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话三十二 ...
-
吃了瘪的皇后娘娘并没有大发慈悲的施舍一句免礼,而是面色发青的甩手离去。
倒是跪了不短时间的沈天译表情似笑非笑,一副心情很不错的模样。
方尚文语气略带着些嘲讽,不着调的往朱墙上一靠,语气轻飘飘的问:“周大人踩着我们三殿下的脸面前去搜的宫,可是搜到了什么?”
周栾面色平静的摇摇头。
方尚文嗤笑。
亏他还先前听他大哥的话,上赶子一般前去和这人搭话,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莫说周大人了。”沈天译含笑起身,拄着脸望向方尚文,“方二哥怎的想起来进宫来?”
“压了我家老太太这么久,我府上都乱得一团糟了。”方尚文语气颇为不着调,但随口说出的话还不算太混不吝,“我那疯子爹现在已经跟我大哥杠上了,非要处处作对。”
他都恨不得把那蠢货的脑子拧下来。
对于方老爷的事迹,众人还是略有耳闻的。
若说方尚文是疯,那方老爷便是色欲熏天。
无奈的摇摇头,几人也不多言,只管着一闷首往内侍省走去。
直到回到大堂内,那所谓火石粉末的踪迹还是亦无所寻。
倒不是说他们没搜到过火石,而是那些火石都很明显用作取暖,并无格外打磨使用的痕迹。
不信邪的周栾再次翻查火石支取的账本,除去内侍省的人精故意克扣那些低位嫔妃外,高位妃子的支取几乎无差。
王嫔每月支取的一份,阖黎宫四份,鸢鸾宫一份,皇后那边一份。
“说起来或许是好人有好报吧。”焦素衣像是想起什么般耸肩笑了笑,“常来光顾我生意的看客们一个都未遭殃。”
“仔细说说?”沈天译来了兴致。
焦素衣嘶了一声,抬手抹了抹自己的下巴,沉吟一会才开口:“就好比郭家姊妹二人,她们前些日子回门省亲,竟是躲过了这一劫。”
这噱头有些耳熟。
洛阳的耳朵动了动,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猛地抬头,和沈天译交换了一个眼神。
回门省亲的姊妹…
不可能会那么巧。
沈天译立刻接受到信号,起身走到周栾身边,翻看起那份火石支取的账本。
阖黎宫,每月支取四份。
沈天译勾唇,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喉间散发开来。
“笑什么?”方尚文递过去一个有些嫌弃的眼神。
周栾也垂眸重新审视那份账本,没发现什么不对后也同样困惑的看向沈天译。
沈天译点了点阖黎宫那三个大字,勾唇对着众人说:“阖黎宫侧殿的那对姊妹,可是已经回门了,哪里还需支取四份?”
他和洛阳前去搜宫时,总感觉到的那股子异样终于浮出水面。
他们搜宫,火石的使用痕迹太正常了。
都是用作取暖的烧透,不留余地。
而东西侧殿早就没了居住的主子,那些支取来的火石和烧过的痕迹,又是从哪来的?
已经是快要入冬的月份,那群宫人为何不敢偷懒般都在外头打扫?
一开始,洛阳和沈天译还以为是宫人们避讳瞿阖黎身上的朝暮。
现在回头再去想,分明是因为宫内和宫外同是冷的,所以没有进屋子取暖的必要。
而那灼烧过火石的痕迹,怕是故意做出来给他们看的。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透,刚才还处于困惑中的众人,瞬间被点醒一般。
“现在怎么办?”焦素衣烦躁的挠挠头。
周栾顿了顿,略微思索便说到:“之前那遍搜宫时,三殿下既然没有发掘出异常,那就已经足矣说明她们已经掩饰好了证据,现在再去查,怕是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有理。”沈天译颔首,“不过物证好消,人证难死,既然对方是通过火石下手,那么负责领火石的人必然有问题。”
方尚文也逐渐反应过来,沈天译这是要审人的意思,上前两步翻出阖黎宫的单独账本来:“负责阖黎宫俸禄领取的宫人…柳菲。”
“去请人。”沈天译吩咐身边的宫人,“记住,务必不要惊动那柳菲的主子。”
他有预感,这事不止是停在阖黎宫这么简单。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等待的众人尚且还未开始焦灼时,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被人带着走了进来。
那女子便是柳菲。
趁着柳菲低头见礼,众人开始不动声色的打量她。
周栾正要上前一步,焦素衣便伸手拦下。
焦素衣看向沈天译。
周栾也跟着看过去,而后回过头对着焦素衣颔首。
审这些深宫里的女人,沈天译确实比他要擅长。
沈天译的脸笑眯眯的,语气还有些温柔,双眼注视着那名叫柳菲的宫女,“可是你负责支取阖黎宫每月的火石?”
