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主妇》姜悠

39、送礼

　　告过王、萧二人的状之后，我的戏份就完了，剩下的，就看李治表演了，而我则安心养胎——这是我第三个孩子，是个男孩，他将会年底，即永徽五年十二月十七日出生。本来小孩出生，母亲会痛得天塌地陷，但这孩子特别懂事，来这世上毫不拖泥带水，一点没让我遭罪，好“贤惠”，因此，我和李治给他取名为“贤”。不过，他出生的地点比较特殊——出生在我和李治去祭拜太宗昭陵途中。
　　我们那时候，家家户户在春节前，都要去祭拜祖先——好像现在很多地方仍然保留了这个习俗吧！当然，帝王之家也不例外。这事年年有，也不是啥有意思的事，而且去昭陵前，御医说算日子，孩子该出生了，劝我不要去，以防孩子生在途中。但是，我从万年宫回来后，基本没出过门，一直在安胎，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出门去透透气，当然不愿意放过。而且这所谓的预产期，在我们那时候根本估计不准确，误差特别大，我前两个孩子出生时，他们也进行过“产期预报”，就错报了十来天，害得我在床上足足躺了十来天——李治逼的，好无聊哇！
　　我觉得，已经生过两个孩子的我，在生孩子方面怎么也算个资深人士了，而且我那时自我感觉一下，觉得这孩子安安静静地，不像是要到父母跟前来报到的样子，于是就心大地出门去了，结果……唉！
　　那天，李治抱着孩子，笑着说：“此子真守时，长大后必为诚信君子！”多年后，在给这孩子取字时，他又想起此事，因此，给他取字为“明允”——意为“明察而诚信”。
　　在李贤之前，他有一哥一姐，他大哥现在病歪歪地，他大姐不满月就夭折了——都是我亲手带的。回宫后，我妈就入宫来看我，说我不会带孩子，主动提出帮我照看他。我跟李治商量再三之后，觉得还是孩子的健康最重要，看我如今这么生龙活虎，就知道我妈带孩子，绝对是行家，虽然不舍，但还是把孩子交给我妈照看。但是，我们当时都没想到，此举，后来竟然引发了“李贤非我所生”的流言，让我们母子之间产生了裂痕……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我在后宫养胎的时候，李治在前朝特别忙——拉帮结派，开“辩论会”，主题是“王氏是否当废，武氏是否当立！”
　　我们那时候，王侯将相之间的对话，特别麻烦。本来两人之间有什么事，两人当面说就是了，但是，他们偏不，非得要找让小跟班来说，自己缩在后面装深沉，还管这叫“自重”——不就是“装逼”嘛！
　　不过，这样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高层之间，互相不用撕破脸，甭管双方在朝堂上撕得如何天昏地暗，李治和长孙无忌在一起，还是一副其乐融融的“舅慈甥孝图”——唉！男人，你们的名字叫“虚伪”！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当然也不可能亲自下场了，否则以后怎么跟“舅舅”一起吃年夜饭呐！不过，除了告状之外，我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在万年宫商定的剧本之外，我自己给自己加一了场戏——送礼！
　　这事，还得从我妈说起。我妈跟长孙无忌认识很久了——毕竟朝廷就那么大，官位就那么多，这个圈子能大到哪去，总共就那么些人，互相都能混个脸熟。
　　长孙无忌的父亲和我外公当年同朝共事，但我外公混得比较好，隋朝时期，曾官至“纳言”——也就是我们唐代的“侍中”，宰相！
　　当然，长孙无忌他爹长孙晟也不差，在隋朝时，历任仪同三司、左勋卫骠骑将军、左领军将军、右骁卫将军等职——唐承隋制，官员级别的设置差不多！
　　所以，长孙晟的官职，比我外公低了几个台阶。而长孙无忌，是被赶出门的儿子，我妈却是家中得宠的女儿——我妈曾说，别看长孙无忌现在这么神气，想当年在隋朝那会，就长孙无忌这样的，连跟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那时，是一个重出身、重门第的年代，什么“英雄不问出处”，在我们那时根本行不通！我们那时见面就吹“我爸是李刚”——这是远远不够的！
　　大家初次相识，自我介绍时，有一个规定的流程：先说“郡望”，然后说爷爷叫什么，做过什么官；接着说爸爸叫什么，做过什么官；最后才介绍自己——这还是自我介绍吗？这就是背祖谱呀！而且那时，如果能背出对方祖宗五代的人，会被视为“博学”——真的是好有用的学问呀！千万别问我这于国于民有什么用，因为我也不知道！
