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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食桑葚 ...

  •   没过多久,天气转凉了。
      阿濛与皇帝的往来还是很平淡,她与皇帝直言,家事和政事怎么可以混作一谈,张益谦只说皇帝的家事就是天下事,天下事便是政事,所以家事就是政事,显然他们的关系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民间也在传闻皇后娘娘色衰无子而失宠。
      她累了,也已经不知怎么装作笑盈盈的样子,心灰意冷,干脆也不再拘束心思,风言风语也懒得理,她有时静静地一个人发呆,又突然会狂笑。
      宫人怕她整日胡思乱想,便找来乐师与舞姬,以排遣苦闷。
      那是王若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风评不佳的皇后,忧郁的脸上一双深邃而清澈的眸子,他对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皇帝形容的心机深重,非良善之辈。
      年长的女官揪着一个宫女,大骂道:“小畜生!”一个耳光便扇了去,“觉着皇后娘娘不受宠,就敢胡作非为?”
      歌舞顿时被一声饶命打断,阿濛到底还是听见了,瞧着打扰自己心情的女官。
      女官惊觉自己言行失当,立马跪下祈求原谅。
      自己不受宠倒也是实话,皇后已经无所谓了,现在她只想弄清楚发生什么事了,开口问女官:“她犯了什么错,你这样打她?”
      女官回答:“这小妮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娘娘的金簪子!”
      宫女惊恐地求饶:“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家乡阳州横罗遇了蝗灾,颗粒无收,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才出此下策,娘娘饶了我吧!”她全身颤抖,汗泪涔涔。
      王若见状,连忙说:“小人也听闻阳州发生了饥荒。”
      阿濛板着脸下令:“来人,把她拉下去打十大板!”随即遣退了舞乐。
      王若担心那位小宫女受不住刑罚,偷偷溜去打探。
      小宫女在房里被打板子,王若在外边听见行刑的宫人说:“皇后娘娘跟旁人确证你家乡真的遭了难,念你犯错也算情有可原,虽然下令打板子,但娘娘嘱咐老身下手轻点。”
      后来王若找了瓶伤药,正想递给那位宫女,宫女认出他就是方才帮自己求情的乐师,于是如实告诉他,皇后已经提前给她备了一份止血化瘀的药,并从袖口小心地拿出一只金簪子,那个她犯案的赃物,可如今已经属于她了,因为皇后将偷偷赠予她并允许她出宫还乡。
      看来这位皇后倒是很有原则,但也很讲情份,他现在很相信一句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皇后并不是皇帝口中所说的那样!
      心里想着这些时王若还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王若在回雁楼酒家喝酒,这店的主人是个女掌柜,生性豪爽,酒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他小酌一杯酒楼自酿的青梅酒,很享受地轻拍着大腿,“回雁楼,回雁楼,这酒真够香的!难怪连天上路过的大雁都忍不住回头,名字起得有意思!”
      女掌柜正招呼其他客人,见他如此一说,当下便坐在他旁边,笑着说:“喜欢在这喝酒的人不少,先生是第一个去深究小店名字的人!”
      王若微微倾了倾头:“哦,那不然该如何解释?”
      女掌柜告诉他:“我叫温雁,就是回雁楼的雁,我给酒楼取名回雁意思就是我后悔了!”
