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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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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使唤了下人搬来两把椅子,周栾和沈天译落下座。
周栾觉着这闹剧应是结束了,便又皱起眉,变回了那副案情比天大的样子。
见周栾又要开始他那严肃的堂审,沈天译瞄了眼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心头痒痒的。
沈天译总觉得那人好生古怪,和此事脱不了干系。
但是不急,等着堂审结束,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问。
“周大人稍等。”沈天译伸出扇骨拦住周栾,“小臣风流惯了,怀中没个美人总是不踏实。”
此言一出,引得众人侧目。
人人皆知三皇子风流不着调,却没想到如此不知轻重。
沈天译就当没察觉到那些目光,面上故作苦恼,“但这里…不是他人(屏蔽字)妻妾,便是待嫁姑娘,小臣真是好不难受。”
“天译,胡闹适可而止。”
沈天泊看着他这不省心的皇弟有些头疼,不知他又要做什么幺蛾子。
“小洛阳?”沈天译没有理会沈天泊,反而声音轻快的点了洛阳的名,“你肯定舍不得哥哥这么难受吧?”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各异。
“三殿下!”嫚云直接叫出了声,那声音就仿佛见了鬼般凄厉。
毕竟这般言语,可以说的上是在折辱她家公子了。
洛阳却是不急,只是缓缓抬起头。
沈天译眸中含笑,手指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扇骨,似乎在认真等着洛阳的回复。
“三殿下!”老夫人见洛阳身边人似有不悦,怕是洛阳本人也心生隔阂,便出声阻止,“洛阳乃是老身故交之子,您如此折辱,是何居心!”
这话老夫人说得,有些人就说不得了。
就如方二,此刻冷着脸,仿佛不认识这个旧友般,疑惑又愤怒。
如此做法,怕不仅是折辱洛阳,更是折辱方家!
方二确确实实的不悦起来。
洛阳看着沈天译的方向,微微歪了歪头,微垂的眼皮抬了抬。
沈天译此人看似放浪不羁,行事张狂,但洛阳也是知晓,此人并非那种,喜欢无缘无故羞辱他人之人。
若只是羞辱或者调戏倒还好,但洛阳害怕的是,那次见面,沈天译便从身后揽了他的腰,又问了他的年纪。
怕他似乎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譬如这不该被众位贵人上心的严氏案。
沈天译很耐心的等着洛阳给出属于他自己的答案。
顺手,将玉扇系在了腰间,手指同时轻轻划过腰封处。
洛阳顿时指尖一紧,见他这个动作几乎是本能的踏出了一步。
第一步已经踏出,那就没有犹豫的理由了。
洛阳唇瓣微抿,迈着小步,腿脚还是有些不轻快,但仍是每一步都稳稳的,慢慢在沈天译身前站立。
洛阳看向沈天译的眼睛。
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款款伏腰,正要向沈天译行礼。
被长臂一揽,抱在了怀里。
沈天译懒洋洋的把头搭在洛阳颈肩处,抬眸笑着看向那个深刻得恨不得杀了自己的视线。
不知是因为感到了屈辱,亦或者是别的什么,本就绷不住性子的方二有种要打烂那张笑脸的冲动。
“好了周大人,小臣现在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沈天译手臂紧紧禁锢着洛阳的腰,手指有些不安分的摸索着什么,表情笑吟吟的,“您老请查案吧。”
周栾深深盯着沈天译许久,随后顶着诡异的气氛重新开案。
“本官命人特地重新检查了现场。”周栾开了头,接下来似乎都顺理成章了,“发现了一些新的证据。”
击掌三声,一人呈亭中茶具而上。
“禀大人,昨日搜查之时,发现死者严氏的茶具上,有处鲜红的口脂印子。”
“这有何问题?”方大不解,“妇人家擦些胭脂水粉,这有何不妥?”
