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主妇》姜悠

42、泰山

　　长孙无忌能量那么大，为什么不“自力更生”，自己把孩子提升成五品，却给我和李治留下“献殷勤”的空间呢？——这是因为，他的儿子太年轻了。为了说明此事，讲个故事，这个故事的名字叫：“此乃泰山之力也！”
　　话说，我孙子唐玄宗李隆基在位时，觉得他自己这皇帝当得挺不错的，于是也带着队伍去泰山封禅。他为了显示皇恩浩荡，宣布“封禅后，凡是三公以下的随驾官员都可以向上升迁一级”——公费到泰山旅行，回来还可以升职加薪，多好的差事呀！尤其是那些“正六品上”，有些人卡在这个关口都十几年了，头发都白了，本以为这辈子没希望了，但是，若是能……岂不是？于是，人人都想登上这次封禅随驾官员的名单，特别是那些头发花白的“正六品上”。可以说，这份名单比科举的金榜还更金贵！那么，如此重要的名单，由谁来主持拟写呢？答案是：宰相（中书令）张说。
　　我们这个故事的主人公郑召，正是这位宰相的女婿，他也“幸运”地进入了名单，更幸运的是，封禅之前，他还只是个九品官，升迁一级顶天了才只是“从八品下”，但是，封禅之后，郑召竟然直接跃升为五品官，升五品“着红袍，帽插宫花好哇！好新鲜哪！”——好像串戏了！
　　封禅之后，按照咱们家的传统，接下来的项目是什么呢？打道回府？当然不是，咱们家是什么家？是吃货之家，不值得摆一桌的事，那都不叫事！封禅这么风光的事，当然要大摆一桌了，于是，我孙子就把随驾官员都召到一块，吃饭。
　　酒宴之中，我孙子惊奇地发现，在一片紫红（官服）杂花白（头发）的颜色中，混入了一丝杂色——乌黑（亮丽的头发），再一看，这人脸上光滑如镜，没有一丝皱纹，还带有一点婴儿肥，于是我的孙子陷入了沉思：“我什么时候提拔过这样一个少年才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难道我真的是年迈至此了？”
　　我孙子使劲回忆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作为一个皇帝，还是有些特权的，比如，遇到不懂的，可以直接问，而且我孙子当时肯定还在想：“难道此人有延年益寿的秘方？那就更不容错过了！”于是我孙子直接挥手，让郑召上前，先问他“有何政绩”？
　　面对我孙子的提问，郑召沉默以对——他该怎么回答呢？他当时根本不可能懂我孙子的心，而且他实在是年轻，自然说不出“驻颜有术”类的话，但又不能说“俺特别会吃软饭”，所以只能沉默，于是场面一时有点尴尬。这时，我孙子身旁有一个侍从，特别机灵，又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于是接话说：“此乃泰山之力也！”——全场大笑……据说，老丈人被称为“泰山”、“岳父”（泰山为五岳之首），就是由此而来的！
　　所以，二三十岁当“五品官”，如果没有惊世之才，会被人戳脊梁骨。所以，长孙无忌虽然把儿子们都塞进了官员队伍，但是级别都相对比较低，除了嫡子和庶长子之外，其他十个儿子都位于八九品的官阶。而且，我听李治说，长孙无忌将儿子们塞进来，也是采取了一些策略的——让他们到军队混过军功。
　　这事我略知一二，那是贞观末期的事了，那时李治他爸御驾亲征高丽，从后宫带去了不少人，我当时也在随行之列，还在军中跟长孙无忌的嫡长子长孙冲，正面起过冲突。
　　李治他爸当年决定征高丽，其实有不少人反对，房相好像就是其中之一，但支持的人也不少，长孙无忌就是其中之一。而我当时，还不配发表意见，但我私心是支持的，因为我当时觉得朝中的将领大多年迈，也是时候找个不听话的邻居找打一仗，教他“听话”的同时，顺便选拔培养一批年轻将领。
