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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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期（二十）
1945年9月2日，日本投降仪式在密苏里号上举行。
那一天，林楠笙是喜极而泣了的，一面哭一面笑，十分难看。纪小仙面无表情的坐在旁边，一张一张的给他递细纸。
林楠笙擦完眼泪，红着眼睛问她：“你不高兴吗？”
纪小仙说：“你们总是说能胜利，早就知道了的，所以也就一般高兴。”
林楠笙就揽着她的肩膀，按照她的方式告诉了左秋明和顾慎言等战友。
同年，林楠笙被调往军统上海站做副站长，协助王世安工作。林楠笙汇报给了组织，接受了任命，回到上海站继续潜伏。
纪小仙也随他一同前往，当然，还是以女朋友的身份。
一提起王世安，纪小仙还是有点恨得牙根痒痒：“我能揍他吗？”
林楠笙说：“其实我早就想揍他了，但是目前还是得忍忍。”
到了上海，为了掩人耳目，纪小仙在林楠笙的要求下只以“相好”的身份与他交往，他总是觉得自己朝不保夕，如果纪小仙和他过了明路，如果他不慎暴露，只怕会连累到她。
纪小仙一方面和他“疏解”欲望，另一方面也维持着与其他富商巨贾以及军政官员的密切关系，即便不是“谈恋爱”，也都有着交情。
所以王世安看到纪小仙小鸟依人的缠在林楠笙的胳膊上，真是有些牙酸。心说林楠笙这小子怎么这么荤腥不忌啊？陈默群玩剩下的他也肯要？
但王世安到底在官场混迹久了，心里再怎么厌恶，也还是能堆起满脸的笑意来恭维纪小仙，正像他当年堆着笑恭维陈默群一般：“看看，纪小姐又漂亮了。到底是年轻，和我们林副站长真是青春少年配良缘啊。不像我们，都老了。”
纪小仙也就跟王世安打官腔：“王站长春秋鼎盛，这么说话，就是诚心让我们惶恐了。听说嫂夫人也要从老家过来上海，到时候我们正好凑牌搭子。”
“一定，一定！”王世安笑容诚恳，“只不过内子牌打得不好，到时候输了全算在我头上。”
林楠笙连忙阻止王世安：“哎，哎，怎么能让老长官出钱呢？你们尽管输，到时候我和站长共同承担！”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王世安指着他说：“这话我记下了，你可不许抵赖！”
这边一片祥和，刚刚回到上海的纪中原却为林楠笙和纪小仙的关系感到十分头痛。
是的，纪中原永远也忘不了那天他来到联络地点，打开旅店的房门，林楠笙正在给纪小仙套袜子：“你能不能把袜子穿上，这都什么时候了？冻坏了你月末那几天又要肚子痛了！”
纪小仙正在嗑瓜子，见老纪进门还挥了挥手：“哟，老纪来了，快过来。林楠笙给你炖了鱼汤呢。滋味倒也是不错的。”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纪中原脸色都有些发绿了，“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纪小仙是没有什么羞耻的：“这不是很明显嘛，就是寂寞了一起睡睡觉的关系。”
“林楠笙同志！”纪中原低声呵斥他，“我和你说过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我记得。”林楠笙低头答应着。
“我看你是都忘了！”纪中原问他，“你想怎么办？小仙以后怎么办？朱怡贞同志以后怎么办？你的道德呢，操守呢？在重庆被吃了？”
纪小仙把瓜子壳拨进烟灰缸：“林楠笙，朱怡贞是谁啊？”
林楠笙的后脊梁顿时有些僵硬，不但僵硬，甚至还有些发凉呢。
“我问你呢！她是谁啊？”纪小仙幽幽的问。
林楠笙莫名感觉她的语气很像陈默群。而且这句话也很熟悉，他几乎一下就哽住了，讷讷的说：“朱怡贞是，她是，她是……”
“是共/./产/./党吧？那我再猜猜，难道是你喜欢过的，那个传说中的爱人？”纪小仙继续幽幽的说，“老纪说的也是，将来你打算把我和那个朱怡贞怎么开交啊？”
林楠笙把脸转过来说：“我说过会和你结婚，就不会再留恋以前的事。我说过，我不是心口不一的人。”
“用不着。”纪小仙拿过热手巾来擦手，“我也不是心口不一的人。我说过不结婚，就不会结婚。我不会和任何一个女人争男人，你要结婚，咱们往后就断干净就是了。”
林楠笙头上的青筋都抽动起来，本来对林楠笙阳奉阴违的做法气着了的纪中原现下都有些同情他了。巴心巴肺的伺候纪小仙一年多，结果人家根本也没付出啥感情。