“这怪便是怪在,严氏并未涂抹口脂。”沈天泊略思索便是想起,那日看到的妇人打扮极为素静,“这口脂印子,怕是严氏死时,与她同在之人所留。”
一时间,这群妻妾都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汴城女子,胭脂水粉在女儿家之间盛行,尤其是宴会之时,打扮的格外娇俏。
“皇兄真是严谨。”沈天译轻声道,“要小臣所言,那口脂就是贼人所留。”
“就是不知道,何人会擦这等鲜艳的口脂了。”
周栾听了此话,接过那茶具仔细端详,发现那颜色确实鲜艳异常。
周栾把东西放于桌边,刚想吩咐人把东西拿走,沈天译就已经一把拿过,细细把玩了。
见东西到了沈天译手上,洛阳下意识屏住呼吸。
片刻后,他又发觉这动作来的突兀,便又轻轻叹了口气。
沈天译察觉到洛阳的变化,心下有了定论,在他耳边悄悄笑道:“放心吧。”
见沈天译开始观察那茶具,在场有心人皆是怕他再语出惊人,都细细盯着沈天译,大气不敢喘一个。
“这…”方晓桐盯着那抹颜色看了许久,突然似乎意识到什么。
方楚楚也是因老夫人特殊的宠爱,恨不得时刻观察着她,自然看出她神色不对,随即觉得是个露脸的好时机,高声问:“晓桐,你可是看出什么了?”
周栾本是被沈天译吸引了注意,此刻被方楚楚一喊,立刻看向方晓桐,“有何不妥还请姑娘但说无妨。”
方晓桐没想到方楚楚居然直接点出,吓得她脸白了一瞬,再加上她刚才所想,竟有些没由来的惧意。
“臣女…”
她长呼出一口气,声音颤抖着说:“请周大人,二位殿下恩准臣女猜测一二。”
沈天泊看了眼周栾,见他没反对,轻轻点头,“允。”
沈天泊开口,似乎是又给了方晓桐勇气。
“臣女是觉得,这么鲜艳的口脂,怕是只有年轻女子才会涂抹。”
此言一出,方楚楚的假笑立刻僵在了脸上。
年轻女子,除去方晓桐那个小贱(屏蔽字)人,这屋子里还剩下几个!
不就是那些女婢们,和方楚楚自己吗!
真是挖了坑给自己跳,一点都不私藏的。
“并非如此!”方楚楚几乎是瞬间叫喊出声。
但是下一刻,她就后悔了。
若是年轻女子只是把嫌疑带到了自己身上,那她这一叫喊,便是坐实了她做贼心虚。
见众人都狐疑的盯着她看,方楚楚越发紧张。
直到她瞧见今日不同以往,忽的收敛了锋芒的白氏。
方楚楚心下有了盘算。
既然方晓桐能祸水东引,那么她方楚楚有何不可?
都是伶俐人儿,有什么做不到的?
“臣女是想说,还有一位嫂嫂,平日里也喜爱用这种艳丽的颜色。”方楚楚很快镇定下来,东拉西扯这些家常事是她最会的了,更何况杀人的罪名马上就要扣在头上,她就算是不会,也要扯上几句,“只是今日…白嫂子怎么突然不爱鲜艳颜色了,还叫小女有些意外了。”
“你莫要信口胡说!”
几乎是方楚楚提及她的一刻,白氏便高声反驳了回去。
白氏何其伶俐,她本是想要避一避风头,这才改了装束,没想到这一举动居然成了方楚楚口中做贼心虚的表现。
一时间二人剑拔弩张,空气中都弥漫着对峙的味道。
“小表侄此言有理,倒是楚楚表妹所言,可有实证。”沈天泊眯起眼,给了此事一个定夺。
方楚楚是方家想要塞进太子府的女人,但想要进太子府,可是要先问过太子本人是否愿意的。
方楚楚一怔。
实证?方府上下几百口人,几千只眼睛,日日所看,还不算实证?