　　只可惜，那么多场仗下来，只发现了一个薛仁贵。再想想唐初，听说李靖、尉迟敬德、秦琼、李世绩、屈突通等名将，都是我大唐在战场上“捡的”，再看看现如今，打了这么多场，就只捡了个薛仁贵，我不由得感叹：“一代不如一代”！——不过，这是我在贞观年间时的想法，等到了我琢磨怎么在长孙无忌后院放火的永徽五年时，我发现这个问题应该有另一种解法：英雄无用武之地——好苗子根本上不了舞台，这种抽样调查，样本的选取方式有误，唐军带去战场上的人，根本代表不了大唐的年轻一代！
　　永徽五年时，在带兵的将领这一块，以李靖为代表的一代老将，有的追随李治他爸去了，剩下的，也快了。盘点一下老将，发现还能继续打的，真不多了？具体还剩几个呢？再一起来回顾那句话：“当今的著名将领，只有李世绩、李道宗、薛万彻三人称得上”——这句话是贞观十八年说的，也就是说，李靖这些初代名将中，还能上战场的，那年就只剩下三人！
　　所以，经李治他爹官方认证，只剩下三个老将！其中两个，在“房遗爱谋反案中”被干掉了，只有李世绩“因病”躲过一劫，现在李世绩还在继续“生病”！而年轻一代的将领，算是断档了——好在现在“天下太平”，只是，这太平能维持多久呢？怎么想都觉得，这局面好像不妙呀！这时，我才有点理解，李治为何急于遏制长孙无忌了！
　　话说回来，明眼人都知道，长孙无忌的儿子们的军功有多么水。但军功成色差又如何？反正作为一块遮羞布，够用了……于是，长孙无忌的庶子们，便顶着这些抹布，绕过了层层阻隔，成“青”了！
　　那么，面对我和李治的出招，长孙无忌完全可以等等，等儿子们“老”了，再提拔他们，这样的话，我和李治的算盘不就落空了吗？——这种可能性有，但概率无限接近于零，原因只有四个字：“世事无常！”——“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岁月不饶人，长孙无忌虽然现在位高权重，但毕竟年岁已高。他与李治他爹同庚（出生于598年），永徽五年（654年）时，已经五十六岁。放在如今这个时代来看，这不算老，可我们那个时候人均寿命比不得现在，而他的同庚唐太宗已经故去五年了，他的亲妹妹长孙皇后，比他还小三岁，但却在贞观十年（636年）就去世了，算算走了快二十年了。长孙无忌会没有一丝丝年龄焦虑吗？就算他没有，也不要紧，我妈这股“东风”会发挥作用的，反正我这个计划的目标人群本就不是他。
　　长孙无忌的女人们，才是我这次动员团结的对象。话说长孙无忌挑女人的眼光可真不差，别看是妾室，但竟然是清一色的鲜卑贵族出身——因为历史原因，这鲜卑贵族在当时就相当于满清那时的“八旗子弟”，是一个受人追捧的族群。
　　我当时拿到这些人的资料时，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因为鲜卑族的传统，她们的女子可是很受重视的，于是也就培养出了她们独特的个性——儒家称之为“悍妇”！比如隋文帝的老婆独孤伽罗，就是鲜卑贵族出身，她当年醋劲大的，把隋文帝给气得离家出走的事都闹过……总之，若是娶鲜卑贵女为妻，丈夫想纳妾都有难度，还想让她们当妾，怕不是做梦！于是我觉得这些资料有问题，这些人可能是鲜卑平民，甚至是奴隶。可我妈却说，她最初也是不相信，于是又另外雇了两拨人去查，但是，结果却是一样的，她还多次到长孙无忌家去找这些女人套过话，是真的！
　　长孙无忌这是有“鲜卑贵族情结”吗？——结合长孙无忌的经历，之前说过，长孙无忌在家中排行第五，也是兄弟五个中，最具聪明才智的一个，但是，因为不是嫡长子，虽然是鲜卑贵族之后，童年过得也是异常波折，不得不随母亲寄人篱下……可能，这些经历，让长孙无忌对于“出身”，有了一些异常的执着。
　　客观环境并不会以“长孙无忌的执着”为转移，迎娶鲜卑贵女的难度自然也不会因为他的执着而降低，但是，长孙无忌最后还是成了。虽然他的“奋斗历程”一定是个精彩的故事，但我对此完全不感兴趣，我只需要知道，有些“不甘”，有些“不愿”，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的，尤其是后院这种特定的环境，正是滋养这些情绪的最佳土壤……它们的爆发，只差一丝火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