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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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期（四）
陈默群思索片刻，把扔在床头的洋裙递给了纪小仙：“你先把衣服穿上，还有，今天你执行这个任务，站里还有谁知道？”
纪小仙一边穿衣服，一边想：“王世安指派的任务，当时顾慎言也在。对了，还有林楠笙。”
陈默群下床把玻璃瓶捡了起来，还放在手里玩了一会儿：“王世安这个人，完全是想让你和我一起死，连撤离的时间也没给你留下。但你如果不杀我，军统就会杀你。他的手段还是那么上不得台面。既然如此，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
夜里十一点半，纪小仙从酒店后门飞奔而出，后面响起枪声和胡道义的吼声：“抓住纪小姐！她给陈主任下了毒！”
纪小仙穿着的高跟鞋几乎都被她磨出了火星子。
躲在墙角的林楠笙一把拉住纪小仙，将她塞进了车里。
纪小仙冷着脸捶了一把车后座：“不是说毒发的时间足够我撤离吗？他们为什么这么早就发现了？！”
林楠笙低头发动了汽车：“王站长对你隐瞒了氰/化/物的毒性，毒发的时间只有半分钟，根本没有给你留下撤离的时间。”
纪小仙冷笑一声：“现在军统真是好手段啊。反正我们的命不算命，能当你们的棋子，就是三生有幸了，对不对？”
“不是——”林楠笙下意识的要反驳。
“你不用说了。”纪小仙想起为了做戏，自己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被日本人和新政府盯上，陈默群又“中毒”，只怕又要分别好一阵子了。
气得头疼的纪小仙又蹬了一脚前面的座椅：“我到了，停车！”
林楠笙回头看她气急败坏的脸，一时之间感觉她应该是真的下手杀了陈默群，便好心叮嘱道：“我觉得你最好转移一下位置，最近不要上戏、也不要出门。如果陈默群真的死了，汪伪政府和日本人一定会盯上你的。”
“这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不怕死。”纪小仙下车后回头看林楠笙，“只不过我希望在我死之前能看到王世安死。”
林楠笙无法反驳的看着她下了车。
林楠笙回到站里之后，申请让纪小仙和她的妹妹撤往重庆，却被王世安拒绝了。理由是纪小仙的刺杀并未成功，由于抢救及时，陈默群在凌晨就醒了过来。
而纪小仙凭借着自己的名头，以及刺杀陈默群的英勇行为，竟然名声大噪。估计等风头过了，她狂热的粉丝会把她捧上神坛。
现在某报纸上已经给纪小仙留了一个大大的版块，题为“谁说红粉不英雄——冷艳亲王纪小仙刺杀陈默群”。
冷艳亲王是前一段时间坤伶评选时给纪小仙冠上的名号。
林楠笙：“……”是我低估了纪小仙的实力。
由于此次刺杀行动的失败，刺杀陈默群的“奉业计划”被提上了日程，成为特务处所有任务的重中之重。
而陈默群经过此次的被下毒事件，行事更是十分谨慎，就连保镖的数量也多了一倍。这导致军统安排的几次刺杀都没有成功。
陈默群也就顺势停止了对纪小仙的通缉：“纪小仙一介女流，又不是军统正经培养的特工，王世安也不会再让她执行任务。倒不如查一查用她和军统的关系，看看能不能摸出什么情报。尤其是关于林楠笙的。”
林楠笙来探望纪小仙的时候，她还在喝雪梨汤。
林楠笙有的时候很佩服纪小仙这样的人，宠辱不惊，总是非常平静。又想起军统不能保障她的安全，林楠笙不免十分愧疚：“王站长不答应送你去重庆。”
“料到了，不过这也无所谓。”纪小仙看林楠笙眼底一片青黑，便亲自给林楠笙盛了一碗汤，“看来你最近又是熬夜上火了。怎么，还是为了陈默群的事？”
林楠笙的双眼直视纪小仙：“我一直想问你，当初我逼问你有关陈默群的情报，你死也不肯说。为什么在特务处，你就答应了刺杀陈默群呢？”
