吧。

　　姜茗这样想，扔出去的时候也用了极大的力气，尽可能扔得更远，更高。

　　不知过了多久，姜茗几乎把能砸的窗户都砸了，但她的呼吸越来越不畅。

　　即使砸开玻璃稀释了整个毒气，浓度也依然很高，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加上她砸玻璃进行的剧烈运动，此时正大口喘气，更无疑是加剧了她中毒的速度。

　　那条消息到底发没发出去？

　　究竟有没有人来救她？

　　她死后，会再次重生吗？

　　重生后，她还会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吗？

　　姜茗瘫坐在阳台的一角，看向旁边一盆虽然被她精心照料但仍然继续枯萎的绿萝。

　　那是她妈妈曾经种的，她意识到，自己不断重生以来，这盆绿萝越来越枯，每一世都比上一世叶子更黄一些。

　　姜茗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可能不会再重生了。

　　……

　　嘭——！！

　　一声巨响，姜茗的大门被暴力卸开。手拿电动扳手的男人灰头土脸地踩过刚刚倒在地上的铁门上，目光寻到阳台那边意识模糊的姜茗。

　　阳台的窗户已经被姜茗砸的支离破碎，但还是没有散去整个屋子浓烈的刺鼻气味。

　　“姜茗！”陈夜大喊，猛地也吸进一口气，快要把眼泪呛出来。

　　是谁在喊她？

　　“姜茗？姜茗？”

　　陈夜看到阳台那边，躺在碎玻璃上的姜茗。

　　……

　　私人医院，第二急诊室。

　　陈夜把她送进急诊室，徐涼是第二次看到这么冰冷而严肃的他。

　　上一次是银河自毁导致全市供电失稳的第二天。

　　陈夜坐在急诊室外面，拿出笔记本电脑。

　　他阴着脸把姜茗房子内部所有的安保系统重新检查了一遍。

　　如果不是他给姜茗送的那块表给他发送了生命危险预警，他也不可能那么快赶到姜茗身边。

　　他之前是怀疑银河对姜茗的态度并非善意，却怎么也没想到做的如此决绝，完全不顾以人类生命安全为先的人工智能第一原则。

　　这个银河……

　　问题很大。

　　*

　　急诊室里，姜茗插上呼吸机的一刻刚好苏醒。徐涼看到她睁眼，顿时松了一口气。

　　“姐姐，你可吓死我了。”徐涼心有余悸道。

　　姜茗坐起来，张张嘴，刺痛让她无法出声，只好跟徐涼比划。

　　徐涼拿着手电光照了照她的喉咙，没什么大碍。患者没有抽搐症状，无过敏现象，其他症状轻微也不用脱水治疗。

　　徐涼给姜茗开了几瓶口服的药，让她先在病房里好好休息。告诉她先不要试图说话，有毒气体刺激到了喉咙，要等它慢慢修复。

　　除此之外没什么大碍，那种气体真正致命的是让人肺部功能失能，引起窒息而死。所幸在姜茗通风后，一定程度上稀释了气体的作用。

　　也因此没落下后遗症，但需要定期来检查。

　　徐涼看着结果报告，不仅不担心，还挺高兴。能让姜茗定期来他的医院检查，就更容易获取一手资料。

　　徐涼这人道德感淡薄，一切以研究为上，对姜茗的遭遇没什么感触，更不会像陈夜那样愤怒。

　　姜茗刚出急症室，就看到陈夜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他闭着眼，腿上放着两三个终端，脚边还有好几根燃尽的烟。

　　“啧……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徐涼一边嫌弃，一边走过去想要踢醒他。

　　但就在刚要伸脚的时候，陈夜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睛像是粘在姜茗身上一样，盯了好一会，绷紧的表情才有所缓和。

　　“她没有什么问题，只是现在没法说话。”

　　收到陈夜威胁性的眼神，徐涼讪讪改口：“暂时、暂时没法说话，诶哟，放心吧有我在，小嫂子绝对……唔唔唔……”

　　捂住徐涼嘴巴的是姜茗，这个人说什么呢！

　　陈夜带着姜茗回到病房。姜茗一路不能说话，陈夜也跟着一起沉默。这气氛说实话，不怎么好。

　　回到病房后，姜茗拿起手机，给陈夜打字。刚按亮手机屏幕，就被一股大力拽过去，撞到对方的怀抱里。姜茗被陈夜裹进自己的怀抱中，能听见对方胸膛里的心跳声。

　　姜茗：“……”

　　自己原来令他这么担心。

　　陈夜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除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就只剩下陈夜身上松木般清冷的气息。很安心，也很放松。姜茗好像有了停泊的港湾，突然鼻子一酸，眼睛湿润起来。

　　她已经死过两次了，本来不怕死的，可是这会非常后怕。眼泪簌簌掉落，发不出声音，只能伸手紧紧抓着陈夜背后的衣服。

　　“之后来我家住吧。”陈夜终于开口，“我刚查清楚了，是银河干的。”

　　银河对姜茗有一种特殊的敌意——要说AI拥有敌意也不见得，AI没有道德感，它只是遵循规则做事，不知道为什么，它对姜茗的规则就是：杀了她。

　　而且陈夜还突然意识到，每次姜茗遇到危险，偏偏都是在自己去升级系统之后。

　　上一次变成啵由也是刚升级完全息舱，这一次也是他给姜茗升级完安保系统。

　　原来……

　　原来是他把银河带去的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必须要负责到底。

　　陈夜伸手擦干她的眼泪，轻轻说：“对不起，是我不好，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