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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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烟袅袅，珠帘微醺，女子一截藕臂环住了男人的脖颈。
女子风姿卓越，举手投足间有股千娇百媚的柔意，可谓是媚骨天成，柳娇花媚。
鸾贵妃闺名羽凤，因其模样娇俏动人，声如黄鹂悦耳，珠圆玉润，有大福之像，特赐其鸾字为号。
“陛下…”鸾贵妃一双细长的眼微眯着，眼角还泛着红意，“天慈年纪尚小，皇后娘娘就如此严苛的管教于她，臣妾着实心痛啊…”
她拉着长长的尾音，把头枕在皇帝的胸口：“臣妾是父亲娇宠大的，自然看不得女儿太过辛劳…您就算不疼惜臣妾的一颗爱女之心，也该心疼心疼天慈呀…”
皇帝的眉头紧缩，握住鸾贵妃柔若无骨的手，把那似乎带着香味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
“朕也想要慈儿开心快乐的长大，只是朝中局面，不得不需要一个贤良淑德的公主稳住后宫局面。”皇帝叹了口气。
长公主远嫁，平定了南蛮之处的骚乱。
如今平远将军已逝，只剩朝廷的两员大将，方尚武和秦妗子。
方尚武如今被家宅之事所累，已有不少文书上言其家德不修，家风不正，更有甚者之言其人品不堪。
而秦妗子，皇帝是万万不敢让那样一个人物独掌军权的。
而几年前长公主远嫁南蛮一事，似乎给了这群臣子一个及其荒谬的信号。
嫁出一个公主，要比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更为管用。
树正立之风，何其困难。
平边疆之乱，文臣们居然依靠着皇帝后宫中，娇媚柔弱的公主。
可笑至极。
但皇帝偏偏只能按着这群迂腐之臣的意愿来。
毕竟这群酸儒们，一个个用殿前撞柱来威胁皇帝，威胁得好不熟练。
也是令人怕了他们了。
一个模样美艳，性格淑良的公主，怕是要比一个百战百胜，冲锋陷阵的将军还要令人宽心。
…模样美艳。
皇帝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那个拥有惊人之貌的儿子。
“才德不通，性情乖戾，偏生有一副好皮囊！”皇帝像是泄愤般骂到，“老三若是个女儿家，任他如何内里败坏，单这副相貌就够数他不少功绩了！”
“但他偏是个男子！如此男儿，又有何用！”皇帝越想越气，起身取了茶盏抵到嘴边。
怒其不争，气急攻心，皇帝的手指竟是有些不听使唤，三番五次的将杯盏放于嘴边而不触及唇瓣。
啪的一声，皇帝将茶盏狠狠的摔在门上，沉声感叹：“若天译是个女儿家能有多好！”
茶盏把门撞的晃了又晃，立于门外的公公赔笑道：“您看，今日陛下确实身体不适，这都难过到说些胡话了，您就别总想着晋见的事儿了。”
月光照在那还在微微颤动的门上，红漆的大门显得格外冷清。
正如十三年前，那个女人垂危之时，沈天译跪在养心殿前那般，严丝合缝，冷漠的紧闭着。
乞求和拍打都是没有用的，只要是里面的人心情不佳，无论他如何喊叫，这扇门都是打不开的。
这点沈天译早就知道了。
他也不想再去尝试，还有没有新的可能性。
直到他听见，那个人又怒又恨的问责，自己为什么不生成一个女儿模样时，沈天译笑了。
若是生在毋丘域，生成一个女儿郎，每日骑马射箭，驰骋沙场，倒也是不错了。
“这么听来倒确实如此了。”沈天译乐得清闲。
沈天译本是尊太子旨意，在太子和周栾忙碌之时，给皇帝呈上案情的进展。
皇帝不听，沈天译也懒得去多言。
等到明日，那沈天泊闲下来，自然会和皇帝讲明的。
