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主妇》姜悠

63、中立

　　形势于我和李治越来越有利，而这一切的转折点，就是观国公府的表态——我们打出“立武氏为后”的旗帜已有多年，为何观国公府一直不表态呢？
　　这是因为观国公府的正支是杨恭仁，他的态度，决定了观国公府的态度。
　　杨恭仁的母亲是长孙淑信，之前提过，她是长孙稚的孙女，而长孙无忌的父亲长孙晟，则是长孙稚的曾孙。
　　而我跟杨恭仁的亲属关系则是，杨恭仁是杨绍之子，我是杨绍的曾外孙女。
　　由此可以看出，与杨恭仁的血缘关系，我比长孙无忌更亲近，近了一辈人。如果仅从血缘来说，观国公府应该站在我这边，但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不能只看血缘的！
　　杨恭仁幼年生母亡故，其父杨雄娶太原祁县王家王媛华为继室，继母进门不久，就为杨恭仁添了弟弟。在荣升为兄长的当年，杨恭仁就被外公家接去照看，理由是其父长年征战在外，继母王氏之子年幼。王氏既要照顾幼子，又要打理府中杂务，难免分身乏术，于是接走外孙代为照看，为杨家分忧——当然，这是摆在明面上的理由，实际……
　　开皇元年（581年）二月，杨坚受禅登基，建立隋朝，是为隋文帝。同年五月初十日，隋文帝进封杨雄爵位为广平王。
　　这杨坚为什么对杨雄这么好呢？一个原因是两人是亲戚，这杨坚是杨雄的族父。所谓族父，有两种解释，一为本义，指“曾祖父的亲兄弟的孙子”；一为裹义，指的是“比‘本义族父’血缘关系更远的父辈男子”。
　　先来看看本义，曾祖父之上，为高祖父，按照这个定义，杨雄和杨坚有一个共同的祖先，那人就是杨雄的高祖父（也可以称为杨坚的曾祖父）。杨雄是这位祖先的玄孙，而杨坚则是这位祖先的曾孙。
　　再来回顾一下五服：“五服的计算方式，如果往上追溯，就是以自己开始，到祖父的祖父止，也即：自己、父亲、祖父、曾祖父、高祖父五代！” ——按照本义，族父子关系，为五代之内的亲戚。
　　但是，查过他们二人的先祖，可以得知杨雄的曾祖为杨兴（北魏安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新平郡守），杨坚的祖父为杨祯（北魏建远将军，自称为东汉太尉杨震的十二世孙），理论上，杨兴和杨祯为亲兄弟。但是，杨祯之父杨烈（龙骧将军、太原太守），膝下并没有一个叫杨兴的儿子……所以，两人不是五服之内的亲戚，所以，两人的亲戚关系的实质是“血缘关系更远……”也就不难理解，杨雄被封为王，但杨雄的两位亲弟弟，也即我外公杨达、小外公杨士贵，没有份！
　　杨雄被封王，肯定还有别的原因，是什么呢？答案是：立功！
　　隋文帝杨坚是从北周手上取得的皇位，他在当皇帝前，担任北周丞相，权倾一时，引起北周皇家宇文一族的不满，时为北周雍州牧、毕王的宇文贤谋划造反，被杨雄得知，于是杨坚得以及时阻止这场阴谋。
　　后来，在大象二年（580年）五月，与隋文帝登基称帝的开皇元年（581年）二月，仅隔不到一年的时间，北周宣帝去世，要安葬北周宣帝时，杨坚为了防备诸王有变，护送北周宣帝的灵柩的任务落到了杨雄身上——由此可知，杨坚对于杨雄的信任。
　　正是因为这两件大功，在隋文帝登基后的三个月内，杨雄的官位一再升迁，从最初的左卫将军，兼任宗正卿，升为右卫大将军，参预朝政，最后进爵位为广平王。
　　依照当时的惯例，“袭郡王者，封国公”，于是朝廷打算封他的一个儿子为邗公——不用说，这个邗公，自然就是广平王的接班人。所以消息传出后，13岁的杨恭仁被送回杨家。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杨雄竟然奏请朝廷，将这个爵位封给他的幼弟杨士贵，朝廷同意，于是这个邗国公的帽子没能戴在杨恭仁头上——别问我杨雄为什么这么做，这外公一辈人的事情，我妈都不清楚，我就更不知道了！猜可能是孩子还小，反正以后要可以袭爵广平王，何必现在就封国公？何必现在就把几个儿子分出个高低贵贱？那不利于家庭和谐……
　　说说回来，13岁回到杨家的杨恭仁，这时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因为自小在长孙家长大，所以对于长孙家感情深厚，而我们家，因为父亲辗转各地为官，与观国公府往来不多，自然与杨恭仁关系疏远，所以，虽然都是亲戚，但从感情上来说，杨恭仁心中的天平，倒向了长孙家。
　　李治发起“废王立武”时，杨恭仁已去世多年，但因为杨恭仁的关系，国公府继续与长孙家保持着密切往来，所以也就不能理解，在这个事件中，观国公府长年保持中立——不帮长孙无忌，对我和李治来说，就已经算是帮我们的忙了！
　　那又是什么事，导致观国公府的态度发生转变呢？这就要继续说回我委托杨姐调查赵斌与杨豫之案有无关联一事。
　　杨姐接到我的委托后，立刻吩咐家中管家找人去办——赵斌如今的层级太低，我杨姐或是观国公府的大管家亲自去查，都不合适，得层层委托，找一个跟赵斌地位相近的人去办，否则，就等同于拿着扩音喇叭在大街上喊：“我们怀疑赵斌了，你们快点藏好尾巴、扫掉脚印呀……”
　　李治一早给我派了助手，但我却没派他们去办，原因也就在于此——毕竟，以长孙无忌的老谋深算，估计我们手底下这些人，都在长孙家挂了号了，让这些人去查些明面上的东西，比如宰相团的成员情况这些，完全没问题，但若是去查那些阴暗角落，还是算了吧！
　　观国公府的人，果然能力很强，没几天就查到结果了，但他们却一反常态，我杨姐吩咐的事，还是一件如许小事，他们没向我杨姐汇报，反而告诉了杨姐他爸杨恭道——杨恭道是他们兄弟六个中，唯一健在的人了，虽然国公的爵位由长兄杨恭仁的儿子承继，但国公府的真正作主的人是杨恭道。
　　杨恭道接到报告后，立马召集家中成年男子开了一个秘密家庭会议，会议内容我杨姐都不知道，但我杨姐探听到，会后，观国公府派出了若干队人马，调查一些成年往事。随后不久，又开了一次家庭会议，这次会后，我杨姐才知道赵斌一事的调查结果，同时奉命，代表观国公府进宫表态。
　　说到这里，赵斌一事的调查结果估计大家都猜到了，但我还是提一下，没错，那些财产的去向，就是我猜的那样，不过不是一股脑直接转给窦奉节，而是分批分次，还转了好几道弯……但是，这些障眼法，没能骗得了观国公府。
　　我和杨姐都猜，可能就是因为环节太多，流程太长，虽然能够起到避人耳目的效果，但也更容易留下漏洞，在调查过程中，他们可能是发现当年长孙家的人在那件事里面，起了不小的作用，于是觉得被人捅了刀子的观国公府，愤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