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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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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期(二十一)
因着纪小仙这几年替共/./产/./党做事,在私下又不少捐钱捐物,纪中原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发展纪小仙入党。
这也是为纪小仙考虑。纪小仙是风尘出身,虽然大略上占了一个“被剥削”的名声,如果想要做事,譬如开个科班之类的,恐怕不容易。再说了,他实在舍不得纪小仙一千遍一万遍的讲她当年被欺凌的事。
若是党员,也许就不一样了。
纪中原知道自己这么考虑不大正确,可是人总是有私心的。好在纪小仙这几年除了个人生活作风的确有些不好,但也做了不少实事。
最起码当年帮林楠笙遮掩盗文件的事,就算是一大功。
虽然纪中原有意发展纪小仙,但纪小仙的档案却不大好通过。纪小仙自己无意于政/治,却从未逃脱过政/治的漩涡。因此组织上查了又查,很长时间也没有给纪中原回应。也真是因为这个,在共舞台后台的暗间里见面的时候,纪中原不免有些着急。
纪小仙看纪中原着急,就说他:“越到黎明前的时刻,就越应该审慎。我的身份确实也有问题。按我说的呢,我入不入党没什么打紧的。况且,我也没那么高的觉悟,我就想享受,一点也不想奉献。”
“你倒是不着急,可这也是为了你的将来考虑。”纪中原说,“我虽然有私心,可你本身就算是抗日志士,也有手段,如果在解放中也立了功,以后就不会被人看不起。我想让你早早就挺起腰板来做人,再也不去做伺候人的事。”
纪小仙摇头说:“我心里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就想不求什么名声。再说了,我算什么抗日志士,当时就当是帮朋友做的一点小事罢了,又算什么功劳呢?”
纪中原听她说话,又在推荐书上默默加上了一句“无私”。
“你这写的都是什么呀?这是我吗?”纪小仙把脸凑过去看,“我可没那么好。”
纪中原放下笔,问:“对了,上海站那些人,你们摸得怎么样了?”
“也就差不多了。”纪小仙把林楠笙写的资料递过去,“现在国民党内部斗得厉害。军统已经式微,王世安就更不愿意让林楠笙掌握权力了。可他自己掌权,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你还真不要小看他。”纪中原摆手,“我知道你对王世安有看法,但王世安毕竟也是黄埔六期出来的,看他斗倒了陈默群,又诬害了老顾,可见也有些手段。”
“听说……”纪小仙叩了叩桌子,“听说军统捉了几个共/./产/./党,其中应该有一个很重要。王世安的太太和我抱怨了几次他不回家。军统里我有几个老相识,隐隐绰绰的打探下来,我觉得这消息还是可信的。你们回去查查,别耽误事。”
纪中原眉心一抽:“林楠笙怎么说?”
“我查到的毕竟还是外围消息,到底怎么回事,还是要看林楠笙那边的答复,不过一二天,他就能确认了。”
“好,我知道了。”纪中原沉声说道。忽然他又反应过来了似的,“军统内部你怎么会有相好的呢?不是只是略有联系吗?”
纪小仙粉光脂艳的脸凑了过来:“哪儿有这么简单?军统里一个个都是人精,要取信他们,总要付出点什么。不给些甜头,他们定然一肚子怀疑。而且,背着顶头上司跟他的姘头偷情,多刺激啊。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嘛。”
纪中原实在不爱听这些话,于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和林楠笙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我看着他倒还好。你如果对他有情分,等解放了你们就结婚吧。”
“不是还有朱怡贞吗?”纪小仙敛眉,“总不好让人家因为我做负心薄幸郎。”
“其实也不能算负心薄幸,那时候林楠笙还是军统的人,陈默群让他接触朱怡贞,是为了挖出我们的情报网。”纪中原向她解释,“后来朱怡贞同志因此撤离了上海,他们就没有再见。”
“她一定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吧。”纪小仙感叹了一句,“看得出,林楠笙对她动过情,也因为她第一次接触到了所谓的信仰。如果是我和他在一起,反而是羽翼不相宜了。”
“鸥鹭鸳鸯作一池,须知羽翼不相宜。”这是宋代朱淑真的诗,说的是夫妇不谐。
纪中原皱眉问她:“何须有这种想法?还是谁和你说了什么?过去的事早已过去了,你什么也不必想,只要你愿意,你谁都配得上。”
“不必了。”纪小仙把钢笔的笔帽扣上,“这我当然知道。即便我算不上好人,也都是被逼的,不能全怪我。可是人总要活在别人的眼睛里、嘴巴里。困在人家后宅之中做太太,叫人畏着名声敬你,又有什么意思?”