柳菲不明所以的颔首:“是奴婢没错。”
沈天译玩味的挑眉:“你是黎妃的人?”
“不…”柳菲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否认后,细细解释道:“奴婢在裴长使手下做事,和黎妃娘娘仅是同宫之交。”
裴长使,所住阖黎宫后殿。
那个收集了不少精致饰品的妃子。
沈天译用指节顶了顶下巴,眉头微松,“倒是也说的通,本殿下记得三月前裴娘娘被降了位份,若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报复也情有可原。”
柳菲抬头,脸色灰白。
“殿下这是何意?”柳菲的声音不免尖锐了起来,“殿下这话的意思,是怀疑我家娘娘?”
沈天译勾唇。
护主的狗。
柳菲颇有些口不择言:“那东西分明是下在了王嫔娘娘那里,而降我家娘娘位份的是皇后娘娘,怎么可能是我家娘娘所为?”
“你又是怎么知道,起火是因为下了东西?”周栾见缝插针,“又是怎么知晓,是王嫔娘娘出了事?”
柳菲那一刻只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滞。
方尚文眯眼瞧着这副闹剧,不由自主的欣赏起面前柳菲的绝望和懊恼。
如果不出意外,牺牲品就要角逐出来了。
方尚文摇头笑。
他偏要当那个意外。
“这事不对吧三殿下。”方尚文笑得没心没肺,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背着主位娘娘偷偷多取火石,一个长使的婢女,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和权利啊。”
“依本公子瞧着,怎么像是…”方尚文兴奋的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上颌,“像是栽赃陷害啊?”
沈天译的目光忽的插到了方尚文身上。
多事。
再查下去,你来兜?
沈天译的目光少见的狠戾。
现在事捅出来,您总不能再塞回去吧?
方尚文毫不示弱的看过去。
“殿下不敢查?”方尚文舔舔唇瓣,语气已经变得有些另类的战栗起来,“也是…万一查到了自…”己身上就有趣了。
但他的话没说完。
洛阳伸手堵住了他的嘴。
方尚文低头,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然后毫不客气的在那羊脂般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齿痕。
话都被方尚文说到了这个份上,几乎是把沈天译架在火上烤了。
沈天译也不介意的笑笑:“既然方二哥这么说,那么本殿下可得好好查查。”
一转头,沈天译眼底那股子,因事情脱离掌控,而刺激起来的暴虐泄露出来几分,连他看向柳菲的眼神都不对了起来。
“周大人。”沈天译滚了滚喉结,压下不该被激起的情绪,“准备搜宫!”
