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主妇》姜悠

62、表态

　　那次回娘家后没多久，我杨姐就入宫了，不仅带来了调查结果，还带来了观国公府的明确表态：“全力支持武昭仪登上后位！”——李治听到这个消息，从座位上蹦起来，拉着我转圈圈……头晕！
　　这观国公府，就是我大外公家。我大外公杨雄，在隋炀帝在位期间晋封观王，大业八年，随驾攻打高丽，卒于军中。巧的是，我外公那年也随军出征，也卒于军中。而且兄弟俩都是“突然发病去世”，不过，大业八年（612年）距永徽六年（655年），已经过去43年了，将近半个世纪了，我可没空再去翻这些陈年旧账，所以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巧合”。
　　我外公膝下一子二女，唯一的舅舅叫杨缄，官至隋符玺郎，他在外公去世后不久，被王世充所杀。杨缄只有一个儿子名为杨全节，按当时的说法，这是外公家唯一的香火，我妈和我姨两姐妹自是对他爱护有加，在隋末那个乱世，出去当官随时可能会被派上战场，于是就不敢让他入朝为官，所以大唐开国时，没有寸功的我表哥，自然就不可能有官位。因而没有官身的我外公家，就没落了——没落不等于穷，就是跟赵斌一样，阶层掉落了。
　　但我大外公家，就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大外公膝下七子四女，由嫡长子杨恭仁承接爵位，杨恭仁在隋时官至吏部尚书，武德二年（唐建国第二年），归顺唐朝，拜黄门侍郎，封观国公——于是，我大外公家，在摘下“王府”的牌匾的同时，就挂上了“国公府”的牌匾，实现了无缝衔接。
　　杨恭仁在归唐之后，出任凉州总管，他抚慰西北，使得葱岭以东的各部落倾心归附唐朝，因而入朝为相——于是大外公家虽然由王降为公，但风光依旧。
　　杨恭仁的六个弟弟也都出息，其中老六杨师道，在贞观十年（636年）也拜相。但是这位小堂舅一生为后代所累，两度起落——贞观十七年为卷入“太子李承乾谋反案”的继子说情，被罢为吏部尚书；贞观十九年唐太宗东征时，授检校中书令，次年被儿子所累，先罢为工部尚书，不久改任为太常卿。
　　说句题外话，这个太常卿是个掌祭祀、礼仪的官，在朝中算是被边缘化了，不过后来，大家都知道的，我这一生不断打破“泰山封禅女人靠边站”等一系列破规矩……之所以能够冲破重重阻力，实现这些目标，这都得感谢我小堂舅有过这个任职经历，所以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是福是祸，谁能说得清呢？
　　话说回来，这大外公家，不仅舅舅辈的人混得不错，和我同辈人也开始崭露头角。太宗的燕德妃，就是我三堂姑的亲生女儿；我杨姐这个太宗的婕妤，她爹就是我的五堂舅杨恭道；三堂舅杨演的次子杨思敬，现在正担任礼部尚书一职，而且他也是驸马（尚太宗十妹安平公主）。当然，除了他们之外，当官的还有不少，家中成年男子基本都有一官半职，但都是一些诸如：侍郎、州刺史、将军、舍人、少卿之类的四品、五品小官，懒得提了！
　　总之，观国公府，无论是单挑还是群殴，都优势明显，非常能打，也就难怪李治在收到杨姐带来的明确信号后，立马作妖——重提晋封我为宸妃一事。但是，结果依旧，被谏阻。
　　那天，李治下朝归来，跟我提及被谏阻一事，笑得合不拢嘴——他这是气疯了吗？
　　面对我“关爱智障”的眼神，李治终于止住笑声，跟我解释说，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他说，这次结果虽然一样，但过程很不相同。以前不同意，是大多数朝臣都明确表态不同意，而这回，虽然韩瑗、来济依旧站出来劝谏，但是其他人都保持沉默，甚至连一贯喜欢打头阵的褚遂良，这回非但没有抢第一，且在整个过程中，完全静音了！
　　他问：“这代表什么？”我正想接话，就听他自己接下去说：“这代表，长孙无忌的地位，没有以前那么稳固了！也代表，朝臣们的态度，开始摇摆了！”——然后，他就继续开始傻笑！
　　等他笑够了，他又拉着我说，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他说，出了这样的事，长孙无忌肯定要祭出大招：“杀鸡儆猴”——处罚一两个人，让大家知道不跟着举手表态的后果。
　　他说，现在就看谁是这只鸡了。只要能救下这只鸡，长孙无忌这猴王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他问：“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我正想拍一下马屁，还没张口，就听他自己说：“我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
　　我：“……”——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如李治所言，不久，那只鸡就闪亮登场了——中书舍人李义府，他被长孙无忌借故贬为壁州司马——这州，好远！这招，好狠！这人，好惨！
　　早已准备好拦截战的李治，看到被选中的人是李义府时，他犹豫了！
　　说起这个李义府，跟李治也是老熟人了。李治当太子时，这李义府就是他的太子舍人，李治即位当年，李义府就改任中书舍人，那为什么李治会犹豫呢？
　　李治说，保李义府易，护李义府难。这李义府，能力很强，可惜出身微贱，因而经常受到同僚排挤，或许，这也就是长孙无忌选中他的原因。
　　李治又说，他的计划是不仅要救下鸡，还要导演一出“山鸡变凤凰”的好戏，这样，才具有示范效应，能够在短时间内挖空长孙无忌的墙角。
　　李治还说，目前这样的朝堂环境，李义府这样的人，如若身居高位，最终，会被环境逼得扭曲——长孙无忌选人的眼光……姜还是老的辣呀！
　　李治还在犹豫，可是事态的发展，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李义府受“高人”指点，在晚班值宿时，叩门向李治上表章：“请求废掉王皇后，立武昭仪为后！”
　　这时，摆在李治面前，似乎有两个选择：接受，不接受。但是，大家都知道，不接受，就意味着前功尽弃，李治只能“接受”！
　　于是，李治亲自召见李义府，与他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谈话，会谈结束时，李治表示李卿真乃我社稷之臣，并赐给珍珠一斗，留下他官居原职。
　　当然，这还没完，不久，李治又暗中派人以武氏（也就是我）的名义，慰劳勉励他——不过，这所谓的“暗中勉励”，保密性不佳，很快就被人得知，等这个消息差不多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时，李义府被破格提拔为中书侍郎（副宰相）。同时，李治在各种场合表示，李义府当副宰相屈才了，可惜宰相位置没有空缺，只能委屈义府爱卿了……
　　此后不久，李治和本武氏，就陆续收到了卫尉卿许敬宗、御史大夫崔义玄、御史中丞袁公瑜……的秋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