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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不幸 ...

  •   “被人利用了!”——只要不傻,都能看出来。太宗和朝中大臣自然都不傻,于是在将辩机下狱的同时,专案小组立马成立了。太宗限期三天破案,可是三天三天又三天……案件毫无进展,但是“高阳公主和辩机和尚私通”的谣言却愈演愈烈,而且,这个谣言是辩机被捕当天就已经开始传播,那个聚集了当世所有办案精英的专案小组也曾查过谣言的来源,却未曾查到出处。
      除了谣言出处外,专案小组当时还有两条侦破方向,一是去搜查辩机的消息是谁遗漏的;二是玉枕是如何从高阳府中流出的。
      第一条线索,在提出最初就被否决了,因为当时知道这事的人太多了。抓辩机这个主意,最初是由刑部的官员提出,由大理寺去负责查办。在这个阶段,知道的人并不多。
      但是,大理寺和刑部的关系非常微妙,两个衙门都有审案权,但又互不隶属,虽然制度设计时,两个部门分工明确,审案复核各有侧重,但是“两个和尚抬水喝”,难免会出现推诿扯皮的时候——有好处,都说是自己的职权所在,当仁不让;但若是麻烦事,都说是对方衙门的事,这也就是俗称的“踢皮球”。
      辩机一事,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尤其还是刑部这个冤家提出的,于是大理寺本着“有福同享”的精神,把刑部也给叫上了,但为了不让“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这个目的太明显,于是他们顺手拉上了御史台。
      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一起审案,有一个特别的称呼,名为“三司会审”,这是审理重大案件才有的排场,可能是出于“有浑水大家一起蹚,谁都别想干净”的考虑,太宗准了,于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盗窃案在启动之初,就用上了“三司”的规模。
      三司会审,依据各司参与官员的级别不同,又有级别划分:最高级的是三司长官居共同审理,即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中丞,叫“大三司”,也谓之“三堂会审”,若是三司副手共同审理,则称“小三司”。
      那天,虽然用了“三司”,但毕竟是个小案子,这么个小案子自然是不可能用“大三司”,于是三司长官接到命令后,便各自回衙安排小弟出马。于是,长官推副手,副手也不愿接这个烫手山芋,于是又往下推……最后,三司派出带队的最高级别的官员全都是九品——在正常的“三司会审”中,根本就没这个级别配置,真要取个名字,只能叫“乞丐版三司”。
      于是,知道的人,不能更多了,说句毫不夸张的话,三司看门的都知道要查辩机一事,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都知道大和尚偷东西了!
      而且,朝廷查案的精英,全都出自这三个衙门,所有人都有嫌疑,若真的从三司开始查,人心不安,甚至可能会有人为了把自己摘干净,而误导侦破方向……所以,这个线索,绝不可取。于是,高阳府,自然成了办案的重点。
      可是,等办案人员到达高阳府时,府中出了人命案——高阳的两名贴身侍女毒发身亡,此二人是高阳身边的大宫女,高阳的贵重物品皆由此二人保管,她们也是宝枕流出之迷的最重要相关人,但是,她们全都死了,而且死的地点相当蹊跷,是驸马房遗爱的书房。
      查案官员只得将高阳身边其他的人捉拿审问,却始终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太宗也亲临大牢提审,怒气之下“废杀奴婢数十人”。
      后来,这些情节也进入了“高阳辩机迷情”的谣言中,成为故事的一部分。不过在故事中,那两名侍女,被说成是高阳为了让房遗爱不打扰她的私情,而送去侍奉房遗爱的美女。而太宗怒杀奴婢,则被视为是怪他们没有规劝住公主的不检行为。
      案件侦破陷入僵局,但是民间对于严惩淫僧辩机的呼声越来越高,就在这个时候,更不幸的事情发生了——高阳的公公房玄龄在朝会中晕倒,虽然抢救过来,但醒来时,说话都不利索了。
      房玄龄之所以晕倒,是在朝议时,有下属拿高阳一事,当面讥讽房玄龄治家无方,老房为相三十余载,何曾受过如此羞辱,急怒攻心之下,晕了过去……房玄龄缠绵病榻数月后,不治而亡——那一天,是贞观二十二年七月二十四日。那时没人会知道,太宗的寿命余额,也不足一年了!
