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主妇》姜悠

61、谋财

　　窦奉节，在杨豫之案后，从左卫将军迁任秦州都督，离开长安，前些年卒于任上，未留有子嗣，其后事由宗□□（管理皇家宗室事务的机构）派人料理。
　　本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精神，我溜达到宗□□去找人唠嗑……得知了一个令我感到有些奇怪的信息：“窦奉节非常穷，穷得连一具寿材都置办不起，所有费用均由宗□□补贴！宗□□这次亏大了！难怪窦家的人不愿意沾手，全推给了宗人府……”
　　这不对呀！像窦奉节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官位，一般情况下，都会留下丰厚的遗产，窦奉节为什么会这么穷呢？他的收入都到哪去了？——查了一下，发现答案竟然是：赌！
　　窦奉节年轻时是出了名的浪荡子弟，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再加之好赌，所以虽然是酂国公窦轨唯一的继承人，但是，却没有正经大户人家看得上他。
　　我们那时，是个流行早婚的年代，一般世家子弟二十岁左右都会娶亲，而窦奉节年逾三十，一直都没人家愿意跟他结亲。他爹窦轨于贞观四年病逝，临死前，给太宗写了一封遗书，将窦奉节的婚事托付给了太宗。
　　太宗还是秦王时，作为堂舅的窦轨就追随于他，深受秦王的信任。秦王战功中比较重大的两项，一是平定陇西薛仁杲，二是打败洛阳王世充，窦轨都参与其中，出力不小，于是这对甥舅在血缘关系之余，还添加了一段无比坚固的革命友谊，自是比不得寻常甥舅，于是窦轨临终托孤（好老的孤儿）于太宗的举动，也就不能理解了。
　　太宗接受了临终托孤，于是对这个表弟的婚事非常上心，可是，窦奉节还是那个窦奉节，并不因他爹的离世而改变，反而，短短时间，就将他爹纵横沙场出生入死才攒下的家业败去大半……谁家愿意把女儿嫁他？
　　最后，四处碰壁的太宗，把眼光转向了自家……唉！“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呀！于是他的妹妹永嘉公主就倒大霉了！
　　我们那个时候，可比不得现在。现在的女人可以自己找工作挣钱养活自己，我们那个时候，社会给女人独立生存的空间很小，如果嫁的人不靠谱，生计都会成问题，永嘉公主就落入了这样的困境。
　　生活困顿的永嘉公主，靠变卖嫁妆度日，刚开始，可能是出于内疚，太宗还会接济一二，可是终抵不过窦奉节这个无底洞太深，渐渐地，太宗也开始视而不见了，其他亲戚自然也是如此……于是，不断上门的债主，终于掏空了酂国公府的家底。
　　最后，就是这个家徒四壁的酂国公府，也挂上了别人家的牌匾……听说，就是在那个时候，杨豫之重新出现在了永嘉公主的面前——“你若安好，我不打扰”可是，她过得不好，很不好……
　　窦奉节这条线，查到现在，除被狗血剧情糊了满眼外，并无太大的收获，我只好先放一放，转而关注起了另一件事——在关注窦奉节“穷”的时候，之前在案卷中看到过的一个跟钱财有关的小小情节，重新被我拎了出来，那就是：“杨豫之死后，太宗让司徒长孙无忌前往杨豫之的家中，将杨豫之的财产以及仆人全都分给了杨豫之的长姐和同母兄赵斌等人。”
　　这个赵斌又是何人呢？这就要回头继续说说杨豫之的母亲长广公主了。
　　长广公主一生共结过两次婚。她比太宗年长，隋朝时期已经出嫁，嫁给华州刺史赵慈景，两人育有两子，长子越节，次子便是这里提到的赵斌。
　　赵慈景于武德元年（大唐建国元年）逝世，其长子赵节依“嫡长子继承制”，继承赵家产业，长广公主则改嫁我小堂舅杨师道，生下一子一女，便是杨豫之和他的长姐。所以，长广公主一共有三子一女。
