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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话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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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时,合家团聚,本应是全家共庆之日。
尤其是这次还破天荒的请了二爷一家。
而方三爷却迟迟未到,唯令方晓桐一人投奔老夫人。
老夫人不敢去细想。
为什么,而又是因为什么。
何况方晓桐性子淳质可爱,言语率真,若是言行不当得罪了贵人,老夫人也怕难以保住她。
那等吃人的地方。
她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去为好。
“晓桐年岁尚小,婚嫁之事尚且不急。”老夫人淡淡的抛出这一句话。
方尚文好笑的舔舔腮,大手一挥,用两指卡住洛阳的下颌,表情戏谑而充满讽刺。
“您瞧这小洛阳的脸。”他的视线宛如实质般一寸寸从洛阳脸上扫过,“尚未及冠,也急婚配?”
老夫人言语一凝。
“祖母,您怎么折腾您的人,文儿没言语的空间。”方尚文垂下眼皮,声音放的低低的,像是在压抑着内心的某种想法,“但我的人,祖母还是不要再插手管教了。”
“我不是父亲那等软蛋。”
“连妻妾之事都没法自己抉择。”
语罢,方尚文不去看老夫人阴沉的面色,扯着洛阳的腕大步离开她的阁子。
秋雨在阁外叹了口气。
而后默默关上了门。
天阴沉沉的,云压的极低。
风从肩边略过,而后掀起姑娘们的裙摆。
洛阳被方尚文大步流星的动作拽的一踉跄,本就有些不利落的步伐变得更加蹒跚。
兴许是路太坎坷,洛阳扑通一声摔在了原地。
呆呆地跪坐在那里。
像是个被摔傻了的猫崽子。
方尚文索性回头,垂着头凝视着坐在地上的人。
云是厚重的,太阳的光刺不透那层厚重,只有薄薄的一层光铺在方尚文的背上。
他的脸被隐在暗处,叫人难以看得清他的表情。
发是乱的,衣衫是脏的。
可这个人是他的。
是他的。
他亲手捡回来的…
别人怎么能碰他?
细细的雨丝滴在洛阳面颊上,他忍不住抬脸瞧了一眼面前站着的人。
那人向他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最后在他面前蹲下。
他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
蹙着眉,勾着唇。
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怎么敢让别人碰你的…”
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又像是讲给洛阳听的。
两根手指卡着洛阳的下颌,将他面颊上刚刚养出的几分软肉挤得突出来。
面上的皮肤被按压着,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粉色。
一种勾着人去看,不让人移开眼睛的粉色。
两股气息交融着。
洛阳只觉着那道鼻息喷洒在他颈侧时,那股炽热的,湿润的气,仿佛要将他消融掉一般。
方尚文的鼻尖似分似合的从洛阳的下颌线上擦过,喉间还是不断低声质问着那句话:
“你怎么敢让别人碰你的?”
被逼着无助的向后仰躲着,却被一只手扣住了后颈。
指尖大力的嵌入后脑的发丝中,将那颗试图逃离的脑袋再次扣入怀中。
气息磨蹭着。
如同标记自己底盘的凶兽。
洛阳能感受到,那双一直喃喃着那句话的唇,就在自己颌底时张时阖,不断突出湿润的热气。
怪痒的。
让人想闭上眼睛,不去想他究竟要干什么。
另一只手从洛阳腰间划过,在快要碰触到衣料时,洛阳下意识的往前躲了躲。
不想叫这人碰到…腰。
方尚文被他这宛如投怀送抱般的动作惹得一笑。
而后顾不得这人的反抗,把人大力揉进怀里。
软软的,不似其他男儿的骨。
香香的,却无令人窒息的胭脂味儿。
方尚文把头搁在洛阳的颈肩上,忍不住从喉间发出一声餍足的呼噜声。
而后化作一声短促的气音,飘飘呼呼的撩动洛阳的耳膜。
湿热的唇瓣贴着带有几分凉意的耳垂,好似要把那一小点圆润吞入口中般,擦着肌肤低低的说道:
“不许不和我说话。”
“不许装作听不见我。”
“不许叫别人碰你…”
随后是一声低笑。
“听见了,就应一声。”
洛阳的眼底又暗又静,但应出的声响却软的叫人心痒。
方尚文愉悦的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扛在肩头。
“要下雨了,我送你回阁。”
芷若阁,闷闷的声响接连不断。
做工精致的绣花枕头,一个又一个的被人从床上重重扔下,发出一声一声闷响。
几乎是从白氏牙缝里钻出的声音:
“又是因为这个!”
白氏脱力一般,身子软软的的向后倒在床榻上。
她不复以往的精致,发丝散乱,衣衫不整。
整个精致的面庞都是扭曲的。
或妻或妾。
她不在乎?她怎么不在乎。
她要在乎死了。
她心心念念的都是这些。
她恨透了那个姓惠的贱人。
六年前她碧玉年华,正是谈议亲事的时间。
本是已经讲好了,由她嫁给从小青梅竹马相伴的方府长子,小将军,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未来的外祖婆是她最亲的姨奶,从小疼宠她。
她的婚事本来无可指摘。
直到定国公要将义女指给方尚武之前。
她都是待嫁闺中,板上钉钉的方府少夫人。
只是因为一句指婚,她从妻沦落成妾。
她绣好的嫁衣,姨奶准备的十里红妆,举案齐眉的竹马夫君。
变成了别人的。
她的发妻之位,她的嫡妻之位。
变成了别人的。
院前锣鼓喧天,媒人唱着礼,一对宛如璧人的新婚夫妇拜着天地。
院后一撵小轿无人问津的默默被抬入府中。
甚至都不能用正红。
屋外雨砸在地上,白氏的泪砸在塌上。
她的泪滚烫,融化了妆,也融化了她一直笑吟吟的面具。
“琪儿?琪儿!”她疯了似的呼唤着女儿的名字。
“姨娘…”方琪娇软的声由远及近。
小小的孩子欢快的跑到自己母亲身边。
白氏一把抱住方琪,她不断扭曲着的脸此刻变得有些魔怔了,掺杂着哭腔的声音不断颤抖着:
“琪儿,你一定要做嫡女。”
“娘将来一定要让你嫁作正妻,风风光光的拿着聘礼嫁入夫家。”
正如当年,方府少夫人嫁得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