方楚楚心下知道,并非是太子不知,只是他不喜自己的伶牙俐齿,驳了方晓桐的面子罢了。
又或者,本就是借着这件事,除掉一个他所不喜的太子妃人选。
“殿下…”方楚楚定了定心神,却没察觉自己悄然红了的眼眶,哑着声音再次开口,“有或者没有,去白嫂子屋中一查便是。”
“我堂堂将军侧夫人的闺房,是你个黄毛丫头说查就查的!”白氏气的胸口发颤,这小蹄子分明就是怕贵人们疑心她,故意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此言有理。”沈天泊沉着眼,并未因为方楚楚的委屈而心软。
既然查不出真凶,那就要有一个大家都不会反对的真凶。
何况她方楚楚要诬陷的是方尚武的人,且是极有可能会被扶正侧夫人,更是老夫人的外甥孙女,如果没有必要,他不想把手伸的那么长。
事情被几方拉扯陷入的僵局。
方楚楚捏紧了帕子。
她知道,如果自己还不能翻盘,怕是真要成了替罪羔羊。
“真是,你们这群女儿家心细如发,想事情就是复杂。”沈天译懒洋洋的开口,手上却还玩弄着洛阳的手指,“要小臣所言,这位姨娘没必要去动手杀那个人。”
周栾耳朵动了动,想听听这个不着调的三殿下又要说什么混话。
太子那边是不能指望了,周栾若是想要查到杀害严氏的贼人…不,或许陛下这次让周栾前来,打的就不是查清案子的主意。
是在安抚谁?周栾不知,只是心下有些隔阂。
“方大那正夫人快死了,又不是什么秘密,扶持侧室是迟早的事儿。”沈天译信口胡说着,掐住洛阳的手,跟着这些方府的私房事细细掰扯,“不论那个死的人是谁,此时招一身腥对那些想要上位的妾室们没一点好处…”
“你!”
沈天译这话说的,是揭了方大后院的丑,白氏被气的直接白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沈天译的嘴一张一合,开口就是方家家丑,这些事都是大家心知肚明却又闭口不谈的,此刻点破,却又尴尬非常。
白氏气,也是气沈天译嘴快。
若是此事不说,等到惠氏死了,有老夫人支持,正夫人的位置迟早是白氏的。
一旦说破,按老夫人那个好面子的心理,断是不能扶正白氏了。
“心气这么小?”沈天译笑道,“这可不是能做将军夫人的样子啊。”
洛阳看了沈天译那张笑脸一眼。
洛阳总觉得,沈天译是在对白氏那句“堂堂将军侧夫人”表达不满,但他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只得把想法搁置作罢。
方大此刻也站不住了,扶住白氏的身子,冷声警告沈天译:“殿下,得饶人处且饶人。”
老夫人闭着眼,眉头紧锁,肩膀一颤一颤的。
今日这沈天译,又是轻薄小公子,又是嘲讽大公子,像个炮仗似的,也不知是怎么了。
瞧瞧那二公子气的,眼睛都红了。
“好好好。”沈天译像是妥协般住了嘴,“是小臣胡说了,这不是怕这位姨娘害怕,顺嘴打趣几句嘛?”
他一说是打趣,方大反而不好追究了。
一追究,就显得他方大气量小了。
“看来这茶具并不能说明什么。”沈天泊叹了口气,他似乎知道为何沈天译非要跟周栾来调查此案了。
这些胡闹的做法,搅和得沈天泊心累,他此刻竟是有些后悔同意过来收拾烂摊子了。
沈天泊打起精神,转头询问周栾:“周大人可还有其他物证?”
“物证没有,脚印却是发现了许多。”周栾一边思索一边回答,“那脚印非同寻常,并不是我汴城所时兴的款式,呈大方的印子。”
“圆头方底鞋?”沈天泊皱眉,“这是素城前些年…”
沈天泊突然住了嘴。
素城来的,全场怕是就方晓桐一个。
他对那个单纯跋扈的姑娘颇有好感,不想再将她牵扯进来了。
可…
“周大人,若是就这个水平,您还是莫要瞧这案子了。”沈天译笑盈盈的打趣,他自然是知道周栾想说什么,但见沈天泊误会,还是出面打了圆场,避免这戏唱到一半没了回声。
“本官清楚。”周栾看向沈天泊,见他也似乎已经想通,这才继续开口,“昨日大雨倾盆,怕是原来的脚印都已经被冲刷干净。”
“故此这脚印,必定是案后才有人踩上去的。”
“圆头方底鞋,是素城的姑娘穿的寻常款式,本官推断,定是来自素城的方晓桐姑娘曾去过此处。”
“晓桐姑娘。”周栾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了最初他想问的那个问题,“既然你案发时同太子殿下同在一处,又为何要案后前去现场?”
