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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   佳期(十七)

      纪中原和莲子都非常乐于看到纪小仙跟着他们学习先进思想。

      纪小仙是识字的。这主要是因为当年在天津她就算出名,而戏子和妓//女要做到顶尖,必然是要学学书画的。唱戏的学画,多工花鸟山水以及仕女,纪小仙画的山水花鸟都还算不错,批发着送人。但于书法就平常,写出来锋芒毕露,刚硬有如男子笔风。

      后来陈默群教她一些特工的基本素养,她学的就更多了。

      所以现在纪小仙皱着眉头看见桌子上摆了一堆又一堆□□的文学作品,最上面的《资本论》散发着光芒。

      纪小仙:“……其实我不认识字。”

      林楠笙就笑骂她:“你少装相了,你当这些东西是白来的,我们随便找个人就给看呢?”

      纪小仙就抱着头叹气。

      纪中原随手拿起几本旧杂志:“这上面有新诗、散文,还有小说,你大概会喜欢看吧。”

      “并不是很喜欢新诗。”纪小仙随手抄起一本《萌芽》,努力的去看里面刊登的小说。翻过一页,赫然登着柔石的《为奴隶的母亲》。

      纪小仙左手捧着杂志,右手拿着蜜饯,不消半刻,她就把蜜饯搁下了,看完这一章,就把杂志也放下了,长叹一声:“看得我心里难受。”

      林楠笙说道:“这种文章,让人看了心里难受的,才可能有用;若看了觉得心里单只是高兴和受用,那就不好了。”

      “我看这些做什么呢?我不过是一个愚钝女子罢了,难道你们还指望我看这个去救国救民吗?还是放过我吧。”

      纪中原一掌拍向她的脑袋:“人家才说一句,你就有一车的话等着。倒也没想着你能救国救民,只是不想让你做个糊涂人罢了。”

      林楠笙笑道:“她倒是不糊涂,还想着用自己的力量去解放妇女呢。”

      换来的是纪小仙的怒目而视。

      纪中原看着纪小仙,却满脸慈爱:“我就说小仙是有志气的,绝非无知妇人。”

      纪小仙拿起一本《新潮》拍向林楠笙:“想你们老爷们儿,什么不知道?什么不懂得?我们妇人才头发长,见识短,能做出什么大事?说出来也只是让你们笑话罢了!”

      “知道自己见识短,才叫你学。又不是蠢笨愚蒙,不可救药了,还真想浑浑噩噩过一辈子不成?”纪中原把纪小仙继续拍林楠笙的手抓住,“尤其是你,思想若不正确,你越有能力就越危险,必须把你控制住。”

      纪小仙转而攻击纪中原:“就你正确!别人都不正确!真是!暴/徒!G////匪!”

      莲子看向自己“危险”的姐姐,忧郁地叹了一口气。

      一转眼到了七月半。

      纪小仙清晨起来给上香供果,虽然没有灵位,也没有遗像,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祭奠的是谁。

      到了晚上,林楠笙约她去放河灯。远处有戏班子演着全本的目连戏,锣鼓嘈嘈,十分热闹。

      纪小仙沉默的在路口烧过纸钱,又拿着几盏河灯,去河边放灯。

      林楠笙将手头的几盏河灯都放了,纪小仙问他:“除了给你父母兄长的,那是给谁的?”

      “那盏,是给左秋明的。”林楠笙低头,看河灯在水面上越飘越远,“你应该还记得左秋明吧?那个和我一起请你参加刺杀任务的人,他是我在南京特训班的同学。他死在了香港。”

      纪小仙静静的听着。

      “他在和我做同学的时候,就已经加入共.//产//.党了。当年我被调到上海时,他对我说过,只要我们还在一条路上,就终会相逢的。”林楠笙的语气突然变得低沉,“其实我连他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就阴阳两隔了。好在,我们的信仰终于相逢了。”

      纪小仙依旧蹲着:“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死没什么可怕的,只有信仰是永恒的。”

      林楠笙听见这样的豪言壮语,不免心有振奋。

      纪小仙躲避他的目光:“看书看来的,大概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吧。最近这些书给我看得头都要炸了。”

      林楠笙哼笑一声:“有辱斯文。”

      “林楠笙你酸死了!”

      闹过之后,林楠笙忍不住问她:“现在,你还爱着他吗?”

      不用说出来,他们都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

      纪小仙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别人的爱情是什么样的。但我想,爱情应该与对方是生是死并不关系。”

      林楠笙看她很久,才点了点头:“我明白。”

      “你是否也有一个爱人?”纪小仙问道。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爱人。”林楠笙回答她,“我确实爱她,但是那段感情并不纯粹。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在欺骗她。那个时候我很青涩,并不会引诱女子。所以骗着骗着,我就爱上了她。”

      “后来呢?”