公公赔笑更深：“是啊，您也别往心里去，陛下只是今日不适，心里头还是有您的。”
“本殿下瞧着倒是未必。”沈天译摇头晃脑，“若我真是个女子，倒好了。”
公公听闻此言，吓得后背出了不少冷汗。
吓人的言语撂下，沈天译栽栽歪歪的溜达出了宫，又逍遥自在的回到了自己的天地。
唯留养心殿满室余香，鸾贵妃安抚圣上的声声娇言。
皇帝又是一口气长叹而出：“朕又何尝不想得一员猛将，不必再依托出嫁女儿生存呢？”
鸾贵妃心思一动，试探着开口问到：“臣妾似乎听闻，陛下有一骁勇善战的良将，名讳秦妗子？”
“莫要提他！”皇帝无力的摆摆手，“你这妇人之见，秦妗子这人朕怎能重用？”
鸾贵妃心中慌乱，知道这是自己太过冒进，说错了话，连忙补救到：“那不是还有小方将军…”
“方尚武那个蠢货！”皇帝更加无奈了，“他连自己的家宅之事都不能宁，何以平天下？”
鸾贵妃眼神淡淡，嘴中不断勾引皇帝多说些宫外趣事：“什么家宅之事？臣妾正想着学些管家之才，帮着皇后姐姐分担些烦心事物呢。”
鸾贵妃跟着皇帝多年，知晓他虽为人谨慎而虚荣，却对女子极为轻视，即使承认女子之才，宁可扼腕惋惜也不肯重用。
借他之嘴，用他之短，后宫女子能知晓的事儿，要比宫外的闺阁女儿多得多了。
“不过是些内宅私斗。”皇帝兴致缺缺，“中秋那日…”
鸾贵妃安静而耐心的听着，她眸中的笑意越发深刻。
有些事情要借着皇后的手，才会有趣儿。
皇后孙氏，闺名妆婉，出自“僛僛翠袖舞寒塘，无复当时婉婉妆”之意。
等着日落低垂，鸾贵妃侃侃起身，吩咐身边人儿挑选了最新裁制的衣裳，戴上满头珠翠摆驾起身。
轿下衣着华贵的下人们安静无声的架起轿子，轿上的女子身形慵懒的向后靠着，却不肯放松了去，做出一副贵气而散漫的模样来。
用芍药花浸染过的指甲修磨成圆润的形状，白皙的指腹按压着与指甲同色的唇瓣。
眉目微垂，眼波流转。
如今军权旁落，方小将军和秦将军必有一员猛将将要出征。
方家势盛，那皇帝老儿又是个爱面子的蠢货，非但不忌惮几分，还做出一副拉拢权贵的模样来。
鸾贵妃贝齿轻启，忍不住轻轻啃咬起自己的指甲来。
秦将军留京固然好，但那赫赫军功若是再落与方府，怕是荣华富贵于世无二，再难以压制了。
再恰逢那太子选妃于方府…
功权相合，方府…
鸾贵妃猛地捏紧帕子。
不能如此下去了。
如若当真令方府拿了实权，那手握另一半军权的秦将军，必会被方府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但那蛮夷之地，血腥野蛮，怕是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人，那是她一介深宫女子长鞭莫及的。
鸾贵妃深深呼出一口气。
既然决定了要远离那是非之地，就要找绳索牵制住即将脱缰的猛虎。
她可不想刚脱离了生死又陷入永别。
理清了头绪，鸾贵妃笑吟吟的把耳边的鬓发捋顺，仰头看着面前这恢宏庞大的凤仪宫。
雕梁画柱又如何？
又无真心人以待。
莲步下鸾轿，扬起那唇角的颜色，又理了理身上雍容华贵的服饰。
听着耳畔胡啰啰一串的贵妃吉祥等甜言蜜语，鸾贵妃扬起下巴示意手底的姑姑推开宫门。
周姑姑是鸾贵妃手底的老人了，忠实护主不是一日三日之计，而是长久以积。
在鸾贵妃还是陈府嫡小姐的时候，周姑姑即是她的奶娘了。
宫门吱呀呀的敞开，里面那身穿正红的夫人正眉眼轻佻的品着茶味。
眉眼都未曾抬过一瞬，孙皇后便捏着腔调寒暄：“妹妹这是得了闲，终于想起本宫这深闺人来了。”
随后才不经意的一抬眸，目光落在鸾贵妃身上，今年新下的蜀锦所制的衣裳时，表情微微一僵。
鸾贵妃看她的视线不正，便知这虚荣人有心中怨怼了。
鸾贵妃轻轻见礼于她，而后便亲热的挽上孙皇后的手，落座在她身侧。
