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主妇》姜悠

40、可靠

　　“送礼”这出戏，重点在于将“宠姬的三个儿子都拜为朝散大夫”——这个数字“三”，可不是求神问卜得来的，是我妈花了大价钱调查长孙无忌的家庭情况后，我们母女俩反复合计出来的，这可是整个方案最精华的部分。为什么这么说呢？这就要从长孙无忌的儿子们说起。
　　长孙无忌一共有十二个儿子。其中，只有老大长孙冲是嫡子，其余十一人均为庶出，但是，全部的儿子都有官职在身，而且都是肥缺，放眼整个朝堂，都是令人瞩目的存在——这可不是我吹捧，他是实实在在的受人嫉妒。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大唐的官员们，都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家庭问题：子孙“就业难”！
　　我们那时，是一个流行“早婚早育”和“多生多育”的年代，再加上“一夫一妻多妾制”，虽然有房相这样的例外，不过这种例外简直是“珍稀动物”，大多数人还是左拥右抱，我大概估算了一下，就算加入九品芝麻官来扩充基数，妾室数量也是人均不少于三个。
　　在如此多重因素的叠加之下，像长孙无忌这样儿子能凑够三桌麻将的虽然不多，但是凑够一桌麻将的人家，在朝堂上扔块板砖，砸中的概率大约是百分之九十九吧！——就连房相（房玄龄），这样严格实行“一夫一妻”制度的人家，也有四个儿子。
　　很明显，在那个以农业为主业的时代，社会的发展率受制于土地的增长率，所以工作岗位，尤其是官员的岗位增长率，不可能追得上他们生儿子的速度，而且，这些儿子们的爹，虽然如房相，因为不可抗拒的因素（死亡），腾出了岗们，但是像长孙无忌这样还在继续“发火发热”的，也还有不少，也就是说朝廷根本消化不了这些“儿子”，于是，“就业难”就不可避免地摆在了每一个大唐官员的面前。
　　顺便说句题外话，前面说的，只是官员，但实际上，普通国民也是如此。那个时候（永徽五年，公元654年），距我们大唐建国（武德元年，公元618年），已有36年。而我们那时，是一个崇尚早婚早育的年代，法定婚龄是“男20岁，女15岁”，所以，36年，人口繁育了将近两代；而且那个时代，生孩子都不是一个两个，像长孙无忌，十二个儿子，女儿还没统计，两代人，人口增长了不只两倍；再加上整个唐初，虽然边疆时有冲突，但整个国内环境相对稳定，没有大规模的战乱，自然灾害虽然时有发生，但有赖于我们国土疆域广大，若一方有难，就让这一方之人去八方要饭（大唐版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终不会产生大规模的人口损失，所以，人口增长率相当高。
　　人口增长了，社会安定了，生活富足了，随之而起的，便是精神上的追求，比如社会认同之类的，也就开始在人群中活跃起来。而那个时候，受人追捧的行业，莫过于“当官”，于是，非官员子弟，也有了入仕的意愿……当然，那时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将来会走上“担负天下兴亡”岗位的我，自然不会去关注这些民间变化，等我留意到这些，已经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到时再说吧！
　　顺便说句题外话，其实，如果当年也有类似如今的影视圈之类的行业，我倒是挺乐意暗中助推一把，让这个圈、那个圈光彩照人，引人向往，这样就可以把这些“官二代”“官三代”甚至“官多代”们送到圈里去了，免得这些人全部挤在“官道”上，太堵了！而且这些人，多大没什么行政能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占着位子，我看着，真，心堵！
　　多个圈，多条路，自然可以缓解改革矛盾，还能够化解来自正当权的官僚爹们的阻力……不过，虽然当年没有影视圈之流，我还是找到了类似的“圈”，为我唐实施科举制度铺平了道路，当然，这些新兴的圈，也会带来新的问题和挑战，为了应对这些麻烦，我可是费了老鼻子劲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我那年关注到官员家的就业难问题，出发点并不是为了解决社会问题，而是为了制造问题——这种表现，一点都没有 “天选之女”“位面之子”的派头。
　　唉！本来给长孙无忌添堵这事，我自觉表现挺精彩的，按照我的性格，应该是逢人就夸耀，以便让史官们大书特书，但就像前面说的那样，我意识到这事，损“神格”，所以，非但自己不说，还不让别人提，于是这事便就此消散于历史的烟尘中了——那时还是年幼呀！
　　什么？我那年正好三十岁，三十而立，不能算年幼了？——可我现在将近一千四百岁了，若按人生百年来换算，三十岁，等于不到三岁，说一声“只道那时年少”，有错吗？
　　话说回来，那时就业难，难到了什么程序呢？难到，与长孙无忌同级别的房相，也没能在有生之年，让所有儿子充分就业。房家老三房遗则，在他老爹离世时，还是一白丁，不过，他后来还是当官了，因为他的妻子是唐高祖之子荆王李元景之女，在老丈人出力下，房遗则才得以走上官场……而长孙无忌，完全是凭一己之力，将他的十二个儿子扶上马背。十二比四，长孙无忌完胜！
　　什么？隋朝就已经开始实行科举考试了，唐承隋制，一直有举办科举考试，有没有可能长孙无忌的儿子们是自己参加唐代版的公务员考试，靠自己努力得来的官位呢？——唉！天真！科举制度，那个时候的录取率多低，你们知道吗？
　　科举制的首创时间一直存在争议，现在一般认为是隋朝。但我对此有不同意见，我觉得科举制度之所以有别于其他官员选拔制度，就在于它“允许自己报名参加”（不必非得由公卿大臣或州郡长官特别推荐）。而这一点，却是在我们唐朝才开始的——不过，争这个首创没什么意义，所以，就算是他隋朝的吧！
　　整个隋朝，一共录取了多少进士呢？——这个说法就很多了，听过的最大数是“十三人”。那么，隋朝哪年开始科举的呢？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没统一，一说是开皇十八年（598年），一说是大业三年（607年）。就按晚一点的时间算，那也是举办科举有十一年了。
　　因此，可以说，隋朝时，全国，十一年间，一共才录取了十三个人——这录取率，真是感人！
　　相比之下，我们唐朝就阔气多了，每年都有人被录取，每次少则几人，多则十几人——后来，我接管这事，更阔气了，不过，最多的时候，也没超过三十人！所以，长孙无忌的儿子，是不是依靠“自己努力”，查起来非常轻易，答案自然是：“不是”！
　　顺便说句题外话，那个隋朝的“十三”，其中之一，就是房相！可惜，他的四个儿子没能延续他的光荣！
　　由此可以看出，长孙无忌这个爹，是多么地“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