这倒是真像《西厢记》里说的，把“痴心女子负心汉”这句反了回来。
纪中原在心里感叹了一下，但他又想了想，觉得林楠笙是活该，于是他发话了：“好了小仙，我要和楠笙谈谈工作了。”
纪小仙并不十分避讳，只搬了椅子，靠远处的窗户坐着，一边扎花玩，一边时不时朝窗外看着。
林楠笙和纪中原谈工作，说着说着就谈起了王世安。
“王世安为人虽无十分才能，却也不可小觑。周部长也和我说过，上海沦陷期间王世安并未叛国，国民党上层也会对他有几分优待和信任。”
只听“嗵”的一声，林楠笙和纪中原看去，是纪小仙把线板子扔在桌子上，满面怒气。
林楠笙问：“怎么了？扎扎花还生气了？”
“王世安没叛国，他最爱国了。他怎么没进忠烈祠啊？”纪小仙这一年多来被林楠笙养得极好，连脸蛋都透着微粉，不但显不出岁月的痕迹来，甚至还更添了几分娇嫩颜色。
纪中原就问她：“你眼中，王世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纪小仙顺嘴就秃噜：“王世安王世安，乌/龟/杂/种/王/八/蛋。”
纪中原没听过她这么顺口的骂人话，险些就笑倒了：“这是什么腔调！你呀，还是少胡言乱语的好。林楠笙同志，王世安此人虽然没有十分的才能，但并非没有脑子，且多疑之处不下于陈默群。你要十分小心。往后我也会派新的联络员和你见面，小仙所在的共舞台也是一个联络点。”
“放心吧。他也算是我的老领导了。我很了解他，也知道应该怎么做。”
纪中原略叮嘱了两句，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了：“我还要把情报传递给其他小组的联络员，这就走了。你们多加小心。还有，小仙，你现在的身份是共舞台挂头牌的旦角，不可专在林楠笙身上打交道。否则，只怕你们其中一人暴露，另一个也会被查到。”
“你放心吧，我们有分寸。”纪小仙说道。
送走了纪中原，林楠笙收拾好情报信息，就上楼去卧室里找纪小仙，一把扯住就问：“刚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问的是哪句话？”纪小仙擦着咖啡杯，漫不经心的回问。
“你说你要和我断干净。”林楠笙喉结重重的一滚，手劲儿一点没松。
纪小仙回头笑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觉悟啊？到时候全国都解放了，按你说的，妇女也解放了，你难道还想三妻/四妾的？”
“谁要三妻/四妾了？我说我会和你结婚，我就只会和你结婚！”林楠笙的目光深深的望进她眼里，“小仙，我一直想问你，这两年我们到底算什么？你把我看成了什么？”
纪小仙眼神飘忽：“算……朋友吧。”
“朋友？”林楠笙气极反笑，“纪小仙，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和我，算是一个晚上能在床上滚三回的朋友？是吗？”
纪小仙神色十分沉静：“林楠笙，我承认你对我很好，或许你觉得我们在恋爱，我也不想否认什么。但是你想整顿金笼关玉凤，那不能够。也许这段时间以来，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让你在心理上对我产生了一些依赖。但我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剩下的路，始终是要别人陪你走的。”
林楠笙把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觉得我无法理解你。你不相信自己能够有一个平静安和的生活，又或者，你还是不相信我对你的心意、不相信我能保护你。”
“我相信你，但我从没想过要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你不应该把我想象成执意要从良的妓/女，时时刻刻想要找个男人托付终生。你非要和我过日子，你这头顶的颜色就危险了。”纪小仙飘飘然的在林楠笙额头上印了一个香吻，然后下楼去摆弄花花草草了。
林楠笙追着她直到门口，朝着她的背影指了半天，手都哆嗦了，还是说不出话来。
卧室的梳妆台上摆着一本薄薄的诗集，书页已经被翻的卷了起来，正午的阳光毒辣，透过蓝色的玻璃窗映在诗集的封面上，仿佛能看见细细的微尘在空中游荡。
一阵秋风把封面吹开，露出扉页上的一首小诗来。
《日出》。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