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主妇》姜悠

44、算命

　　那天，我听完杨姐关于星相的介绍后，当即一拍桌子，说：“太史监（唐代钦天监名）这不就是混事的衙门吗？还养了那么多人，这不是浪费米粮吗？应当裁撤！”
　　杨姐直接给了我脑门一巴掌，说：“你才没用！”
　　原来，这钦天监（还是用这个名称吧，“太史”听着，总像是个写历史书的衙门），其实除了算命之外，还有一些非常重要的职责，如：历法、气象等。这些职责，在我们那个以农业为主业的社会中，非常重要。
　　据说，这个职业历史悠久，三皇五帝那会就有了，但是这个官叫什么名称就不太清楚了，我估计，应该是称为“巫、觋（读音与‘席’相同）”——“在男曰觋，在女曰巫”！
　　如此深厚的历史积淀，使得咱家在这一行的学术成果非常突出，什么浑天仪、地动仪，都是他们给整出来的，听说老早就制作出来了，还是业界领先——这是唐朝时就已经认证过的结论，那时我当上皇帝了，觉得倍有面子，于是把钦天监改名为“浑天监”，好像还用过“浑仪监”之类的名称，可惜，这么显摆的名字，都被我的不肖子孙们给改回来了！
　　我杨姐的师傅李淳风，当时就在这个衙门当差，职务是“太史令”——太史监的老大，这官他贞观二十二年（648年）就当上了，李治登基之后，他继续担任此职，算来，他主管这个衙门也已经有七、八年了！
　　听说，这个衙门的官员，有一些特殊规定：“本监官不得改迁他官，子孙世业，非特旨不得升调、致仕。如有缺员，由本监逐级递补。”——这是好呢？还是坏呢？不知道，这个行业的壁垒太高了，如我之辈的凡人，无法感知冷暖！
　　为什么时人一提起这个衙门，只想到算命呢？——杨姐说，这可就得问“李治”之流了！
　　我当即尴尬一笑，立刻懂了，还能是为什么呢？不过是：“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唐李商隐《贾生》）
　　其实，不只是帝王如此，普通百姓其实也是如此！就以李淳风为例，提起他，人们想到的是“能掐会算”，还会想起《推背图》（相传是李治他爸命李淳风、袁天罡推算大唐气运而作），但是，有几人知道，他是世界上第一个给风定级的人，而且他文笔也不错，当年修《晋书》时，他写的《天文》《律历》《五行》三志，就为世人所称道。此外，他还曾参与审定并注释《十部算经》（所说是世界上最早的数学教材），成为国子监的通用教材。再此外，他还修订完善了历法，新历名为《麟德历》，此历传入了新罗（今朝鲜）……可是这又如何，谁要知道这些，大家更喜欢听的，是那此传奇故事——我也不例外。
　　话说，提到历史上有名的算命术士，我大唐的李淳风、袁天罡，绝对名列其中——巧合的是，这两人，都在业务上跟我有点关系哟！而且，因为某些大家都知道的原因，这些故事被广为流传，我在这里就不详细说了，只简单提一下。
　　袁天罡，也被称为“袁天纲”，他生卒年不详，但据杨姐目测，他比李淳风要年长，民间有传言，说他与李淳风是师徒关系。但我杨姐觉得不是，因为两人明显走的是不同的路子——袁天罡精于八字相面，而李淳风则精于星占。
　　顺便说名题外话，大唐还有一个非著名算命师，名为傅奕，他则精通周易术数（即八卦、奇门、六壬、太乙之类），他在专业方面也挺牛逼的，想当年，他在太史监当老大时（太史令），这袁天罡和李淳风都不过是他手底下的中低级职员。
　　听说，傅奕在算命这一行，也曾有过辉煌的业绩。其中，最值得说道的是，他在武德九年五月初三，根据“太白昼见”（白天见到太白金星），预测“天下将易主”；又根据“太白见秦分”（太白星出现在秦王封地的上空分野），预测“秦王当有天下”——秦王是李治他爸李世民当时的封号。初四，李治他爸（秦王）就在玄武门发动兵变，两个月后接李渊禅让之帝位，登基称帝，是为唐太宗。
　　按说，这是非常突出的业绩，足以跟袁、李二人齐名呀！但是，他的名气，就是远远逊色于前二人，这是为什么呢？我觉得，真相只有一个——他没给我算过命，而袁、李二人，一个给我算过命，另一个，则做过一个跟我有关的预测。
