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主妇》姜悠

53、职务

　　褚遂良出生于隋开皇十六年（596年），与崔大伯同庚，都是90后。不过，我跟他来往也少，因为他那时的工作岗位太不讨喜了——“馆主”。
　　褚遂良这个“馆主”，所主之馆，为弘文馆，这是我大唐的高等贵族学府，也就是贵族大学，李治当太子之前就在这里读书，本来大唐的太子也是在这读书的，但是在李治他哥李承乾当太子时，李治他爹专门开办了一所学校“崇贤馆”给太子读书，所以后来李治当上太子之后，就转学去了崇贤馆。
　　我在长安城到处蹭饭的那些年，则是在大唐中央大学“国子监”读书，虽然不在弘文馆，但是身为学生，对于校长老师这样的人，难免存有敬而远之的心理，所以对于褚遂良，自然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不会像跟房玄龄、李世绩那样亲近，更别提到他家去吃饭了——还好崔大伯不是馆主，否则，我的日子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褚遂良出身河南褚氏，其父褚亮在隋朝官至散骑常侍一职。隋末，褚亮好友杨玄感起兵反隋被镇压，褚亮受到牵连，被贬为西海郡司户。后来天下大乱，褚亮弃隋投靠在兰州称帝的薛举，被任命为黄门侍郎，褚遂良也一并在薛举帐下效力，担任通事舍人一职，掌管诏命及呈奏案章。
　　后来，李治他爷爷称帝，派李治他爸，即秦王李世民平定西凉割据势力，薛氏被击败，手下之人全部被收编在李世民的麾下，褚遂良也就成了唐臣，在李世民麾下担任铠曹参军——这个官职级别较低，属于八、九品的青衣小官。这一年，是武德元年（618年），褚遂良二十二岁，还年轻，这个年纪基本都是这般官位，不能说好，但也绝不能说差，达到了平均水平。
　　虽然褚遂良主业平平，但是他的副业却是出类拔萃。他的副业是什么呢？答案是：书法。
　　褚遂良喜爱书法，自小就勤加练习，又因其父与虞世南、欧阳询等当世书法名家为好友，此二人不仅于书法一道对褚遂良加以指点，还在各种场合不遗余力地吹捧，于是褚遂良很快就成为长安城内外知名的书法新秀，有多秀呢？有传言说，当时长安城及周边的题匾、题碑业务，基本都被这师徒三人承包了。
　　贞观三年（629年），唐太宗李世民决定在隋末战乱时期的战场修建庙宇，以纪功祈福。其中在战胜宋金刚的晋州建立慈云寺，所树的纪念碑就由褚遂良书写。
　　贞观十年（636年），褚遂良出任起居郎（六品）。这是专门负责记载皇帝的一言一行的官职。记录国家大政和帝王言行，是一种由来已久的制度和传统，起码在夏商周那时就已经存在了。但“起居郎”这个官职，却是汉代始设，所记文书被称为“起居注”，以备后人修史之用。
　　起居注记录皇帝的言行，但是皇帝是不能看的——据说，这也是汉代就传下来的规矩，其目的是为了保障纪录真实客观。但是，规矩这种东西，经常会有人想突破，尤其是皇帝，手握重权的同时，又对于写自己的书怀有强烈的好奇心，于是便会有非常之举，太宗也是其中之一，而且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这一行为，也“名垂青史”。
　　史载，太宗第一次提出想看起居，是在贞观十六年四月，太宗对时任谏议大夫（五品）的褚遂良说：“你还在兼管起居注的事，朕可以看看都记了些什么吗？”但被褚遂良和黄门侍郎刘洎劝止。
　　但仅仅时隔一年之后，也即贞观十七年七月，在太子李承乾谋反案发后仅数月，太宗再次提出要看起居注，宰相房玄龄、谏议大夫朱子奢等纷纷劝谏，但太宗态度强硬，当时以宰相身份监修国史的房玄龄，迫于压力，不得不召给事中许敬宗等人对起居注进行删减，编成《高祖实录》和《今上实录》，呈给唐太宗过目——因此，很多人都认为唐太宗时期的史书、起居注不太可信，有美化之嫌。
　　贞观十八年（644年）九月，谏议大夫褚遂良被任命为黄门侍郎（副宰相），参预朝政（即“同中书门下三品”）——这一年，褚遂良四十八岁，算是从同龄人中脱颖而出。
　　贞观二十二年（648年），黄门侍郎褚遂良被任命为中书令（宰相）——这一年，褚遂良五十二岁，达成文官梦想成就。
　　贞观二十三年（649年），太宗病逝，遗诏由褚遂良起草。
　　回顾整个贞观时期，褚遂良的职业生涯可谓升迁有序，按部就班，他在宰相界，虽然称不上出类拔萃，但与同事们横向比较，也算是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时间到了李治的永徽年间，褚遂良开始走下坡路，他人生的转折点也被史书给记录了下来，那是一个污点。
　　事情发生在永徽元年（650年）十月，当月月初，在李世绩的坚持下，李治不得已解除了李世绩的尚书左仆射职务。仅仅数天之后，监察御史韦思谦上奏疏弹劾中书令褚遂良压价购买中书省翻译人员的土地。当天查证属实，李治将褚遂良降职为同州刺史。
　　次年，李治与长孙无忌之间，发生了一串有趣的对话。李治问宰相团众人：“听说你们所在的官署，官员们还要互相观察脸色行事，大多不能完全公正。”众人默然，只有长孙无忌出来接话道：“这些怎么能敢说没有呢？然而徇情枉法，也实在不敢。至于说稍稍地考虑一些人情因素，恐怕陛下也不能避免。”
　　又次年，即永徽三年（652年）正月，褚遂良从同州刺史任上调回长安，升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再次年，即永徽四年（653年）九月，尚书左仆射张行成去世，褚遂良升任尚书右仆射，照旧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并掌管选举官吏事。
　　从那年到我去崔大伯家吃饭这年，才过去不到两年，褚遂良的职务未再发生变动。
　　褚遂良的职务变迁，轮廓已经大体清晰，接下来，就需要了解一些细节了。比如：贞观年间，身为朝中高官的褚遂良，有没有卷入到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之间的争斗中去？如果没有，他为何能独善其身？如果有，那他是不是站在长孙无忌那一边？如果是，为什么这么选？如果不是，那么他跟长孙无忌是何时，因何事勾搭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