      林楠笙笑道:“后来?后来她知道了。她离开了上海。在那之后,再见面就成了敌人。她恨我,她应该恨我。”

      “时移世易。也许你们期待着的解放到来,你们就会在一起。不要心急,至少你们都还活着。”

      “那你呢?”林楠笙试探着问她,“以后,你做什么打算?真打算一个人带着一群小孩子过了?”

      “这是什么话?”纪小仙瞥他一眼,“武家坡前问一问,贞洁烈女我王宝钏!”

      这唱词可够烫嘴的,林楠笙被她这一句呛得咳了起来。纪小仙倒担忧起来,上去拍他的后背。

      “薛平贵和王宝钏的故事是旧道德之典范,你这样的新人儿,就不应该信它。”林楠笙被她捶出了颤音。

      “情情爱爱于我已如浮云。这样说吧,如果我也能看到解放的那一天,我也应该去做点我能做的事情。”纪小仙目光温柔,“你们追求的是信仰,我不追求这个。我只是想,要是我还能做一点有用的事就好了。人这一生爱过一次就够了。”

      林楠笙低下头看着地上映出的她柔曼的影子,眼光几乎要贴在上面了,良久,他说:“好。”

      可惜温存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日军的轰炸越来越频繁,各国驻华的机构都在门前设置了巨大的防误炸标志,以免一不小心就被日军炸飞。

      这座多灾多难的城市已经承受了太多。但中国人骨子里的傲气尚未泯灭,有的居民还在断壁残垣上写下了“愈炸愈强”。被打倒之后,中国还是能够挣扎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重新走上艰险的道路。

      莲子一边修着花枝,一边说:“姐,你听说没有,咱邻居钱大爷,两个儿子都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钱大爷家两个男孩子不是都二十来岁了吗?”

      “不就是前天。”莲子摇摇头,“前天兄弟两个不是刚从大学放假回家,刚到家,说要买鱼买肉和爸妈吃顿好的,回来就赶上大轰炸了。男孩子跑得倒是快,却被闷死在防空洞里了!”

      纪小仙惊愕得话也说不利索:“不是,不是说不几年仗就要打完了吗?”

      纪中原和林楠笙埋头搞情报分析,废纸片四处乱飞,还能趁机插一句嘴:“仗是那么好打的?说实话,这几年国民党拼了命的征兵,我们也往里填了不少的人命。虽说我们是正义的一方,可日本要是吃素的,也不会耗这么多年了。”

      “所以咱现在到底还缺啥?”纪小仙拍着大腿问,“中国到底还能不能赢?这我什么时候才能过上教教徒弟吃吃闲饭的日子啊?!”

      林楠笙笔走龙蛇,一边还应付她:“缺什么?什么都不缺,就缺钱、缺武器和装备。不然蒋委员长和夫人怎么会上街演讲要民众捐飞机呢?”

      纪小仙撇撇嘴角:“蒋委员长口音太重,谁能听清楚他说的是嘛呀?絮絮叨叨的,说着说着还喊起来了。”

      纪中原安抚她:“行了,别添乱了。”

      纪小仙趿拉着拖鞋上了楼,不多时捧着一个小匣子出来了,把匣子往桌面上一放。纪中原和林楠笙都不解其意,她将匣子打开,只见金光灿灿的满满一匣子小黄鱼。

      林楠笙叼着笔杆子愣住了。

      纪中原揉搓废纸的手也停住了,一张纸被他团成球还没扔出去,托在手里好像捧着一个宝贝。

      “姐,这不是你留着养老的钱吗?”莲子怯生生的问。

      “怎么?我养你好几年,等我老了你难道还不养我?”纪小仙掐着腰就骂。

      骂完之后,纪小仙云淡风轻的坐下了:“看什么?你们不是老说老娘不爱国吗?都拿去,买飞机去吧。一点钱算什么,老娘想要什么时候都能赚。”

      林楠笙把笔杆子从嘴里拿出来:“那这钱,你是给哪边的?”

      纪小仙嗤笑一声:“我把钱给到你们手上,难不成是给委员长啊?再说了,我是没看出你们军统缺钱来。”

      纪中原笑得低下头来,把小黄鱼收了起来:“那么,纪小仙同志,我代表组织谢谢你了。”

      “好说,好说。”纪小仙美滋滋的啜了一口茶。

      林楠笙故意“唉”了一声:“说起来上面也让我们捐款呢。我们哪儿来的钱?!”

      “别叫我替你害臊了!”纪小仙指着他,“你没钱,难道我是有钱的。嘴里还说自己多爱国呢。我这样天天被剥削的还捐了一匣子小黄鱼呢,看你抠的,赶明儿去票《铁公鸡》算了。”

      林楠笙看纪中原只坐在一边数小黄鱼,并不打算搭理他似的,自己挠了挠头:“老纪真是有了钱就忘了我呀。”

      老纪:“小林,情报分析做完了记得给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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