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冯建国

2、朱章 晚上，

　　晚上，朱章迟迟无法入眠，要去朱亮的屋子里，一开门，惊醒了朱亮，朱亮问怎么了，朱章说他睡不着；于是，朱亮便带着朱章去村口的小池塘旁边溜达。
　　天空已经放晴，不复傍晚的阴沉，圆月在天上照着，已经十一月了，芦花已经枯黄，但是在皎洁的月光下，好似洁白的流苏，极为静谧。朱章打了个喷嚏，朱亮见状脱下自己的外套套在朱章身上，然后席地而坐，朱章慢慢的，慢慢的睡着了。嘴里念叨着：“娘，娘。”朱亮看着月亮和芦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朱章醒来时，已经在家里的炕上了，朱亮已经走了，朱章想哭，但忍住了，因为他看见了奶奶的眼角噙着泪。
　　他才五岁啊。
　　......
　　香港，林北大厦
　　一个男人坐在转椅上，背对着大门，丝丝烟雾在头上盘旋。一袭黑衣显得他成熟而稳重；他在林北大厦-香港第二高的建筑，眺望着这颗东方之珠。
　　“朱总，您确定要回去了么？”一个秘书一样的很老的女人站在朱总旁边，问到。
　　“多少年了啊，得回家看看了。”男人回答道。
　　“好，我们跟大陆那边的机场联络好了，您将在南湖市的南湖机场着陆。”女秘书回答道。
　　男人没说话，仍然在抽着烟，透过丝丝云雾，仍看不真切他面庞上的表情。
　　......
　　南湖市，神奇村
　　朱章奶奶在喂鸡，嘴里念叨着，为什么右眼皮一直跳；朱章在街上疯跑，小孩子像是感觉不到累似的。
　　......
　　南湖市，第一化工厂
　　朱亮和庞彩英在干活，虽然政策已经取消了，庞彩英的父母也平反了，但是庞彩英也暂时找不到别的工作，因为政策的影响还在人民心里，没单位要她只能在这个厂子待着。
　　“朱亮，你不是有个哥哥吗？”彩英问。
　　“是啊，怎么了？”朱亮便干活边说。
　　“他死了吗？”彩英问。
　　朱亮顿了一下，紧接着又开始干活，回答说：“可能吧。”
　　“我听说他在香港混的很好，是大老板。”彩英说。
　　朱亮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彩英，欲言又止，只说了一句：
　　“早死了。”
　　显然，朱亮也多多少少听说过他哥哥的事迹。
　　“要是他真的是大老板呢？”彩英接着问。
　　“那就是呗。”朱亮回答说。
　　“你说，要是他是大老板，他会不会给我们买小汽车，买房子，买电器？”彩英不罢休，又问道。
　　“噢。”朱亮应了一句，但又像没有应。
　　“你能不能回家看看你儿子？你儿子特别想你，半夜睡觉也叫你。”朱亮突然问到。
　　庞彩英瞟了他一眼，极不情愿地吐出一句话：“行，不过只能待一天。”
　　朱亮叹了口气，说：“我现在就去找厂长请假，现在就去。”
　　“诶，你别...”庞彩英一句话没说完，朱亮就飞也似地跑去厂长办公室了。
　　......
　　南湖市，南湖机场
　　一架飞机落在了跑道上。
　　舱门打开，男人走出舱门，坐上“奔驰牌”轿车，前往神奇村。
　　......
　　朱章突然跑回家，说：“奶奶，奶奶！有个铁怪兽进村了！”
　　奶奶想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忙跑出去。
　　“朱先生，到了。”司机说。
　　男人摇下车窗，看着目瞪口呆的朱章和他奶奶，面无表情。
　　“林，是你吗？”朱章奶奶带着哭腔问到。
　　“是我。”朱林回答道。
　　“快，快下车...”说着，朱章奶奶就要拉车门-“别碰我的车！这是奔驰牌小轿车！很贵的！”对于朱章奶奶的好意，朱林却予以呵斥。
　　“好，娘不碰。”朱章奶奶眼色暗淡了下来，但又很快恢复正常，说：“那你快下来，娘给你杀鸡吃。”
　　“杀鸡？这么乐色的饭食吗？”朱林回答道。
　　“对，这菜很乐色的...”朱章奶奶陪着笑脸，她把“乐色”当成了一个褒义词。
　　“老婆子，你是不是傻了？乐色在香港是垃圾的意思。”朱林满不在乎地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朱章奶奶，说到。
　　“伯，不能这么说我奶！”朱章满眼通红地吼道。
　　“没小孩子说话的份。”朱章奶奶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悲哀，满眼通红地说道。
　　“林，那你下车吧，歇歇。”朱章奶奶的口气暗淡了许多。
　　没等朱林回答，远方跑来两个人。
　　“哥！是你吗？”朱亮激动的喊道。
　　朱林没回答。
　　“大伯子，我是亮的媳妇，我叫庞彩英...”没等庞彩英自我介绍完，朱林突然下车，眼神放光，双手握住她的手，说：“你好彩英，我叫朱林，是朱...呃，朱亮，对，朱亮的哥哥。”
　　庞彩英也满眼放光。
　　朱亮尴尬地站着，只有他的儿子抱着他-回应着这个可怜可悲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