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主妇》姜悠

64、假设

　　杨家到底查到了什么呢？为什么要保密呢？哼！他们不告诉我们，我们就不能自己查？于是那天我和杨姐决定联手，自己寻找答案！
　　那天，我把自己的分析仔细说给杨姐听，杨姐大部分都认同，只是有一点，她觉得区区一个长孙冲，不足以引动观国公府倾巢而出，更无需卷入“废王立武”的斗争中去，毕竟以当前的态势，继续两不相帮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所以，她怀疑，长孙无忌很可能牵涉其中。只是不知道长孙无忌是何时介入的，他是事前主动布局策划？还是事后得知经过，为了帮助儿子掩盖真相，被动卷入此事，从而越陷越深？
　　我觉得杨姐的分析有道理。所以将长孙无忌也列为主谋进行考虑——反正“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假设谁不是假设？
　　那天之后，杨姐就出宫去查线索去了。杨姐果然高效，几天之后，就不断有消息汇到我手里了，但是就是不见她的人影，所以我也就只好自己瞎琢磨。
　　我琢磨的第一件事自然是：长孙无忌是何时介入此事的？
　　我觉得长孙无忌卷入此事的时间，不会晚于分配杨豫之家产的时候。因为杨师道和长广公主成婚已有二十余载，两人除杨豫之外，还有一个女儿杨氏，杨氏背靠观国公府，就算要给同母异父兄赵斌财产，常规的处置方式是礼节性地给赵斌一点。但是，长孙无忌当年奉命来处罚财产时，却直接提出把财产大部分给赵家，而杨家觉得自家的杨豫之理亏在先，所以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没有提出过异议。
　　如果当年分配财产的人不是长孙无忌，而是其他官员，绝对不会提出如此离谱的财产分配方案，那么，赵斌从中分得的财产，估计还不够这些人摆一桌，窦奉节就更别想捞到好了，那他还会不会去杀杨豫之呢？——琢磨一下！
　　之前提到过，杨豫之案前两年，也即贞观二十年，杨豫之的父亲杨师道就因为此事受到牵连，被罢为工部尚书，窦奉节当时就已经得知，但他却没有发作，为什么呢？
　　杨姐查到，在那年之后，杨师道名下一个效益可观的庄园的产出，就直接由窦奉节收取。更让杨姐意外的是，在那年之前，长广公主名下的两处庄园，已是连续多年供养窦奉节——很明显，窦奉节不但早就知道此事，而且一直在用这事敲杨豫之父母的竹杠……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杨豫之案时，长广公主已经过世数月，有没有可能是长广公主过世后，就断了窦奉节这笔钱，因为“收入”锐减，才导致窦奉节暴起呢？——答案是：不会！
　　杨姐查过，一文钱都没少。长广公主甚至在死前留下遗嘱，只要杨豫之活着一天，这笔钱就一直给窦奉节，如果杨豫之去了，就不再给了。那时，如果自家妹妹永嘉公主还在，就给她作为生活所用，如果不在，就由杨家后人收回。
　　而杨父这边，杨师道那时仍然健在，他这边的钱物输出自然是稳定如故——杨师道是在接到儿子惨死的消息时，晕倒在地，再也没能醒来……
　　杨姐查到，这些年全靠着杨爸杨妈的“资助”，窦奉节才没有沦落到街头去要饭！
　　所以，合理推测，如果不是能通过杨豫之的死获得巨额经济利益，窦奉节绝对不可能向杨豫之举起屠刀……
　　也正因为此，在杨豫之死后，长孙无忌主持财产的分配并将财产都给赵斌，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也就难怪，主持这件事的，不是宗正卿（掌管皇族事务，由宗室充任），却是贵为司徒的长孙无忌！
　　因此，我才会猜测，长孙无忌卷入此事的时间，不会晚于分配杨豫之家产的时候。
　　由此反推，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长孙无忌一定是这件事情的幕后推手之一！
　　在这个基础上，可以进一步推出一个结论：杨豫之案不是偶然发生的事件，更不是所谓的“激情杀人”！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杨豫之案只是一个独立的“谋财害命”事件吗？它与辩机案是否有关联？
　　我觉得，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得看长孙无忌或是长孙冲，在这件事里面，是否有利可图？毕竟，长孙家这么出人出力，总不会是为了伸张正义，涤荡社会风气吧？——这种鬼话，谁爱信谁信，反正我是不信！
　　杨姐查过，杨豫之的财产最后是由窦奉节和赵斌对半开，所以长孙家所图的，非财。那么，他们图的是什么呢？——只能继续假设。
　　假设长孙无忌是被动卷入，那么长孙冲就是主谋，杨豫之案目的，就是为了推动辩机案，长孙所图之利，自然是报私仇，目标就是房遗爱——整个事情的逻辑链条非常连贯，这似乎就是事情的真相，真是的这样吗？要回答这个问题，就要继续回到辩机案。
　　如果我是长孙冲，我想害房遗爱，我会怎么做？——我会找一帮人，在偏僻之处，给他套上一个麻袋……唉！不得不承认，以我的智慧，我根本就不可能从无到有，想出一个如此精巧的计划。所以，我只能从已知来进行反推，老办法，继续假设。
　　假设，长孙冲在无意中得知三司要去搜查辩机，他灵光一动，觉得有机可趁，于是，他让人收买高阳的贴身女婢，吩咐她们盗出高阳的物品，必须是一看就知道是高阳公主的东西，然后连夜放入辩机房中，并且准备好围观群众和流言……这个计划的成功，需要的不只是智慧，还需要许许多多的运气，因为它的里面，有许多需要巧合才能促成的因素。
　　首先，贴身女婢岂是那么好收买的？贴身女婢，一般是世代为奴，身家性命都在主子手里，出卖主子，她能有什么好处？我们那个时候，商品经济并不发达，她想拿着钱到山里去当野人吗？——所以，买通女婢这一点，很令人费解。
　　如果，假设女婢并没有被收买，她们是被人杀了载赃，掩盖物品被盗的真相，有没有可能呢？——我觉得，这倒是可能性更大的一点。
　　于是，我传信给杨姐，请她查一查这两个“服毒自尽”于房遗爱房中的女婢。杨姐很快查到，案发后，虽然从她们的居所查获了大量来历不明的财物，但她们和她们的家人，在此事之前，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房家对家中下人一向宽待，她们家并没有遇到什么过不去的槛，而且在两个死后，她们家人的生活并没有得到改善，反而因为此事，被发配去从事更苦更累的活。
　　所以，这两个女婢，很有可能，没有被收买，也可能不是自杀。那么，就可以进一步假设，盗取财物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