“妹妹哪敢忘了姐姐这里，这不是刚得了陛下的宠幸，连忙过来寻姐姐取取经说说话。”鸾贵妃的手指轻轻挑了挑耳上坠着的新首饰，“陛下昨日新赏了妹妹些首饰来，妹妹见猎心喜，连忙挑些合适姐姐的送来了。”
鸾贵妃冲着周姑姑使了个眼色，下人们立刻如鱼灌水般呈上一件件首饰来。
孙皇后脸色不虞，眼眸轻飘飘的落在最近的一件坠子上。
手指微动，捻起那玉坠来细细打量一二，而后在鸾贵妃脖颈间比了比。
“妹妹人润如玉，配这福珠是极好的。”孙皇后语气淡淡。
鸾贵妃笑吟吟，“姐姐此言差矣，福珠圆满，还是配姐姐这样深的圣心，又子嗣绕膝的富贵人最合适了。”
听她捧了句太子，孙皇后的眉眼这才舒展了些。
“妹妹都如此了，那本宫便收下这美意了。”孙皇后端了句谢，而后一件件细细查看。
一边酸怨陛下竟舍得赐下如此美物于一个嫔妾，一边又欣喜得了新物什来。
鸾贵妃见她有了些兴致，又连忙提道，“姐姐受宠多年，见过的好物可要比妹妹多了去了。”
孙皇后微微挑起眉头：“这是自然。”
“御赐之物固然珍贵，但坊间的稀奇玩意也不少见。”鸾贵妃冲着周姑姑伸手，接过一对玲珑剔透的琉璃耳饰来。
孙皇后瞥去，被那新奇的样式惹了眼。
“瞧着像是百家翠的样式。”孙皇后爱不释手。
“竟是百家翠的首饰啊。”鸾贵妃以帕掩唇，“姐姐若是喜欢拿去便是，只不过…”
孙皇后拄着脸赏玩那耳饰，“妹妹有话直说便是。”
“陛下说他前些日子亲临的方府中秋宴上，方府的女眷佩戴多是类似的款样…”
不等鸾贵妃的话说完，孙皇后怦的一声把那耳饰扔进了茶盏里。
“胡言乱语！”孙皇后一双眸紧紧盯着鸾贵妃，“中秋家宴陛下怎会亲临方府？宫中这些人物还不够陛下挑选？”
孙皇后捏紧衣袖。
就算陛下不在宫内，出宫参宴，怎能不携她前去？
她可是中宫元后。
鸾贵妃连忙为她顺气，“兴许是陛下太亲近方府了…姐姐你也知晓的，太后毕竟是方老夫人的亲姊。”
“一介外戚还敢爬到皇室头上来了。”孙皇后面色阴沉。
“怎么会呢。”鸾贵妃瞥了眼窗外，“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必定是您啊。”
“谁能比皇后更尊贵呢？”
孙皇后闻言，屏息凝视着鸾贵妃那张娇俏的脸。
“你待如何？”
鸾贵妃施施然收回手，笑吟吟的捻起皇后的一缕青丝。
“秋菊开了，启宴共赏吧。”
鸾贵妃将那缕秀发欣然别在皇后耳后，语气娇柔，“姐姐也莫要气坏了身子，你向来身子不好，莫要为了三两小鱼耽搁了自己。”
孙皇后沉下一口气来，“妹妹说得对。”
鸾贵妃眼波微转，轻轻笑了几声，“不然叫梨园进宫来解解闷？”
“自然是好的。”孙皇后颔首，“既然要办秋宴，赏戏一二也不错。”
她冲下挥了挥手，“去打点。”
鸾贵妃在她身侧笑的柔意，半依在靠背上盯着那摸正红。
再说方府这头，刚刚破了晦，整个府上人人敛容屏气，连下人们做事都多出几分小心翼翼来。
老夫人的阁子内，方二端着一盏茶轻轻吹散热气，压在唇下抿了一口。
“近些日子府里头沉闷的很。”方二摇头晃脑，“怎得刚过了中秋就一副阴沉迹象。”
老夫人半躺在塌上，闭着眼受着秋雨扇风。
“你就是性子太急躁，府上刚出了如此大事，上下戒严也是好事。”
听老夫人如此指教，方二心生几分不乐意来，“闷兮兮的一两日，我便是要疯了，再多些时日，怕是下一个躺在那亭子里七窍流血的便是我了！”
“胡言乱语！”老夫人气的瞪了他一眼，“几年私学你就是如此读下的？”
方二撇了撇嘴。
那经书有什的好读？还不如听李保讲几句俏皮话，或是听些奇闻轶事来。
见他不搭声，老夫人又悠悠的开口问：“当真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话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