“所以,我若有幸能看到解放那一天……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这就足够了。”
纪中原看她半日,总算答应了一句:“好。你自己的事,总归要你自己高兴。至于林楠笙那边,到时候还是你自己去说。要是让我去,只要看他一眨眼睛,恐怕就要心疼了。倒亏得你不心疼。”
“你好贫呐!”纪小仙收拾了文件,最后问了一句,“除了王世安,上海站里还有那个人你们瞧着最不顺眼?要是做替死鬼、挡箭牌,我可以试着帮个忙。”
纪中原直接把她往门外推:“你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林楠笙就够了。这些事我们自然会安排。”
晚上,林楠笙倒是憋着一肚子气来找纪小仙的。
“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有同志落入军统手里了。训练处的处长廖通负责主审,他邀功心切,竟然调用日本战俘审问我们的同志,已经有两个熬不过,牺牲了。”
纪小仙面无表情,连喝了两口排骨汤:“你要不要来一碗?”
林楠笙接过汤碗,却没有喝:“廖通!”林楠笙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恨不能把他活吃了似的。
“其实,调不调用日本战俘,结果都差不多。只能说是廖处长急功近利,其实军统的流程走下来,该说出来的都会说,咬死不说的,基本上也就没命了。所以你也就不必太在意形式上的东西。”纪小仙劝他,“大不了把廖通当作替罪羊嘛。他又没什么脑子,正合适。”
林楠笙扭头看她:“怪不得老陈一直不死心,想把你培养成特工。你确实比我合适。我有时候忍不住在想,如果你答应了老陈做他的下属,我可能就不会被他带到上海,他可能也不会被打回南京。”
纪小仙说:“是吗?要是像你说的这样,朱怡贞说不定会被我害死。”
林楠笙气结。
纪小仙想了想:“说不定顾慎言、老纪都会被我们俩挖出来。”
林楠笙不服气:“你还别夸这么大的海口。你以为老顾和老纪是吃素的吗?说不定他们还会摆你一道呢。”
“也许吧。”纪小仙不置可否,“不过说实话,察觉到一个特工容易,让特工开口才难呢。”
林楠笙勾唇一笑:“让特工说话也不难,让他说真话,才是难事呢。”
纪小仙何等聪明,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林副站长也是坏透了腔儿的。一肚子的坏主意。”
“老陈亲自挑来上海的,没点儿本事,岂不是会让他失望?”林楠笙又把陈默群抬了出来。
纪小仙反唇相讥:“老陈要是活着,知道你这么对待军统,非一枪崩了你不可。”
“反正我们拿枪对着对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若要对上,早晚非死一个不可。”林楠笙慨叹道,“所以,还是现在的结局更好一些,至少对我,还算仁慈。我相信老陈也是这么想。”
林楠笙又对纪小仙说:“只是可怜了你。我以前总是强求身边的人都爱国。总是顾忌不到你的情绪。想来你为陈默群痴心一片,又看着他被日本人杀死,一定是十分心痛。但我那时也不在……”
“他死是他的选择。我心里明白,也就没有十分难过。”纪小仙安慰林楠笙,也安慰着自己,“说起来那些事过去也没有几年,但我的心境竟然有了大变化。往日只愁着自己不自由,其实是把自己缚住了。与其等着别人来解放,自己解放自己才是真的。”
林楠笙拊掌一笑:“有你这句话,就值得干一杯。”
次日晚上,林楠笙拿出一对珍珠耳环给纪小仙:“这段时间我要常在站里,王世安又并不是很信任我。你在共舞台演戏,又多有交际,出门走动不会引人怀疑。我和老纪商议决定,由你来担任情报员一职。”
“这对珍珠耳环就是信物。需要你传递情报的时候,你戴着它,就会有人来联系你。共舞台后台的暗间是你与老纪的联络点,城南有一家沈记杂货铺,是一个备用的联络点,老板娘是华东局情报处的人,若有危险,她可以掩护你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