“为什么答应去杀陈默群，问得好。难道我是真的想去？”纪小仙笑了，“不如你去问问王世安？要不是最后他用我妹妹的性命威胁我，你以为我会因为饿了几天就会答应杀陈先生吧？”
林楠笙大概是没想到王世安如此无耻，一时之间非常错愕。
纪小仙看着他就笑了：“林楠笙，你真不应该做特工。特工是不能有软肋的。特务处是什么地方，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你想做个好人，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该去特务处。”
林楠笙为王世安的做法感到羞愧，只埋头喝汤。
纪小仙看了看窗外：“我猜你们应该用各种方法暗杀陈默群了吧。老陈说得对，真是今非昔比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汉奸。”林楠笙一提起陈默群，就忍不住要咬牙切齿，“他对我有知遇之恩，他告诉我不可以背叛党国，我以为我与他的信仰相同，矢志不渝。”
“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纪小仙摇了摇扇子，“就像朝代的更迭，就像你脚下踏着的土地，原来是中国的，现在却是法租界。也许过不了多久，上海就彻底沦陷了，民国也就要亡了……”
“不会的！”林楠笙被她漫不经心的语气激怒了，“永远不会！中国人会同仇敌忾，把侵略者从我们的领土上赶出去，不惜一切代价。中国人不会都像你这样冷血。”
纪小仙便笑：“是，是我冷血。我不是戏文里的穆桂英、梁红玉、林四娘。让你失望了对不对？但你也不想想，我不过是个不被当成人看的下等人罢了，生来就是被人玩弄的贱/命。你有没有算过，全中国有多少像我这样的人，生来就不被当作一个人，他们凭什么要为这个从未施舍给她们一点温情的国家尽忠呢？”
“只有老陈对我不一样。他从来都是拿我当一个人看的。”纪小仙闭着眼睛，说的话都带了一丝颤音，“你问我为什么会答应刺杀陈默群，我是答应了会杀他，但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也不会活着。”
林楠笙从她的话里隐隐听出了一点不妙的感觉：“你就不应该爱上他。”
纪小仙挑眉看他：“话不要说得这么死。也许你也会爱上一个所谓的不该爱的人。信任、依赖，或者说爱情，从来都与应不应该、值不值得、可不可以没关系。”
这句话令林楠笙想起自己一不小心就爱上朱怡贞的往事，他感觉自己的老底都要被陈默群和纪小仙这对鸳鸯给不管不顾的抠烂了，未免有一点心痛。
纪小仙问他：“林楠笙，你还会杀陈默群吗？”
“他教过我一句话。”林楠笙看着纪小仙的眼睛，回答她，“陈默群亲口告诉我宣誓的意义，一旦加入，必须终身效忠。如果背叛党国，将会受到最严厉的制裁——如果我背叛党国，他会亲手给我致命的一枪。”
林楠笙的眼型很圆润，他的眼珠带有一点琥珀色，他时不常的会流露出天真的神色，令人心生爱怜，令人感到真诚。
但此时，他圆润的眸子里闪着类似鹰隼扑食的犀利目光，直直的射向纪小仙，似乎是一把枪扣动了扳机，要将子弹打进她的胸膛：“为党国锄奸，是我的职责。”
纪小仙似乎有些紧张，但她倏的勾唇一笑：“那你就去杀他好了。反正你是他的学生。”
林楠笙听出她语气里对陈默群能力的信任，也许还含有对他的轻蔑，干脆拿起帽子就准备走，临行前留下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纪小仙看他打开门出去，一把就把门关死了。
摔得门震天响。
林楠笙有时候也会想，自己为什么要来找纪小仙，找她不管谈什么，都是自讨苦吃。她这么聪明，为什么就是不开窍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