“三日之约可是快到了。”
沈天译那股戾气几乎要压抑不住,若是方尚文不来临时捣乱,方才就可以得下定论向皇帝交差了。
非要这个时候掺上一脚,越往深究,有些事就越不好脱身。
越不好向明面上披露。
所以现在到了这一步,能做的也只能是…
严查阖黎宫。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围住了那座代表着荣宠的宫殿,瞿阖黎微垂着眸子,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捧着经书阅读。
“娘娘,是之前搜宫的人。”一小婢轻声。
“让他们搜。”瞿阖黎的视线不曾从书本上移开,“这事儿跟本宫扯不上干系,你我不必再去赶这趟浑水。”
瞿阖黎拿着书本的手指不自觉的颤抖着。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把书本放在手边,向窗外看去一眼。
一个长使而已。
她甚至保下了那对姊妹的命。
阖黎宫后殿的门被推开,柳菲扶着有些恍惚的裴长使站在角落。
裴长使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痛哭流涕,只是站在一旁冷冷的瞧着那群人翻乱她的寝宫。
“大人,没有发现可疑的物品。”负责搜查的禁卫军冷汗直流。
“类似火石粉末的东西也没有见过。”另一名禁卫军补充。
所有人都在疯狂的翻找。
一无所获让空气再次压抑下来,每个人都不敢停下翻找些动作,疯了一样的要找到那点可疑之处。
就连焦素衣也漫不经心的翻了翻那些东西。
唯独方尚文一直饶有兴致些盯着裴长使一动不动。
“喂。”方尚文的声音穿透那股压抑,“裴娘娘头上的簪子哪来的?”
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种话?
有人不禁腹诽,但没人大声制止。
方二是个疯的,非不要不招惹。
“嫔妾向来喜爱收集些首饰。”裴长使的声音冷冷的,指尖拂过那簪子,“可惜已经忘了这东西何时来的。”
“真不巧。”方尚文一笑,“我知道。”
搜查的人们回首。
这对话太过奇怪。
沈天译挥手叫停搜查,一整个宫的人都把视线放在了裴长使身上。
方尚文笑得肆意,手搭着自己的脖颈歪了歪头,“好巧不巧,本公子有个朋友叫李保,他曾跟本公子讲过一个故事。”
“陈家公子为了追求心上人,曾经日日夜夜没完没了的做些小东西讨心上人欢心。”方尚文的目光沉沉的,“中秋前后,本公子恰好瞧见了他制得这簪子。”
裴长使表情僵在了脸上,她身边站着的焦素衣一把拽下她头上那簪子仔细查看起来。
方尚文看见焦素衣的动作,贴心的补充着:“那人叫陈翼颌。”
焦素衣转动簪身,在细末处果真找到了纂刻的一个小小的颌字。
沈天译语气微妙:“裴长使不解释?”
“有什么可解释的。”裴长使缓缓闭眼,然后睁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垂着眼皮看向不远处的庭院,“嫔妾已经入了宫。”
“但东西你还是收了不是么。”焦素衣轻轻握着那簪子。
“嫁不了就是没有缘分,我收或不收又有什么分别?”裴长使的声音忽的放大,“只是一个簪子而已,你们还想怎样?”
“不是要找我是纵火犯的证据么!”
“盯着我的簪子不放做什么!”
“你怀孕了吧?”焦素衣忽然开口。
众人猛地一静。
沈天译挑眉:“皇帝最近翻的可都是陈羽凤的牌子。”
“陈翼颌的?”方尚文上前一步逼问。
裴长使的崩溃几乎是写在了脸上,她疯魔一般抓着离她最近的焦素衣的袖子,却没有嘶吼没有流泪,只是愣愣的盯着那簪子。
“为什么不干脆离开呢。”洛阳忽的轻声问。
他一直默默跟着众人,如果不是突然间开口,众人都快忘了洛阳还在。
沈天译回头看向洛阳。
这是要试图感化这女人?不像是他的做派。
“是不能离开吧。”洛阳观察的向来敏锐,他一把抓住裴长使颤抖的手指,“已经被发现过了对吧?”
不然簪子不会光明正大的戴在头上。
不然不会心如死灰般的任他们搜宫。
已经被发现了,她逃不掉的。
还不如遂了某人的愿,甘愿跳入陷阱,做一只听话的替死鬼。
至少她死后,就没人知道这世界上还曾迎来过一个生命。
即使未曾见过这个世界就已经做好了夭折的准备。
即使注定不被世人欢迎。
沈天译不禁诧异于洛阳的大胆。
他这不是劝慰和感化,他这是在试图逼疯裴长使,压垮最后那一点精神曲线。
洛阳压低声线,抓着她的手微微用力:“谁在用你的孩子威胁你?”
她神情怔愣的看向洛阳,开口时声音嘶哑的厉害:
“浣衣局虹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