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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话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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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琪乃是白氏膝下的亲女,也是方尚武唯存稀薄的血脉,老夫人独有两个儿子,孙儿颇多,却不见女眷绕膝。
太孙女方晓桐性子活泼,惹得老夫人喜爱,而这方琪小小姐,性子文雅知礼,则是更得院中奶奶们疼惜。
洛阳合下眸,有些发寒的指尖触上温热的茶盏。
下意识的,指尖卷缩。
不过片刻,葱白云润的指尖又像是得知那危险已去的小动物般,从袖口再次探出头。
这次他捧稳了茶盏,压于唇上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给本就红润的唇染上一层水光的釉色,衬得那有些苍白的面颊更加白的发慌。
方尚文把玩茶盏的手指一顿。
“不是叫你们把他精心调养着的么?”方尚文似笑非笑,手掌从茶盏转移到洛阳温凉的脖颈上,“怎么人还是这般苍白?”
嫚云打了个激灵,连忙解释:“二公子!妾等…”
砰的一声,茶盏擦着嫚云的肩飞了出去,在她身后的墙上炸得四分五裂。
冒着热气的茶水顺着墙面滴滴答答的流淌着,屋里一时间只剩下水从墙上滴落的声音。
方尚文笑着,似乎心情很不错,指腹不断摩挲着洛阳的面皮。
“本公子说话轮的上一个贱婢插嘴?”
他语气很欢快,眼中含着浓浓的笑意,唇角也翘着一个好看的弧度。
眼神紧紧粘在洛阳的脸上,随着几声轻快的笑又转移到嫚云身上。
攀附在洛阳脖颈上的手掌猛地锁紧,面颊贴着面颊似乎是耳语般亲密,而所出的声音又是如此之大。
大的令嫚云觉得如雷贯耳。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贱人扔出去。”
手掌紧扣着跳动的脉搏,洛阳甚至能够感受到指甲深深陷入皮肉的刺痛。
嫚云像是吓傻了一般,如同被抽走了魂魄,整个人身形一软瘫在了地上。
她多傻,招惹方尚文那个疯子做甚呢。
方尚文调情般亲密的用鼻尖蹭了蹭洛阳的脸颊,温热的吐息夹裹着他如同蜜糖般粘腻的话语:“她照顾不好你…不要她了好不好?”
两个身形粗犷的女婢一左一右的夹着嫚云的胳膊,把瘫倒在地的嫚云架了起来。
轻如针尖落地般的脚步声停滞在内外阁夹门之内,伴随着嫚云从嗓子中不知觉发出的呜咽声,和泪珠一起顺着她的脸颊滚落。
她好想喊出几声求救,她似乎喊了,但嗓子不知为何发不出声响。
像是被方尚文阴冷的目光锁死了一般。
忽的,轻轻的一声“啪”。
洛阳有些软的过分的手,拍了拍方尚文的面颊。
黑压压的睫羽微垂,做出一个似臣服的姿态。
温凉的,带着软意的少年手指,从方尚文的面颊,滑落到喉结,再到肩胛,又像是菟丝花般攀附在紧缩着少年脖颈的大掌上。
方尚文怔愣,随后轻快的笑了起来。
声音轻轻的,像是情人间的劝哄:“你在替她求情?”
“你好喜欢她。”
“为什么?”
“她好看对吗?”
“照顾你很用心的。”
“好吧。”
自说自话,方尚文却像是听到了洛阳的回语。
他冲着嫚云招了招手,“来呀,你们公子很喜欢你的。”
嫚云被两个高大的女婢架到方尚文面前,随后又被卸了力道,随她自己瘫软的跪在那里。
方尚文松了紧紧掐着洛阳脖子的手,转手牵起洛阳的手掌,放在了嫚云脸上。
“撒撒气。”
洛阳看着方尚文一直含笑的脸,忽的有了个念头。
他莫非是…
“玩什么鬼花样呢?”内外阁的夹门被推开,一股子湿热的暖气迎面扑来。
白氏身着一身秋色,头顶珠翠二三,耳挂玉珠,脖带金银,笑盈盈的抱着一稚童踏出阁子。
“还在我这阁子里头闹起来了?真是没规矩。”白氏把怀里的方琪交给喜云,自己走到嫚云面前,干净利落的扇了两个耳光。
“闹事的人儿嫂嫂替你教训过了,你就莫要在我这边撒野了。”白氏悠悠用帕子擦了擦手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芷若阁多没规矩,随便一个外男进来都能使唤我的人。”
白氏的眼神在嫚云身上转了一圈,暗含几分警告。
嫚云知道,白氏这是在救自己。
虽不知二公子又是为何生了场气,但方才二公子那个举动,分明是要她家公子亲自处置她的。
洛阳不会。
嫚云心知肚明。
那二公子便一定会要她死。
因为她惹得二公子心头不快了。
喜云抱着方琪,连忙腾出手来给嫚云抵了张帕子,“姐姐快擦擦脸,这么俏的脸蛋都哭花了。”
嫚云吸了吸鼻子,顶着两个巴掌印站起身,哑着声音道谢。
“怎么这么大气性?”白氏笑着问。
方尚文掰着洛阳的下巴仔细的瞧,“瞧他这惨白样子。”
颈上的掐痕青紫狰狞。
白氏心领神会,“你想差了,老夫人疼宠洛阳,下人们哪敢苛待他啊。”
白氏笑着,拍了拍方尚文的额。
“洛阳弟弟也定是在努力调养身子了,不是因着埋怨你而阴奉阳违。”她怜惜的摸了摸洛阳的脸蛋,“他身子本来就不好,调理也是要时间的。”
白氏笑着坐在他二人身边,随后不给方尚文开口的机会,直接自顾自的讲:“你二人都是气血方刚的大小伙子,我这阁子也不方便你们进去,有什么事情就在这聊吧。”
方尚文的思绪一带就跑,转而想起老夫人应下的梨园之事来。
“祖母要府上破破晦气,想请梨园的人来府上热闹热闹。”方尚文道。
“这事儿我打点就好,叫老夫人放心吧。”白氏笑了。
方尚文点点头,转身扶起洛阳的身子,冲着白氏道了别,起身就要走。
“你这混小子。”白氏笑骂,“除去惹事,你还能干些什的?”
目送着他二人远去,喜云这才牵着方琪又凑到白氏身前。
“所以…”喜云目露不解,“姨娘你为何不干脆从一开始就阻止二公子?”
白氏捻起微冷的茶盏:
“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