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主妇》姜悠

60、年龄

　　杨豫之案中的核心人物杨豫之，说起来，跟我与李治关系均密切。
　　杨豫之的亲爹，名为杨师道，是我大外公的小儿子。杨豫之的亲妈，为长广公主，是李治爷爷的第五女。
　　杨豫之的正妻，是他自己的表妹寿春县主——这寿春县主是巢王李元吉（李治四叔）之女，而巢王妃则是我小外公的亲生女。
　　所以，这杨豫之，我和李治都可以称他表哥，也都可以称姐夫——所以，当他和永嘉公主的事爆出来后，我和李治提到杨豫之时，都非常默契地指着对方说：“你家表哥杨豫之……”——极力表现出一副自己和杨豫之“不熟”的样子！
　　杨豫之案的另一核心人物，为杨豫之的姨母永嘉公主。这永嘉公主和长广公主，分别是是李渊的第六女和第五女，两人排行相邻，给人的感觉是两人年龄相差不大，但实际上，李治这个六姑永嘉公主出生于唐武德二年（619年）——大唐建国第二年，她与李治大哥李承乾同龄；而李治的五姑长广公主，则与李治他爹年龄相仿，所以，两姐妹从年龄看，是两代人，而这对姨甥的年龄差，却不超过五岁，更像是同辈人。
　　什么？俗语有云“女大一不是妻，女大五抱老虎”（女子比男子大那么一岁，不适合做妻子；娶了一个大五岁的女子，就如同娶了一个“母老虎”）？——你是皮痒了吗？我比李治大了四岁，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次！
　　嗯！“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四，福寿至；女大五，快致富！”——这才像话嘛！
　　话说回来，这段三角关系中的最后一个人物，是永嘉公主的驸马窦奉节，是一个出身不凡的人。
　　窦奉节这一生，除了杨豫之案，可以说是“船过水无痕”，但他有个很有名的爹——初唐名将窦轨，而且窦家还有一门非常显赫的亲戚，李治的奶奶太穆皇后窦氏，是窦奉节的堂姑。
　　窦奉节除了出身之外，并无拿得出手的功绩，自然史书对他着墨不多，出生年月更是不可考，但是，我特意打听了一个他的年龄，果然，又是一个老夫少妻的组合。
　　为什么会关注窦奉节的年纪呢？因为当时看材料的时候，发现他迎娶公主的时间是“贞观中”——贞观，一看年号就知道，这是李治他爸太宗皇帝掌权的时候。
　　话说李治爷爷登基之后，就开始扩充后宫，广纳美色，尤其是“玄武门之变”之后，爷爷被自愿退位，成了太上皇，更加放飞自我了，于是坐在皇位上的太宗喜提多位弟弟、妹妹。
　　贞观中，这些弟弟妹妹们陆续成年，该成家了——那些弟弟们暂时没戏份，先放一边。就只来说说妹妹们的婚姻。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但是太上皇的女儿，算不算皇帝的女儿呢？而且，这出嫁，还有嫁得好与不好，如意与不如意之分。
　　太上皇的女儿们的婚姻，贞观元年是个分水龄——太上皇就是那年被自愿的，凡是贞观时期出嫁的公主，除非有外公家可以依靠，否则大多嫁的不如意，而“母不详”的老六永嘉公主，也属于“不如意”中的一员。
　　不如意在哪里呢？在年龄。我前面才摆出一副“年龄不是问题”的架式，现在又拿年龄说事，是不是在打自己的脸？不是，因为“年龄不是问题”这句话完整的表述是：“在爱情面前，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注意，这里面有个前提：“爱情”。
　　永嘉公主和驸马窦奉节之间，两人年龄相差近二十岁，两人在婚前，过年过节才有可能碰个面，话都说不上一句，哪来的爱情？
　　说到这里，我想起了之前，在房遗爱谋反案中提到过的丹阳公主，她是永嘉公主的十五妹，她与驸马薛万彻，两人的年龄差接近三十岁。
　　有传言说，丹阳公主对太宗为她挑选的这个驸马极不满意，以至于两人结婚数月都不曾同房，这事还上了热搜，雄霸榜首一月有余，好面子的太宗再也无法假装不知道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太宗举办了首届，也是最后一届“皇家握槊比赛” （握槊是北魏宣武帝时传入中国的一种棋类游戏），冠军的奖品是太宗的佩刀。结果不用说，冠军早已内定，是薛万彻。
　　听说，因为这个比赛，丹阳公主觉得自己的丈夫比别人的丈夫都聪明，于是高兴地和薛万彻同车返家……从此，公主和驸马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吗？——故事没说，这个东方的皇家故事，怎么跟现如今流行的西方童话一个毛病呀！
　　这个故事，成了太宗生平事迹中的一个亮点，为太宗的个人魅力增色不少。但是，太宗真的平抚了丹阳的意难平吗？
　　对于这个问题，在太宗面前，丹阳公主回答说：“是”！但是，口中说“是”的她，为何眼中总带着一丝郁郁寡欢？当然，这种不愉快可能是因为她的身体不适所致。毕竟，虽然出嫁的她才十几岁，正值青春妙龄，但在出嫁之后，她染上了莫名的病症，在太医院的病历上，描述她的病情时，有一个词出现的频率很高，那就是“郁结于心”……后来，贞观十八年才出嫁的她，贞观二十三年去世，婚姻生活不足五年——唉！每每提起丹阳公主，我总会想起一句话：“彼时年少，郁结于心，困顿于情！”
　　丹阳和永嘉两位公主，只是贞观年间出嫁公主的代表，公主们的不如意，未曾着墨于史册，史书记下的，只有丹阳们对驸马的挑剔，不与驸马同房的刁蛮，以及太宗们的英明睿智……
　　注意到窦奉节和永嘉公主的年龄差之后，很自然的，两人的感情生活也成了我想要探知的情节——果然，不好！
　　据说，当年永嘉公主，在得知婚讯时，就面见太宗，表示不愿嫁窦奉节，说她已有心上人，不是别人，正是：杨豫之。听说，那年杨豫之也找到父母表明心意，希望迎娶永嘉公主。
　　但是，两人之间的阻碍很多。首先，两人是姨甥的身份，会让人说三道四；而且，杨豫之先前曾有过一段婚姻，妻子早亡，是世人口中的“鳏夫”，而永嘉公主属于初婚，皇室公主嫁给别人当继室，有失皇家颜面……总之，最后的结果是，两人各自成婚。
　　这两人是不是一直保持着这种不正当关系呢？不得而知。但这两人，绝对在辩机案之前，已经暗中来往，而且在辩机案发的前两年，即贞观二十年，包括太宗在内，有不少人就已知晓，为此，杨豫之的父亲受到牵连，被罢为工部尚书（贬职前为代理中书令）——当时看到这个命令时，我还感到奇怪，跑去问李治：“我家小舅舅最近没听说犯错了啊，怎么给贬职了呢？”当时李治只含糊地回答说：“言行不周！”
　　太宗那时都知道了，作为驸马的窦奉节难道会不知道？那么，在两年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选在了那个时间点“爆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