　　慎重声明，我提起他，可不是为了说明“我比李治他爸更有人气”，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们别瞎想！千万别瞎想！
　　袁天纲曾给我算过命，那是我小时候的事，那时我妈给我做男装打扮——其实我平时不这么穿，我妈那天是为了看看老袁是不是真有本事，暗中吩咐乳娘给我穿上男孩的衣服，抱我出来的时候，还故意称“少爷”，就是想误导老袁——我长大后，我妈还是经常带我去算命（不对，是参加封建迷信活动），算命时，让我装过聋、扮过哑……唉！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玩！
　　那一回，老袁真就上当了，他没看出来我是女孩。但是，学艺不精的他，不仅没被我妈打出门去，反而得到了丰厚的赏赐，只因为他最后说了一句话：“可惜呀！这是个男孩子，如果是女孩就好了，以后一定为天下之主。”
　　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老袁的职业生涯可以说是出现了一个重大的失误，可是后来，我非常争气，当上了“天下之主”，人们也就忽略了这个小失误，可以说，老袁能在后世“封神”，是我凭一己之力给捧上去的——老袁若是在天有灵，怎么也得给我送面“助人为乐”的锦旗吧！
　　后世一般将“天下之主”解释为“皇帝”，其实，当初老袁的原话是：“龙眼凤颈，若为女，当为天下主”！这“天下主”，在我们那时，也指“皇后”！——这么解释下来，是不是就觉得没那么神奇了，唉！真不愿说这事，损我神格！
　　我妈当时，真的把老袁的话听进去了，于是对我特别制定了一系列培养计划，我的大姐，她留在身边教养，却把我送去了私塾——对此，我小时候的理解是：“我妈偏心我大姐，不喜欢我。”
　　直到我当上皇后了，我妈才得意地跟我说：“你妈我多有先见之明，就知道你会有出息，以后少不得要跟朝臣打交道，于是早早把你送到私塾去，诗书学不学得会不打紧，最重要的是，学会怎么跟男人相处，毕竟这世道，还是男人的天下……”——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信则灵”的正确打开方式？
　　李淳风跟我有关的事，则是根据一则天象，占出过一个预测：“女主当有天下！”——那也是李治他爸在世的时候发生的事！
　　实际上，这不过是巧合。那时，天有异象，“太白频昼见”。这其实用现代科学很容易解释，现在大家都知道，星星它就在天上，“你见或不见”，它都在那儿，只因为白天太阳光强烈，把它们给遮盖了！在特殊的时候，种种巧合之下，太阳光不能够遮住星星的光芒，星星就“显形”了！
　　但我们那时候的人不知道呀！这“太白昼见”本就不合常理，而且还是“频”！这让人联想到不久前，准确地说就是“玄武门之变”之前，也出现过这一异象。异象不久之后，秦王就当上皇帝，得了天下——李治他爹后来还大肆宣传过这一事，以此说明自己是“应天命”！这下好了，太白又频昼见，于是民间纷纷猜测，这一回该是谁人“应天命”？——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女主当有天下”——就是钦天监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当时还年轻的李淳风提出的，朝廷一看，女人当皇帝，这怎么可能呀！正因为不可能，所以这个解释，可行！
　　不可能？——“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多年后……于是，老李也被抹上了一层神光——老李也欠我一面锦旗呀！
　　我，神棍界的王牌经纪人，谁与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