“就算本官不追究为何,可否告知本官,你有何发现?”
“我…”方晓桐一时间傻了眼,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竟是连谦称都忘记了。
“你昨日见本官,面色恐惧,害怕得很,按理说一夜过去,你就算是安抚住了惊恐的情绪,也会因无人能证明你的清白,在今日的提审中惊慌失措。”周栾一边用手指轻点椅子的扶手,一边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但你没有,反而在今日面见本官时隐隐不服,所以本官猜测,你定是昨日偷偷溜进现场,发现了什么。”
“再加上发现的脚印,更是证实了本官的想法。”周栾捋清了自己的思路,随即更加肯定,“方晓桐,你究竟是发现了什么?”
“臣…臣女…”方晓桐面色微红。
她的小心思,在这群贵人面前暴露无遗,她先前居然还暗自得意,真是太丢脸了!
“臣女是捡到了一只耳饰。”方晓桐小心翼翼的拿出那个用手帕包裹严实的耳饰,上头还粘着泥土的痕迹。
周栾递了个眼色,下人连忙去接过那帕子,递给周栾。
周栾接过,放在手中细细观察,发现那耳饰的款式并不多见,上面是新鲜的泥渍。
“你可认得这耳饰是何人所有?”
“禀大人,臣女不知。”方晓桐放开了些,颇有些大胆的说到,“但是臣女知道,这是百家翠新上的款式,是近些日子才有的。”
“百家翠的首饰?”秋雨闻言,搭上话茬。
府中后院大小事,都是老夫人手下打点,这次百家翠掌柜送来的首饰,便是秋雨处置的。
她缓缓回忆了一下,随即说到:“中秋前后,掌柜的确是是送过一批货来,我先去叫的几位小姐和夫人来挑选喜爱的款式,剩下的就叫女孩儿们送去给姨娘们了。”
周栾闻言,心里知道这是赶巧了,类似的首饰怕是人手一份了。
周栾回身递给秋雨那帕子,上头的耳饰脏而不俗,煞是好看。
周栾却瞧不见那珠宝流光溢彩的模样,只是耐心询问:“秋雨姑姑瞧瞧,可是认得?”
“啊!”秋雨一见此物,记忆立刻翻涌而出,“怎会不认得,这款耳饰是姑娘们最为青睐的,好几个阁子都送了呢。”
“这…”周栾越发头疼,本是想借着这东西缩小提审范围,这下倒好,人越查越多。
“这下不就明了了吗?”沈天译不走寻常路,“这耳饰单只遗落,定是贼人手中只剩下了一只,那便叫拿了这款耳饰的姑娘和夫人们都带来,谁的少了一只,岂不是一目了然?”
周栾点点头,今日第一次觉得沈天译说了句有用的话。
“三殿下说的没错,还请劳烦各位回阁一取了。”
方楚楚嘴角的笑已经僵在了脸上。
她的耳饰,中秋那头尽数丢了,唯独剩下的一个,还是那时洛阳恰巧寻到才还于她的。
容不得方楚楚多想,前去取耳饰的姑娘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也只得咬着牙,回去翻找那只耳饰。
这个时候,只得期待奇迹出现了。
妻妾们三五成群来来回回,方楚楚形单影只,暗自握紧了手中那单只的耳饰。
她倒是想要一扔了之,装作没有过。
但偏巧了那天,被洛阳瞧见过她带那款耳饰。
沈天译的眼睛何其敏锐,随手拽住一个下人,叫她去着重检查神色慌张的方楚楚。
洛阳敛眸,双手紧紧抓住自己腰间的那只大手。
会是…方楚楚吗?
“大人!发现了单只的耳饰!”