　　自己争气没什么用的，你得先拼祖宗，拼爷爷，拼爹，如果比输了，那你神气什么，所以，现在长孙无忌哪怕如此位高权重，在我妈面前，仍然得矮上一头。
　　这当妈的都有个毛病，没事总想为孩子做点什么，好让孩子过得更好些——我妈也一样，她听说我在争后位，特别热心想帮忙，没跟我打招呼，就自己带着厚礼重金，“纡尊降贵”地去长孙无忌家拜访，满心以为长孙无忌会给她这个弘农杨氏、隋宰相之女面子，结果，她连长孙无忌的面都没见到……
　　这事，让我妈气得不行，后来进宫时，跟我念叨这事，反复说：“长孙无忌这是给脸不要脸……”我自然是好言安慰，但却在我妈讲述此行经过时，从中找到了一丝给长孙无忌“添堵”的可能！
　　话说，我妈那天上门，虽然长孙无忌没见着，但是长孙无忌的小妾全都来了，非常热情地陪着我妈聊天——但我妈却在言谈中得知，长孙无忌那天的安排，是给我妈好吃好喝招待，但却只让下人来招呼……但为什么长孙无忌的小妾们这么“知礼”，自作主张跑来尽“地主之谊”呢？
　　她说：“还不是看我带上门的，是重礼！”——重礼！很重！非常重！
　　我笑了：“礼物都带上门了，谁会好意思说，‘既然主人不在，我就先把礼物带回去，等主人在的时候我再送’——反正都是他们家的东西了，这些女人何必逆长孙无忌的意？”——长孙无忌他这就是明摆着礼物他收，但事他不办呐！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说：“礼物虽然是送给了长孙无忌，但最后到谁手里，那可是说不定的事！你想想，远的不说，就说咱们家，你爹虽然没纳小妾，但前后娶了两房夫人，在外人看来，前面那个女人生的两个儿子，跟你们三姐妹是一家人，但你自己说，你真觉得是一家人吗？东西给他们和给你们，是一样的吗？”——我迅速摇头，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他们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明白了，这些人对我妈那么热情，是想提前“分赃”！长孙无忌有多少小妾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儿子就有十二个之多——李治他爹也才十四个儿子呀！想想也就知道，长孙无忌的“后宫”，该有多热闹呀！
　　更妙的是，长孙无忌的元妻早逝，他未再立正妻。而且长孙无忌只有一个嫡子，嫡儿媳也过世好几年了，那人是李治的嫡长姐，凭我对李治的了解，长孙无忌的这个嫡子，以后再也别想有正妻了——也就是说，长孙无忌的后院，根本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主妇”。从听过的无数家长里短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可知，这后院没个镇得住场面的人，虽然平时看着无事，但若是有事起来，那场面，堪比火山爆发——场面盛大、热烈、绚烂……
　　当时我就在想，如果长孙无忌家后院起火，就算不能给李治的“辩论队”添加一个强有力的“论据”，但能恶心长孙无忌一把，也不错呀！于是，我就让我妈帮忙，把长孙无忌的女人们查了查，编了个小剧本，主演是李治，我当配角，剧目名为：“送礼”！
　　其实，剧情很简单：“临幸太尉长孙无忌的宅第，宴饮酣畅欢乐到极点，酒席上将无忌宠姬的三个儿子都拜为朝散大夫，又命人装载金银财宝、锦缎丝绸等共十车赐给无忌。”——我导演的这一出戏后来被载入史册了，史书的这段记载非常写实，所以我就照搬了过来。
　　此外，史书还记载了酒席上的一些细节：“高宗（李治）乘机讲到王皇后没有子嗣，以此暗示无忌，无忌顾左右而言他，竟然没有顺从旨意，高宗与武氏二人在不愉快中结束这场酒宴。”——这也是真的，只是，我俩的不愉快，只是“表象”，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的角色，我也早就物色好了——我妈！于是，后人就在史书中看到了这样一段文字：“武昭仪又让自己的母亲杨氏到无忌的宅第，多次请求，无忌最终还是没有答应。”——这也是真的，但是，每次我母亲去，长孙无忌都会“碰巧不在”，接待她的，永远是长孙无忌的女人们，女人们在一起，什么话题最受欢迎？当然是自家男人和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