　　长子赵节，参与李承乾谋反（案发于贞观十七年），坐罪赐死，当时他的继父，也即时任中书令的杨师道，就是因为替这个继子求情，惹怒太宗，因而被罢为吏部尚书。
　　赵节死后，赵节的财产，由其弟赵斌接管。我闲来无事，让人查了查杨豫之财产的最终归属，果然，杨豫之的长姐所得甚少，基本都落入了异母兄赵斌之手——在这场看似全是输家的丑闻事件中，竟然藏了这么一个获利者，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这个赵斌，很有趣！有趣到，我觉得有必要查一查！
　　要查赵斌什么呢？他的高矮肥瘦我一概不关心，我只想知道，他得到杨豫之的财产后，有没有将其中一部分，甚至是一半份额，“慷慨馈赠”于人，如果有，那么这宗财物的最终归属，是不是窦奉节？——没错，我就是怀疑，杨豫之被“谋财”了！
　　赵斌是次子，他爹赵慈景虽然在我唐曾位居过兵部侍郎这样高位，但是时间太短，赵慈景在开国当年的十一月，就在讨伐尧君素时，兵败被杀。所以，赵慈景这棵大树的树荫，只能遮住长子赵节，顾不上老二赵斌，于是赵斌无缘仕途，在家当个田舍翁——以前只是个小富之家，现在，小日子过得可殷实了！
　　只是，像这样的田舍翁，官家人事档案里是不会有他的空间的，虽然抓人过来问是可以的，但肯定得不到真话，于是我也就没有办法利用“万恶的封建特权”了，得另外想办法——我很不开心！
　　这事，我去查不方便，但是，我有一个超强外挂——我妈。
　　话说，我妈接管三月三之后，有感于一年只有一次盛会，太耽误姻缘了，于是她买了一所园子，作为三月三的固定举办场所，并三月三之余，不定期举办“贵妇沙龙”，并请了一批人，将聚会所得各家八卦的分门别类进行记录整理，说要为大家提供最完善的资讯，防止婚姻欺诈……其功用应该类似于现在的“婚介所”！
　　我猜，像赵斌这样的人家，虽然家长是白身，但因其母亲为公主，且家底颇丰，他的孩子在婚姻市场上，也应该属于可选之材，这种人官府不会留意，但我妈那边，可能会留心一二。于是，我溜达回娘家去了！
　　果然，我妈那里有赵斌家的材料，可惜很少，为什么呢？——原来，老赵家虽然有钱，但 “士农工商”，他家的身份由“士”转“农”，阶层掉落，已经入不得三月三的门槛了。我妈说，本来她那里根本就没有收集过赵斌家的资料，可老赵家想给自家孩子攀门好亲事，估计是想重回上流。赵斌亲自来了好几次，带了不少礼物，我妈实在莫不开情面，这才记了这么几笔……很明显，这几笔里面，肯定不会有我想要的信息。
　　我妈看到我情绪低落，问我在烦心什么？我于是全说了，我妈笑了，说：“这事，找我干女儿呀！”——干女儿？谁呀？竟然是我杨姐！等等！她们这干亲是什么时候认的？我怎么不知道？
　　很快我就发现，我杨姐这只是冰山一角，崔姐、徐惠妹妹，全都被我妈收编了，她们仨现在全在“婚介所”打工——杨姐负责合八字，崔姐负责法律咨询，徐惠负责写各种暖心文案……我觉得自己被撬墙角了，但到底是被闺蜜抢走了老妈，还是被老妈抢走了闺蜜呢？我纠结了！
　　我还在纠结时，老妈说她之前已经跟干女儿们约好，要去逛街，还说我刚才说的事，她会转告的，没多大的事，让我赶紧回宫去，然后她就迈开步出门去了。
　　我看着在一旁的大姐，说：“姐，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这时，就听我妈在门外大吼：“顺儿（我大姐叫武顺），跟你妹妹有啥聊的？快点，咱们赶时间！”
　　我姐对我嫣然一笑，出门而去，“独留我孤单在湖面——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