方楚楚紧握双手,面上失去了所有的表情。
她竟是有些解脱了,毫不反抗的被人捉拿住。
“大胆贼人,居然在朗朗乾坤下犯下如此大案!”周栾指着方楚楚的方向,压下心中的古怪,只得随着形势走下去,“来人,把此女拿下!”
“压入大牢,择日问斩!”
“周大人,这…是不是太过了?”方晓桐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拿出来一个耳饰,就能要了方楚楚的命,心中恻隐,壮着胆子问向周栾。
“杀人偿命,是天子亲令。”周栾目不直视,“过与不过,都由天子定夺。”
一群人压着魂不守舍的方楚楚,那场面滑稽的有些可笑。
老夫人连连叹气,心中暗对结果满意,吆喝着让秋雨掺她回房。
见事情有了定论,人流也逐渐减少,留下看热闹的也不过三五个人。
周栾随太子共回,准备将事情禀报给圣上。
就连方大都搀扶着白氏回了房。
“不是我…”方楚楚惊恐的念叨着。
方楚楚是聪明的,至少她自己是如此认为的。
她能找上方二爷的家门,顶着二爷后宅里头那么多的眼线,在其中过活的风生水起,并不只是靠那微薄孱弱的一丝血脉。
故此,方楚楚要比其他人更清楚,一旦此刻认了命,不论真相如何,这个毒害严氏的罪名是必定要扣在自己头上了。
即便是逃过了一死,日后相看人家,也轮不上最好的郎君了。
方楚楚飞快的动着脑筋,怎的就如此了呢?
是…方晓桐。
方楚楚突然把脑中那串乱麻理清了。
中秋那日,西凉亭,严氏为何而去?
据传,严氏乃是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身世不光彩,老夫人也乐得将她关个十年八年的。
大庆之日,她必定是不爱出席的。
那么…又是为何,偏巧出现在了西凉亭?
亭中茶具有二,其一上有女子艳脂,据此可是严氏是于此会见一人。
见何人?为何见?
即是中毒而死,毒从何来又下于何处?
方楚楚的脑中猛地有了个诡异的猜想。
周栾的人未曾说过,有在茶具之上寻到过毒药的痕迹。
众人一直被惯性所误导,便理所应当的认为那毒是下于杯上。
但…若不是呢?
下在何处?
蒋郎中说了,此毒剧烈,口服后即可生效。
那么…
哪里都没有。
就连严氏的手上都没有,即是讲成为自尽都说不通。
毒…要放于何处,才能连蛛丝马迹都不会有?
天已凉,手炉或是棉袖都已备上,即使是拿于手上,也会沾染于其上。
随后方楚楚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目光如炬射向稳坐一旁的沈天译,突然大喊,“我想起来了!我知道是谁了!”
“快!压下去!”沈天译目光一凛,揽着洛阳的手臂紧了紧,出声制止,“不带下去,让这疯女人在这儿乱喊乱叫些什么!”
屋内人已经不剩几个,方楚楚对着沈天译叫喊的画面极为诡异,令在场的几个人都极为不适。
“不愧是外室生的野孩子。”一直默不作声的方二此刻冷冷的搭话,“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嫌弃的言语,就仿佛一开始要过继方楚楚的不是他们一样,这样一棒子打死的说法,也不知是和外室有什么深仇大恨了。
沈天译笑眯眯的看着这乱糟糟的局面,玩味的看向怀里的人儿。
“你满意了?”
两个声音一大一小,异口同声。
沈天译抬头看向不知何时来到身前的方尚文,故作疑惑的询问:“方二,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案子都查完了,三殿下不回宫?”方尚文压下心中的不耐,抓住洛阳的一只手,对着沈天译下了逐客令,意图让洛阳尽快离开沈天译的怀抱,“洛阳体弱,怕是不能陪殿下进宫游玩了。”
“不急不急…”沈天译还是那副笑模样,“小臣还有事要询问小洛阳一番,二公子还请先回避吧。”
“回避?”方尚文眼睛都能喷火了,自己身为洛阳名义上的二哥,比起面前这个来自皇室的殿下,难道不更亲密,“我有什么要回避的?”