      随着老房的去世,处死辩机的呼声越来越高,辩机一事,成了朝堂议事绕不开的话题,但是太宗不予理会,太宗比谁都清楚,如果真的斩了辩机,就等于做实了辩机与高阳一事,高阳的清白也就毁了。于是太宗有意拖延,希望时间能够淡化此事,最后不了了之。
      转眼贞观二十二年就只剩下尾巴,太宗的拖延策略初见成效,辩机一事,已经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可是,就在这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那是一件凶杀案:窦奉节虐杀杨豫之!
      窦奉节是永嘉公主的驸马,永嘉公主是太宗的六妹。而这杨豫之的母亲,则是永嘉公主的五姐长广公主。所以,窦奉节与杨豫之,是姨夫与外甥的关系。
      窦奉节杀杨豫之,是因为将杨豫之捉奸在床,盛怒之下,暴打杨豫之并割去耳鼻后再将之杀死,而杨豫之的母亲长广公主,不久前才去世——外甥与姨母之间的不伦之恋,母丧期间,皇亲,捉奸,虐杀……随便哪个标签都足以吸引眼球,于是舆论瞬间被引爆了!
      杨豫之一案,让民众联想起高阳一案,于是民间对于公主私德议论纷纷,暗地里指责皇帝这个大家长治家无方……这时的太宗,也感觉自己时日无多了。而就在这时,有人对太宗说:“若是今上不处置辩机,就只能将此事留给后来人……”
      太宗想保护自己的女儿,可他心里最看重的,仍是皇位和江山。于是权衡之后,他决定不拖了——贞观二十三年三月,辩机被当街腰斩,罪名是“偷盗御物”!但是,民间不这么看。
      辩机是清白的,对这一点,官方心里都明镜似的,所以,辩机一案,未被载入正史,而且在唐时很多重要典籍中,比如《续高僧传卷四》、《瑜伽师地论后序》、《大唐西域记(记赞)》等,并不讳及提起他,且为正面评价,只是民间的野史笔记小说中,乃是着墨于“辩机与高阳”之事。
      可谁曾想,时间到了宋朝仁宗年间,官方编纂的国史《新唐书》,竟然将野史传闻载入正史,于是从宋仁宗以后,高阳公主和辩机的事件被后世视为正史,高阳也自此成为□□的代名词。
      《新唐书》说:辩机的草庐在高阳公主封地,因公主打猎与之相遇,两者遂发生不当之事。但实际上,辩机15岁在长安城西南隅永阳坊的大总持寺中出家,因天分极高,没几年便接任位于长安城西北金城坊的会昌寺的主持,贞观十九年(645)进入玄奘法师在长安弘福寺的译场……总之,辩机很忙的,哪有空到长安城外结草庐而居?而且,高阳的封地离长安城可远了,高阳这个懒人就没想过要去,她都说不清楚自己封地在哪,更别提去那打猎了!
      《新唐书》说:高阳公主因此事而在太宗面前失宠。但《旧唐书》却记载,在房玄龄病重的时候,曾向太宗上表谏言国事,太宗看过奏表后,对高阳公主说:“此人(房玄龄)危惙如此,尚能忧我国家。”——《旧唐书》的这段记载,来源于《起居注》,房玄龄墓碑上亦将此事作为荣耀雕刻示人。这足以说明,当时高阳是房相与太宗之间沟通的桥梁,何来失宠?
      此外,辩机也非常可惜,他十五岁剃发出家,二十六岁以寺主身份入选玄奘译场,与其他八位高僧被称为“缀文大德”,他参与翻译《显扬圣教论颂》、《六门陀罗尼经》、《佛地经》、《天请问经》、《瑜伽师地论》等多部经典,并参与撰写了《大唐西域记》。可惜,不幸身死,被腰斩那年,年仅三十岁。
      而这一切的不幸,皆源自于“赚兰亭”——还是那句话,如果没有褚遂良告知太宗《兰亭序》的下落,就不会有后面发生的事,虽然知道,这件事的主要责任不在褚遂良,但是,这件事的主要责任人我和李治、高阳都怨不得,于是只能怨褚遂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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