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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动机 ...

  •   永徽六年,我将目光转到褚遂良身上,回忆起《兰亭序》的同时,当年辩机一案只查了一半的线索也重新被我想了起来,那条线索是:寻仇!
      当年,杨豫之案,让世人重提辩机案,于是辩机案的调查被重启,在太宗的高压之下,办案人员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作案动机。办案人员觉得此案绝对不可能是求财,毕竟宝枕是那么大一块上品玉石制成,如若是求财,取走宝枕,将宝枕中的玉石切割后重新加工贩卖,收益就相当可观,被抓到的难度却很大。并且,以我对高阳的了解,估计她十年八年都不会想起去看那个枕头一眼,很明显,高阳身边管财物的侍女都已经被买通了,在这种情况下,盗取宝枕案发的概率几近于零。如此低风险高收益的路不走,当然不是求财,那么,他们这么做,只能是寻仇。
      当年,办案人就寻仇这条路,优先假设被寻仇的对象是辩机,然后他们进行了排查,发现这件事情之所以在民间不断发酵,果然是因为有宗教人士在背后煽风点火——不仅有佛教的老冤家,道教中人;还有不少,是佛教中人,甚至有十数人还是世人眼中的得道高僧……通过这个案子,我看到了宗教的另一面,于是后来对于宗教,虽然仍然相信鬼神的存在,但在相信的同时,时常抱着怀疑和警惕。
      那些人,最终都被高阳的老爹给收拾了——这个案子,当年就是以教派之争结的案。但是,永徽六年时,我想起此事,翻看案卷时,却发现认罪之人的说辞漏洞百出,“教派之争”的结论并不足以令人信服。
      因为如果是辩机,对于这样一个高僧,随便找个大户人家女子的物品就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是找个青楼花魁的私物,那效果更轰动,而且风险极低。找高阳,对于辩机的杀伤力几乎不变,但风险却成倍增加,毕竟高阳可不只是皇帝喜欢的公主,她还是当朝宰相房玄龄的儿媳妇——产出不变的情况下,当年是优选投入小,并且风险小的了,这是最正常的逻辑,不是吗?但结果却是,贼人的选择是高阳,只能说明,他们的目的就是高阳。
      永徽六年时,我翻看案卷,并找了当年办案人员(私下的,秘密的)聊了聊,发现当年根本就没有以高阳为目标进行调查,所以,我说这条线索只是查了一半。
      更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从作案动机调查不是一条常规查案路径吗?为什么直到杨豫之案后,才开始从这条途径调查,一开始这些办案人员全都忽略了,这只是巧合吗?难道是,这条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于是,我假设被寻仇的对象是高阳,开始了对这个案件的思考。很快就发现,不可能是高阳,因为她的社会关系太过简单,这个世人所谓的刁蛮公主,其实是一个非常单纯的人。
      想当年,我刚进宫时,发现这个世人口中的后宫混世魔王,最出格的事,不过扯她老爹的胡子而已时,我震惊了,于是在后来的岁月中,我以实际行动告诉后宫,何谓“混世”。可以说是全凭一己之力提高了整个皇宫对于“魔”的鉴赏力……在我手把手地教导下,高阳终于勉强达到了“刁蛮”的及格线,不过,我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杨姐郑重向我妈求取“教女真经”,我妈倾囊相授,并友情赠送特制鸡毛掸子一杆。从此开启了我在闯祸之后,被杨姐揍得鸡飞狗跳的人生……
      所以,我可以打包票,高阳这个人,任性,却不坏,不可能会有要置她于死地的仇敌,所以,我觉得她很可能是被她老公给连累了!但房遗爱会有这样的仇家吗?
      说起房遗爱这个人,虽然不像高阳一样,跟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但我对于房遗爱也有所了解。他们房家家教甚严,老房虽然为相三十余载,可是多年来一直维持着谦虚谨慎的作风,在他的言传身教之下,老房家的四位公子待人接物,都彬彬有礼,和善谦逊,很少跟人红脸,如果这个案子的目标是房遗爱的话,我实在是想不到谁会下这种狠手?谁又能有如此能力呢?——不对,我想起来了,真有这么一个人,他就是长孙无忌的嫡长子,长孙冲!
      房遗爱和长孙冲结下梁子的事,说起来,还跟我有关。当然,别想歪了,跟爱情无关。说到这,我得抱怨两声,都是大女主,为啥别人家的女主就是“全世界的男人都爱上我”,然后各种对她俯首称臣,为她舍生忘死……而我,却只有李治,而且这个李治还是个经常坑妻的主,一点身为男主的“甜宠”属性都没有,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每次飘人家窗户外,我都会在刷电视剧的同时,忍不住问老天,“你是不是写错剧本了?还我人见人爱,还我深情男二、男三……”
      话说回来,房遗爱和长孙冲结怨一事,发生在辩机案的前两年。那时,大唐东征高丽,由太宗亲自挂帅,并让各家重臣都选一个年轻的小辈随行,但长孙无忌手眼通天,他十二个儿子成年的都去了,可以说是倾巢而出,而房相家则老老实实,四个儿子只去了一个,那就是房遗爱。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打仗,这粮草的调运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太宗选派了当时宰相团中的岑文本来主管此事,岑叔“鞠躬尽瘁,卒于途中”,太宗选择接替这一岗位的人,是许敬宗。但许敬宗那时随太子李治留守后方,于是这中间便有了几天时间的缺口,需要一个人临时代理此职,而当时正在太宗身边,以天子亲卫、观国公府杨家公子身份随驾的我,被选中了!
      我那时年轻,处理问题的手法简单粗暴,遇到问题了,想到的办法就是把制造问题的人揪过来打一顿……刚开始还挺顺利的,刺头都被我以这种方式按了下去!可是不久,就来了一块铁板——长孙冲,他跑到我面前叫嚣,想当年,我也是被叔爷辈的人宠坏了,于是当场指着长孙冲大喝:“给我打!”
      可是,平时一拥而上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安静,死一般地安静,长孙冲的笑容却在我眼前徐徐绽放……我尴尬了!
      就在我寻思着,这回完蛋了,就看到平时一贯不争先的房遗爱,拎着军棍出列,对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遵令!”在房遗爱之后,其他人也跟着动手……我的脸面总算是捡了回来,但长孙冲因为伤得太重(估计是大家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于是,下手就重了),被送回后方去了,缺席了战争的后半段,而这一段,才是整个东征最精彩的部分。
      后来,长孙冲的弟弟们,都通过这次战争刷了一把军功,而长孙冲的履历上,军功这一项,至今都是空白。长孙家是鲜卑族人,鲜卑族尚武,男子没有军功,在长孙家看来,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有小道消息说,长孙冲的第一继承人地位,那时都有些动摇了……如果长孙冲因为那件事,而记恨房遗爱,从而谋划了这场阴谋,再以他老爹长孙无忌当年的江湖地位,那就完全说得通了——办案人员估计不是没想到要查,而是一早就想到了,故意忘记的吧!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不管是不是,先假设长孙冲他就是幕后黑手,那么,我接下来就想到,杨豫之案,是不是也另有隐情呢?它在那个时间点爆出,促成了辩机之死,助长了高阳品行不端的谣言,也把房遗爱钉死在了“老婆出轨帮着望风的窝囊废”的耻辱柱上,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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