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主妇》姜悠

56、捕蝉

　　这个方案最初的构想是：让人检举告发辩机盗窃——为什么是盗窃呢？因为这个罪名方便栽赃呀！不用说，“赃物”肯定是搜查的人“自带”的，特意选择了物小而价高的玉佩，还是产自现如今新疆和田的羊脂玉，上品，特别值钱。
　　这个计划已经想好了后续怎么收尾：本案的“苦主”，实际是西市的一个惯偷，这个平时粗布烂衣打扮的小贼，换上绫罗绸缎之后，看着还是蛮有一点富家公子的样——果然，人靠衣装。
　　顺便说句题外话，多年后，我才知道这个扮演“苦主”的小贼，就是我在西市选的二手锅独家代理商，我当时问他：“西市是不是只有你一个小偷？”
　　他腼着脸说：“西市偷儿很多，但是才貌双全的，就我一个。”——“才”我倒是没看出来，但“貌”确实有，想当初，我选中他，也是因为他长得周正。都说“相由心生”，我当年就纳闷，西市的那些偷儿一个个都尖嘴猴腮、獐头鼠目，怎么就出了他这么一个异类？
　　对此，他的解释说：“我小时候遇到过一个算命先生，他说我聪明伶俐，可惜命中缺文星，若能苦读诗书，补足文气之不足，必然先贫后贵，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于是，我那时起，只要有空，就蹲在私塾外边听课……”
　　话说回来，计划已经安排好，等风头过去，可以释放辩机的时候，就让人出来揭发“苦主”是小偷，官府当然会彻查，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查证属实，还辩机清白。
　　计划还考虑到了名誉问题，针对这个问题，解决方案是：朝廷将真相张榜公告天下，并由大臣将辩机送回寺院，重塑佛祖金身，为他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当然，小偷也会得到重金赏赐（私下的，偷偷的）——皆大欢喜，看看，这是个多么完美的计划呀！当时参会的众人，谁不说一声“妙啊”！
　　但是，计划完美与否，只有经过检验才知道，可是这个计划已经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了，因为有句话说得好：“计划赶不上变化”！
　　计划实施当天，搜查的官员气势汹汹来到辩机所在寺院，就“惊喜”地发现，这里“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现场气氛整得跟现代的明星演唱会现场似的。
　　那天并非佛教盛会（谁做亏心事会挑个人多的时候），为何会如此热闹呢？一打听，官员全都傻眼了，说是：“听说有人控告辩机大师偷盗，今天官府会来人搜查，他们这些信众记起平日给寺院供养过财物，担心这些财物会被误认为贼赃，所以特意前来为官府指认……”——多么热心的群众呀！闻言，前去查办此案的官员，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戏已开锣，还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唱下去。那天，官差们将寺院里的所有贵重物品都抬到了院子里。每报一件，就有人出来认领……
　　这种情况下，谁还敢去想栽赃？官差们都在心里祈祷，早点把戏唱完，赶紧散场……可就在那天太阳西下，临近曲终人散时，奇迹发生了，竟然有一件物品，无人认领，而且看外形，似是一件御用之物——很贵重！
　　这是一件用玉石制作的枕头，除颈脖处有小团杂石外，通体碧玉，因为匠人的巧妙设计，那块杂石与玉石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图案，所以并不显得突兀——这么大一块玉石，本身就价值不菲，外加名家雕刻，以及枕头周边镶嵌的玉石，其价值更是无法估量，很明显，这不是一般的人家能拥有的，一查，果然这物品上面有印记，真是御用之物，而且物品的主人是当朝皇帝——太宗（李治他爸）！
　　看到印记，官员意兴阑珊，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声说：“这不是高阳公主的枕头吗？堂堂大师为何会有公主的贴身物品？”然后，就听到四面八方有人起哄……官员只得将辩机捉拿下狱！
　　这个枕头我知道，是数年前太宗赐给宝贝女儿高阳的，还是我亲自送去的——我那时候手头拮据，所以经常揽下送礼这种美差，挣点赏钱，再说了，到高阳那去，还能再混一顿饭，所以我一听说太宗要颁赏赐，就借故凑到太宗面前傻笑，然后太宗八成会把这送赏的差事划拨给我，真是好人呐！
　　我记的非常清楚，当时高阳接到这个枕头的时候，非常嫌弃，说这东西当枕头硌人，还抱怨说，她老爹就喜欢整这种华而不实的玩意……那天，我当然留下吃饭，饭桌旁就高阳和我两人，她边抱怨老爹，边漫不经心地拿着玉枕往上抛，等玉枕掉下，接住，再往上抛……如此循环往复，然后，一不小心，玩砸了——玉枕没接住，掉下来在桌角上磕了一块口子，好巧不巧就在那块杂石上，磕出一个尖锐的断口。
　　那块杂石正好在颈脖处，这口子相当锋利，有多锋利呢？估计晚上枕着睡觉，一不小心，其效果相当于自刎。
　　高阳当即尴尬一笑，说：“你什么都没看见！”
　　我点头说：“陛下的赏赐，公主当然会妥善保管，轻易不能示人，更加不宜拿出来用！”
　　高阳说：“对，要好好收藏！”然后，我俩相视一笑，高阳命人取来一方檀香木盒，将玉枕郑重封存……
　　我后来，打着李治的名义，去调看了“罪证”，果然是那方玉枕，上面的缺口还在那个位置，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所以，这绝对不可能是高阳送的！高阳是个富婆，她手里值钱的东西多了去了，而这个枕头就是个“大不敬”的把柄，还有御用印记——在我们那个年代，衣服的颜色都不能乱穿，东西怎么可能乱用？高阳再糊涂都不会将这个玉枕送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黄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