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主妇》姜悠

52、履历

　　崔大伯说的那些话中，他自己的功劳确实没注水，但是，他把韩瑗说得如此平庸，是真的吗？
　　这韩瑗出生于隋大业二年（606年），按现在的说法属于00后，比李治大了二十来岁。而我当年读书那时，去蹭饭的人家都是李靖（出生于571年）这样的70后，或者是魏征（580年）这样的80后，以及崔大伯（596年）这样的90后。接下来，就是与我和李治同年龄层的20后，以及前后的10后、30后，我很少跟00后打交道，而韩瑗则未包含在“很少”之内，所以，我对他有点陌生。
　　我饭后特意去查了查他的履历，很快结果就出来了，我看了下他的职业生涯，好像有点寡淡呀！
　　韩瑗以门荫入仕，其父为韩仲良，贞观十二年（638年）去世，那时，韩瑗三十二岁，被提拔为兵部侍郎，并承袭其父爵位。当年举荐韩瑗之人，巧了，正是刚刚复出不久的长孙无忌。
　　兵部侍郎，为兵部副长官，正四品官衔，再回顾一下，当年白居易五十岁才混了个“从五品下”的朝散大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呀！
　　特别说明一下，白居易当的这朝散大夫，属于散官，这“散官”，是指有品阶有俸禄但是没有任何实权的官职，也就是以前多次提过的“荣誉称号”，不宜和实权派的兵部侍郎相提并论。
　　韩瑗当上兵部侍郎之前的任何职呢？为什么履历上没有呢？面对我的疑问，奉命调查的人回话说：“没有，就是没有！”——啥意思？
　　调查的人解释说，韩瑗如果之前已被授官，哪怕是散官，吏部的文档一定会有记载，但是吏部的档案中，韩瑗的记录，就是从兵部侍郎开始——原来，他入仕的第一个官，就是兵部侍郎！这是什么神奇的操作？
　　调查的人补充说，他打听了一下，韩瑗之前，也没有在家窝着，也出来办差了，据说是一直跟着长孙无忌修书，听说表现不错，被长孙无忌评价为：“操行出众，博学多才，且通晓吏治。”——这个评语我知道，长孙无忌举荐韩瑗的奏章上就是这么写的。这种评语，请参照学校老师写的评语：“该生尊敬师长、团结同学、学习积极、热爱劳动……”进行理解。
　　也就不难理解，韩瑗虽然获得了长孙无忌的如此“称赞”，但履历里面却没有记下他的任何“突出事迹”。也就是说，崔大伯说的，是真的。
　　这个结果，令我震惊，这跟学样教给我的不一样呀！贞观十二年时，正处在李治他爹开创的“贞观之治”，学校说那是治世，吏治清明，韩瑗这样的，能当兵部侍郎，算是吏治清明？我大唐没人才了吧？贞观十二年呐！那可是一个神仙打架的年代，大唐军神李靖都还健在，人才一薅一大把，或者是，兵部侍郎这官，太小？——只能这么理解了！难道说，长孙无忌任人唯亲？这总不好撒！再说了，当时房玄龄才是头把交椅，长孙无忌也没本事只手遮天呀！
　　但是，随后李治毫不留情地推翻了我的这一解释，他问我：“你知道我舅舅的经历吗？”
　　他说，长孙无忌因玄武门之变立下大功，跃升至吏部尚书一职，不久，又被拜为尚书右仆射（宰相），那时，是贞观元年。当年，就有人进密表劝谏说“长孙无忌权宠过盛”，于是君臣之间上演了一番挽留辞让的老戏码之后，长孙无忌卸下相位，改任“开府仪同三司”（散官）——实际上，就是从官场隐退了！
　　长孙无忌这一隐，就是整整十年，再次复出时，已经是贞观十一年——好巧，我就是那年回的长安并入宫的。而长孙皇后，就是在前一年（贞观十年）去世的，听说，长孙无忌十年间能乖乖在家呆着不闹事，全靠长孙皇后在压制，但随着长孙皇后去世，长孙无忌便真“无忌”了，又开始在政坛活跃起来。
　　韩瑗的任职，就是长孙无忌复出第二年的杰作，听说，他和房玄龄就是因此事而闹掰，自此开启了长达十余年的争斗。
　　李治还说，韩瑗并不是长孙无忌唯一“破格提拔”的“青年才俊”。十几年间，长孙无忌提拔的韩瑗们都纷纷官居高位，紧密地团结在长孙无忌的周围……
　　在查韩瑗的同时，我顺便查了一下这届宰相团中其他两位新团员，即：来济、褚遂良。
　　来济，出生于隋大业六年（610年），比韩瑗小四岁，属于10后，但我跟他此前也没有过来往，也属于陌生人。
　　来济之父是隋朝名将来护儿，可算是出身名门。可惜来护儿于大业十四年（618年）被政变叛隋的宇文化及杀害，来济家族也在那场政变中惨遭屠戮，只有来济和哥哥来恒因为年纪小才没有被杀。
　　来济在家族遭难后，流离艰险，却笃志好学，李治爷爷在位时，考中进士，得以入仕为官。之后沉沦下僚近二十年，他再次崭露头角时，已是贞观十七年，在长孙无忌的举荐之下（又是长孙无忌），他被提拔为通事舍人。
　　这通事舍人是中书省的属官，中书省的长官是中书令（三品），之下是中书侍郎（四品），再下是中书舍人（五品），接下来，就是通事舍人（六品）。
　　就在当年，时任太子李承乾谋反，李治他爸命大臣讨论如何处理废太子，无人应答，只有来济“揣摩圣意”，给太宗递了台阶，使得太宗可以保下李承乾的命，太宗高兴之下，提拔来济为吏部考功员外郎。
　　员外郎仍为六品官，但是，在我孙子当皇帝以前，我大唐科举考试都由考功员外郎主持。而且我们当时的官员选授制度是：“三品以上者由皇帝亲自选授；五品以上者由宰相提名呈报皇帝御批，吏部听制授官；六品以下者由吏部根据其身材、资历、才能、功劳、德行、言辞、书判诸方面的优劣予以‘注批’，并报请门下省审复后授职。”——所以，位卑未必言轻呀！
　　巧合的是，当年李承乾谋反案，太宗任命了四位朝中重臣主审此案，长孙无忌就是四人之一，并且因为其国舅身份，居四人之首——也就是说，长孙无忌是案件的实际主审人，最了解太宗心思的人，非他莫属。
　　贞观十八年（644年），来济再次被提拔，改任中书舍人（五品），与令狐德棻等二十一人共同修撰《晋书》——此二十一人阵容非常强大，房玄龄、褚遂良、许敬宗、李义府、薛元超、上官仪、崔行功等均在其列。
　　此后，来济便再无值得一提的事迹。直到李治登基改元后的次年，即永徽二年，来济被提拔为中书侍郎（四品）；次年，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头衔；又三年，拜中书令（宰相）——这一年，是永徽六年（655年），来济芳龄45，真是年青有为呀！
　　不过，来济有可能是进士的光环在起作用，而且人家升迁有序，虽然升得快，但确实是一级一级往上走，不能因为人家年青拜相，就说人家“抱大腿”，这不公平，所以，对于来济的升迁之路，暂且不作评论。
　　下一个是谁呢？——褚遂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