      他后来得知掌柜作了一首《无食桑葚》,是她因被丈夫无端抛弃幽愤而作。温雁没读过什么书,所作的小诗并不押韵,却刻骨,她自言不拘于规矩,情重于形。
      王若同情她的遭遇,看到她讲述往事眼神总想到前些日子在宫里见到的那位,他精通音律,于是给那首诗谱了曲,这曲凄婉哀伤,总能引起女子的共鸣。一夜之间,一曲《青梅调》唱遍秦楼楚馆,大街小巷。
      空山新竹翠,孤月晚梅寒。乌鹊南飞去,无枝可依偎。
      残灯影幢幢,旧日暗思量。轻纱拭泪面,何人入梦来。
      朝霞朔日升,暮雨微风凉。斑鸠深树鸣,无食桑葚子。
      芳庭静悠悠,往昔莫相忘。罗衾不胜衣,贪欢难再得。
      那曲子自然而然也传至宫中。
      “这曲子如我的境遇一般……”阿濛撺着写着词曲的纸张,将其贴紧在胸口,她才学了一遍就会了,仿佛那本来就是从她心里发出来的声音。
      清兰殿冷冷清清,秀芝殿热热闹闹,那边大约也不爱听这种伤春悲秋的陈辞滥调。
      有人将太皇太后被芸茗公主迫害的消息悄悄散布至赵氏家族,虽然赵家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不会对芸茗和周家有什么动作,但大多数人都见识过芸茗的手段,也自然认为芸茗公主为了权势,什么丧心病狂,绝情绝义的事都做得出来,于是芸茗这也招致赵家忌惮。
      芸茗还没察觉渐渐传播的谣言,只觉得阿濛的状态越来越差,于是她决定是时候去跟张益谦摊牌了。
      清早,她刚走进清兰殿,宫中禁卫便如潮水般涌进来,一个个亮起刀枪,俨然一副瓮中捉鳖的架势,芸茗未带一兵一卒,他们轻而易举就将她软禁在清兰殿内。
      昨夜,太医向皇帝禀报在柳妃的饮食中发现会使人过度疲乏的药,不过很微量,不仔细检查发现不了,长此服用会引起突发晕倒。
      皇帝听罢大怒,下药者目的再清楚不过了,若柳妃跌倒极有可能滑胎,而孕妇体质虚弱,疲倦乏力是常见之事,那人还真会隐藏自己。幸亏杨太后对待长子嫡孙的无微不至之照料,特意安排太医谨慎负责,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封锁消息,将秀芝殿的宫人一一盘问,最可疑的是一个被清兰殿赶出的宫女,严威之下,宫女招供,而那人就是前些日子在清兰殿行窃之人,她心惊胆战,只说自己是被皇后以家人的性命相威胁,不得已而为之。
      盛怒,皇帝带人前往清兰殿兴师问罪,杨太后拉着柳妃一同跟着去。
      杨太后命人搜屋,宫人搜出一只扎满银针的人偶,呈于皇帝面前,人偶之上清晰可见“柳梦茹”三个字。
      张益谦眼神阴狠,注视着阿濛,一掌便扫了过去,阿濛在茫然中毫无意识地倒在地上,嘴角渗出了几滴鲜红,褫夺了两颊胭脂的光彩,她内心沉重地听着张益谦细数她的累累罪行。
      最后张益谦理直气壮问她:“知罪否?”
      阿濛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她抹掉血,缓缓站直了身体,面不改色地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的眼睛透着真诚,认真看便知她的无辜,然而,张益谦眸之所向在别处,她总归是无足轻重的。
      “柳妃娘娘,这是你第一次见我吧?”阿濛眉梢轻扬,向柳妃所处的方向挪动。
      柳梦茹心虚地低下头,皇帝以为她害怕,迅速将其护在身后,狠狠地盯着阿濛,视她如瘟疫一般,阿濛的步伐被镇住了,她冷笑一声,目光透过黑暗,定格在窗外的几株青梅。
      “我第一次见你却是你入宫的那一天,不过你大概不知道吧?”
      柳梦茹微微抬起头,看着她,看着这个已经崩溃的女子。
      “皇上说我不配当个皇后,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幸被言重。我若还算个名副其实的皇后,就该在你进宫的时候好好给你来个下马威,免得教你尊卑不分,持宠而娇,可我从没有打扰过你,今天还是我第一次与你讲话,不过你倒是很不屑。”
      柳梦茹没有回应,阿濛心急大吼:“你为何要诬陷我?”
      柳梦茹有些掩饰不住窘迫。
      杨太后急忙打破阿濛的气势,“将皇后打入永夜宫,由禁军护卫看管!”
      阿濛心下一惊,转身看向张益谦,她最后一次寄希望于他相信自己,然而一切如梦幻泡影。
      “她的心很纯净,不像你,心中满布蛆虫!”他冷冷地甩出一句话,拂袖而去,身后阿濛被禁军带走,他的身影渐渐在她的视线中消失。
      “我的心早就没了!”
      永夜宫是冷宫,那里不知死了多少嫔妃宫娥,夜里总是阴风阵阵。
      阿濛被独自关押在一处满是蛛网尘灰的房子,禁卫连灯也不给她掌,寒风透过破烂的窗户吹彻她的衣裙,她冷得缩成一团,席地而坐,她的心更寒。
      一道黑影挡在她的面前,是杨太后,阿濛抓住她的手,摇晃,“母后,你为何不救我?”
      杨太后垂眼看她,“阿濛,你知道吗?你为何一年多都没有孩子?”
      她一副蔑视的姿态让阿濛不安。
      “在你的饮食里也有一种慢性的药,能让你受不了孕,这种药你母亲曾经用在别的嫔妃身上,而哀家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杨太后一字一句都超出了阿濛的意料,她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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