“这可是小臣和小洛阳的秘密。”沈天译没看方二,反而看向洛阳征询他的意见,“小洛阳,接下来咱们要说的事情,你二哥哥不能听,对不对?”
洛阳闻言,看着沈天译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他害怕的是,沈天译要说更加大逆不道的话,吓到方二这个愣头青。
方二一下子哑了火。
但洛阳本人都已经表明了态度,他就毫无理由再去反驳,只能目送着沈天译牵着洛阳离开。
方二面上不解和愤怒更甚,心中嘀咕,他们不过是第二次见面,有什么秘密可言?
偌大的厅堂之上,方二一人孤立于其中,身影婆娑,竟有些可怜的意味。
嫚云目瞪口呆的站于他身旁,傻愣愣的问询方二:“二公子…公子他,三殿下他,不会有事吧!”
方二烦躁的一甩袖,开口便是那股子狂傲和不满劲儿:“你问我我从哪门子知道去!沈老三那厮总是这般喜怒难辨,前些日子还与我称兄道弟,不过是见了洛阳几面,便成了个急色鬼,连老夫人的面子都敢驳了!”
言罢,还恶狠狠的小声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洛阳那傻小子,跟着他去做甚!”
而后,那似乎是气急了的方二挥袖而去。
没了主心骨的嫚云傻了眼,也一步一行的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方府宽阔的门前转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日头西垂,天被染得透红。
那显眼的,独属于三殿下的马车终于缓慢的停在了方府门前。
就如方二心心念念的那般,如玉的手指掀开帘子来,探出一张漂亮的脸蛋。
嫚云赶紧一溜烟的跑去扶下了她家公子,一边扶着,一边眼眶就红了。
洛阳看到了泪眼婆娑的嫚云,唇瓣微张,眸中有着几分困惑和不解。
见沈天译没阻拦洛阳下车,方二松了口气。
但没等他心落到实处,那极尖的眼睛便瞧见洛阳微松的腰封。
一股极为尖锐的怒气直接升到了脑瓜顶儿。
那洛阳,是方二他亲手捡回来予了名字,带在身边护着的,岂是旁的人说碰就碰的?
那方二的愤怒令洛阳极为不解。
只觉得这人的脾性随心所欲,真真的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从心而发,并无那些猜测出来的弯弯绕绕。
沈天译见状一下就笑了,手指上缠绕着一枚做工精巧的金斧。
方二虽是第一次见此物,却有种莫名的直觉。
那金斧,必是洛阳的。
“公子!”嫚云眨了眨眼,泪珠滴滴滚落,她方才可是怕极,比较那三殿下瞧着就不像是什么正人君子,此刻更是带着哭腔问询,“您没事吧?”
洛阳微怔,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安抚似的摸了摸嫚云的头顶。
方二抿着嘴,一言不发得打横抱起了洛阳。
他似乎气急了,看也不看沈天译,转身就走。
但这似乎打不住沈天译的恶趣味,他高声喊了方二一声,引得方二回头。
“二公子!”沈天译眼波流转,嘴角带笑,声音轻佻的问他,“小臣同洛阳弟弟的秘密,你可要帮忙保守好啊…”
方二仍是面无表情,拳头握的咯吱直响。
他深深呼吸几下,想要冷静下来。
但越如此,就越觉得那沈天译的声音刺耳。
方二轻柔的放下洛阳,叮嘱嫚云照顾好他。
所有人都没想到,方二忽的回身走近沈天译。
沈天译没想到方二反应这么大,一副玩脱了的表情回身便要跑。
还没等他解释什么,就是一拳被打在了脸上。
洛阳见状,硬是倒吸一口凉气。
堂堂三皇子,竟是被一纨绔小子按在自己的马车上,一拳打在了脸上。
那场景,说不出来的喜感。
但那拳拳到肉的声音,令人听着就牙痛,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儿。
“二公子!别打了!”
“哎呦三殿下!”
方府门前,人来人往,小厮们驾着两位金贵的主,互相诚恳的道着歉。
任凭过路人猜测二位纨绔的恩怨情仇,也没人愿意告知是谁先发的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