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话十九 ...
-
那群锦衣卫见了周栾,如同见到了神袛一般,一个个兴冲冲的跑到他面前见礼。
也不顾再上洪府讨人。
“不必。”周栾抬手制止他们,面色分出些探究,“什么事竟然如此晚了,还来请洪大人?”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最先开口的那人,鼓了鼓气:“我等是奉命来请洪夫人和洪小姐入宫的。”
周栾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宫中意外失火。”那人这么讲道,“负责调查的钱公公怀疑洪夫人提前离场是…”
“心虚?”周栾一脸的了然,“是他干的出来的事。”
周栾搭了件外袍,伸手拢了拢衣领,言语间有种纯粹的不屑和温和:“钱执笔的性子我了解,他这脑子怕不是被银子凝住了,一点都动不了。”
“放心吧。”周栾满脸坦然,“洪夫人是骂着她女儿回来的,如果真是犯了事儿,她二人不会如此坦然。”
那几人更加迟疑。
“不必吵醒他们了。”周栾笑着挥了挥手,“就说是我说的,和钱执笔复命去吧。”
看着人群渐渐起了回宫的心思,周栾又起了老毛病,顺口问了句:
“死伤如何?”
一人回身,拱手作答:“回大人,不少贵人都受了伤,死的…”
“据说去宫里唱戏的整个梨园班子,都烧死了。”
周栾猛地抬起头,上前几步抓住那人的领子:
“你他妈再说一遍?”
汇报的那人吓得发僵,声线带上点颤:“整个去宫里唱戏的…”
“闭嘴!”周栾似乎呼吸都带着颤,煞白的脸在月光下瞧着骇人。
那人立刻闭了嘴。
深深的呼出几口气,周栾仍是觉得眼前发黑。
先别急。
周栾对自己说。
万一呢?万一他偷懒并未入宫呢?
他只能如此安慰着自己。
缓了良久,周栾抬起头,脸仍是白的吓人。
“周大人?”
“嗯。”不知何时,周栾嗓子已经哑了,苍白的脸上眼圈红的如血,“我要进宫。”
“面圣!”
且不说有没有人敢拦,这群只有花拳绣腿的锦衣卫,是否有人能拦得下周栾,都是两说。
那群浩浩荡荡的人,只得像是下人一般,跟在只批了一层外袍的周栾身后,慢慢向宫门进发。
倒不像是去面圣的,而是像去逼宫的。
天已入秋冬交际之时。
晚上的风凌厉似可刮骨。
而周栾感觉不到。
即便他双手冻的通红,也感受不到丝毫的冷意。
准确来说,他现在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他只知道,他的爱人,好像离开了。
跪在养心殿前,周栾从未如此急切的想要见到皇帝。
他要入宫。
不,就算不能入宫,他也会闯进去。
周栾的脑子愈发混乱之际,宫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披着狐裘大衣的太子。
“周大人怎么这么晚如果面圣?”沈天泊眉眼自带的那三分柔和,此刻和不解混在一起,看向周栾的目光愈发古怪,“先进来吧,外面风大。”
听他如此讲,周栾才回过神来。
这太不合礼数了,居然衣冠不整的入宫面圣。
周栾觉得面上燥得慌,心中又烦乱得很,竟是现在才感觉出来冷来。
“呦!”
周栾进了殿内,才瞧见沈天译正大咧咧的坐在皇帝身侧。
“这不是周大人么?”沈天译满脸的不可思议,眼神一寸寸扫过周栾凌乱的衣衫,“您这是来朝圣?还是来自荐枕席?”
“本殿下可是没见过您这副模样。”
“天译!”沈天泊满脸无奈,“不要胡说,周大人此刻入宫必然是有要事相商。”
“是。”周栾那张惨白的脸,极为艰难的勾了勾嘴角,“臣周栾,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三殿下。”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扑通一声跪在皇帝面前。
“臣斗胆,请求插手调查后宫失火一事!”
“大胆!”皇帝斜斜的靠在塌上,此刻面目冷肃,盯着周栾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不满,“后宫之事,前朝之人搅什么乱子?”
“你既然知道是插手,为何还要提出?”
周栾盯着皇帝的脸,看不出那张脸上究竟是不悦还是其他。
“梨园的戏班子,都死在宴上了。”
周栾的声音甚至有些凄厉。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三人皆是一愣。
不知道究竟是哀求,还是说不上的其他什么,周栾此刻犹如从地下爬出的恶鬼,目光炯炯的盯着面前的皇帝,一遍又一遍的念叨着:
“求陛下,让臣插手此案!”
好惨。
沈天译抬起下巴,不知所谓的叹了口气。
“陛下。”沈天译不着调的声音打断了那一声声哀求,“要不让他试试吧?”
沈天泊目露迟疑。
于情,他想跟着求情;于理,他该让沈天译闭嘴。
皇帝看了沈天译一眼。
“反正他不喜女子,也算得上是半个太监。”沈天译的话从来都是大胆而放浪的,从不会因顾忌谁的面子而委婉下来,“况且此事有关国母安危,也不能完全算是皇室家事。”
沈天译嘴角挂着笑,双手抱拳行了个再敷衍不过的礼:
“实在不行,小臣我给他担保。”
“陛下你看如何?”
皇帝几乎是瞬间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你这…”皇帝的话甚至都被他堵的讲不出来,只得异常无奈的叹了口气,“三天,朕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过后,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撤出后宫。”
沈天译眉眼带笑,余光扫了眼神情惊愕的太子。
“好啊!陛下果真仁慈大量。”沈天译的语气说不出的讽刺。
他的好皇兄,怕是压根没想到,皇帝那人会同意这么叛经离道的要求吧?
可惜了,循规蹈矩的人,这养心殿内…
只有他沈天泊一人而已。
沈天泊认命的叹了口气,扶起浑身冰凉的周栾,眉眼都是无奈和担忧:“周大人,先起来吧。”
“正是如此。”沈天译就像是嫌事不够大一样又添了句,“你男人若是泉下有知,必定是该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