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话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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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方才，还只是微微陈旧的戏台，和泛了些灰尘的戏服，在咿呀间婉转。
转眼间，那戏台中央的人，几乎是在刹那被火焰包裹住。
赤红的颜色疯狂吞噬着整个戏台，又不知餍足的爬向四周。
整个凤仪宫，慢慢被火焰包围。
“走水了！”
宫人们的尖叫和贵女们的哭喊瞬间交织在一起。
离戏台子近的姑娘，疯了一般的往远处爬去。
但人又怎能跑的过火焰。
火舌慢慢吞吐着，炽热的身躯缠住了一个又一个娇软的姑娘。
吞噬着她们的腰身，脸蛋。
“我的脸…！”一个装扮雍容的宫妃忽然尖锐的喊叫起来。
下一秒火焰便淹没了那道身影。
洛阳抬头，凝视着越发猖狂的火势。
中秋已过，秋雨繁至，天气肃凉。
按理说不应再轻易的起如此大的火势。
但又没见得哪里有小人作怪，打了什么火石之类的。
奇哉怪哉。
“洛阳！”方老夫人抓紧了洛阳的衣袖，满脸都是从未见过的的惊慌，“你矗在这里做甚？快走啊！”
方晓桐已经跑的不见人影，片刻前还热热闹闹的凤仪宫此刻除去烧焦的尸体，剩下的就是急着救火的下人。
洛阳看着面前人，心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
她老了，死在一场大火里，无人会起疑的。
思及此，本要抬起的脚又落下了。
方老夫人看着他慢慢冷淡下来的表情，不可置信的轻声反问：
“你打算死在这？”
“不。”洛阳本是微垂的头，慢慢抬起。
没什么颜色的唇，此刻勾出一个弧度来。
“是你。”
“要死在这。”
老夫人的表情一顿。
本来慌张的动作此刻也停顿下来，改为一个不甚规整的站姿，表情严肃的看着他。
目光炯炯，似乎是被火焰点燃，烫的人心慌。
“老身今日死，你就能得势么？”方老夫人垂眸，语气平静的叫人心慌。
“没有老身压着，方大那孩子，杀伐果断，不论是你，还是那些浑水摸鱼的，怕是都难逃一劫。”
宁可错杀，不得放过。
方尚武确实有此杀戮之心。
“我腿有旧疾。”洛阳微微低头。
“在老身面前就别装了。”老夫人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你手上还未曾粘过血，斗不过那群老狐狸的。”
再多的思量，也缺乏那一点狠戾。
她此刻护着他，为的是赎罪。
洛阳眼中不见心虚，而是顺势扯过老夫人的手，干净利落的绕开一样样窜出的火焰，跑出了那片火海。
她说的对。
洛阳没法否认。
他要让方府分崩离析，就离不开老夫人的庇护。
但老夫人，又是他弄垮方府的最大阻碍。
该…换了切入点下手了。
出了凤仪宫，两人颇为狼狈的躲在一处小亭。
四周还有不少心有余悸的姑娘们，此刻无声的哭喊着。
毁了衣衫的算是幸运者。
毁了面容的称得上一句死里逃生。
真正的不幸者，已经再也逃不出那场大火。
“你拉拢的人，宁死不从。”老夫人的声音很低，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讲给洛阳听的，“拉拢你的人，你又置之不理。”
洛阳似乎是没听到，只是垂着头，仍是那副精致的娃娃一般模样。
“谁说…我没理的？”
老夫人猛地抬起头，眼中惊疑不定。
不远处，身穿锦服的人群迅速包围了此处。
“各位贵人不必惊慌！”
领头的那人举起一金属制的小牌。
皇帝直属的亲令。
“是钱公公。”老夫人似乎很熟悉那人，低声对着洛阳介绍，“那人几年前还是个小太监，如今居然坐上了执笔之位。”
她说完便又自顾自的皱起眉，“也不知晓桐那丫头跑哪去了。”
那位钱公公办事极为利落，三两句吩咐完身边的人，满脸客气的跟着贵人们身边絮叨。
还贴心的安排了落脚的住处。
“这位公公。”一姑娘似乎缓过来了些心神，有似乎是看钱公公面容慈善好说话，鼓起胆子询问，“请问何时我们才能回家？”
“姑娘。”钱公公面色温和，话却一点都不和善，“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宫。”
他的视线慢慢扫过众人，言语间带上了些凌厉：
“陛下说了，此次失火起因蹊跷，定要严查到底。”
“无论如何，也该叫些太医来给姑娘们瞧瞧。”老夫人没被他这虚张声势的样子吓住，反而皱起眉端着皇亲国戚的架子来压人，“不少姑娘们都受了伤，若是留了疤痕，不是你一个阉人能担待的起的。”
钱公公看了眼她，陪着笑道：“咱家这人微言轻的，哪里请的动太医。”
老夫人只是瞥了他一眼，便知这老小子打的什么主意，伸手在他袖子里放了几块碎银。
“你可是陛下前的红人，区区五品太医院，是不敢在你面前造次的。”
钱公公瞬间眉开眼笑：“省得了。”
他一走，满堂的妇人再也绷不住自己的情绪，哭的哭，喊得喊。
人间炼狱也不及于此了。
她们都是倚靠容颜依附丈夫、父亲而活的柔弱女子。
如今被大火无情掠夺了容貌，如同失去了通往通天富贵的权利。
一个原本面容艳丽的夫人，此刻疯了一样的盯着铜镜中自己血肉模糊的脸颊，无助的哭喊起来。
但没人能帮她。
她除了宣泄自己的悲怆，也无从做些什么。
最终，她似乎平静了下来。
看着面前华贵的宫墙，毅然决然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无儿无女，唯有一张好看的脸还能勾的住丈夫的心。
如今没了脸，势必会被丈夫厌弃。
比起宅内那群妾室的冷嘲热讽，婆婆的言语折磨，此刻了结这无助的生命…
或许才是解脱。
宫外，此刻已是傍晚。
汴城西街，大多的中央官员的宅邸都设立于此。
周府和洪府相邻而设，因而那群虚张声势的锦衣卫来洪府上门抓人时，周栾也不免凡心，探出头来张望。
其中一人瞧见了周栾，连忙见礼。
“见过府尹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话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