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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解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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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徽五年(654年)七月二十四日,弘儿的病情稳定,李治于是带着队伍从万年宫回到长安。第二天,便带着我上殿去“看戏”,就是之前提到过的,问五品及以上官员为什么不上书言事?
那天,侍女打扮的我笑喷了,于是在安静的朝堂上,吸引了全部的目光,很快就被人认出,这个站在一旁的人是武昭仪——我也不想的,可是,李治堂堂一国之君,在满是大臣的大殿上,却用一种无助又无奈的小眼神看向我,实在是太有趣了!
自然,李治又被劝谏了,说:“此举有违礼法!”李治索性耍横,顺势说:“带武氏上殿又如何?朕欲立武氏为后,以后与朕共掌朝政!”——此举正式拉开了“废王立武”事件的序幕。
我当时白了李治一眼——他这是完全不按计划来呀!我们当时在万年宫时是怎么商议的?说好了,先暗中争取一切可能的支持,队伍拉齐了再开战,他竟然就这样直接宣战了!
现在,我方阵营,仅我和李治两人。而“反方”,那时在李治身旁的我,站在大殿往下看,乌泱泱一大片,唉!“冲动是魔鬼呀!”
这个开战的契机选的可不只是差点意思,因为按照那时的礼仪制度,李治带我上殿,相当不占理,大臣劝谏却是站在理上了,李治却摆出一副“我要如何就如何” 的昏君口吻,这时,就算是支持“废王立武”的人,也不好表态了——史书告诉我们,这种时候站在皇帝一边的人,会被视为佞臣!谁不想图个好名声呢?于是都沉默了,局势很不利呀!
李治话出口之后,也意识到“开局不利”,于是那天的朝议草草收场,李治迅速拉着我回后宫“商议大事”!
还能怎么办呢?“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直接硬着头皮开打呗!当时我们商量好的,在“宣战”之后,下一步是什么呢?正是我的戏份,“告状”呀!——这可是整个计划相当重要的一步,因为废掉一国之后,肯定得要有理由呀,而我的告状,就是提供“理由”!
都告了什么呢?——告“王皇后和萧淑妃奢侈、傲慢、放纵亲族……”是不是看着都是些鸡毛蒜皮呀?但我当年,就是告的这些,没办法,斗争经验不够丰富,又不像现在,有大把的宫斗剧可供借鉴学习,所以,我初次宫斗的水平,有点“初级”!
为什么要连带着萧淑妃一起告呢?——因为萧淑妃的资历排在我前面呀!如果不连同她一起告倒的话,到时王氏下台,上台的人就是萧淑妃。真好笑,我费那么大劲,让别的女人上位,我傻呀?若是让她当皇后,那就让她去斗,我凭什么给她清道?我又不是她家的奴仆!她以为她是大女主剧里的女主,有女主光环呀?如果真是大女主剧,有我在的地方,这光环还能是别人的?……
顺便说句题外话,有人说,我大女儿安定公主的死,与“废王立武”有关,这个“有关”说:我图谋后位,于是亲手杀死了女儿,嫁祸王皇后,导致王皇后被废,自己成功上位。
我想说的是,杀了女儿,只能废掉王皇后,但却伤不了萧淑妃分毫——这么做,不是蠢,而是非常蠢!选这种方式争后位的人,在智商方面,绝对是有缺失好吗?这智商是硬伤,没得治!而我好歹是后来当上女皇,号令天下的人了,难道就这智商?
还需要补充说明的是,这个说法,我们唐时根本没有,因为当时百姓都知道,王氏地位已经动摇,武氏若要当皇后,最大的障碍是萧淑妃,而非王氏,所以不值得对王氏去单独设计阴谋——由此可以看出,我们唐人,智商均在线呀!对此,有一个强有力的佐证就是:有“天下第一骂文”之称的《讨武曌檄》,也未提及此事。
要知道,那个叫骆宾王的文人,在写这篇文章时,可是充分发挥想象力,连“弑君鸩母”这样离谱的话都写上了,如果当时真的有一丝丝说我杀女的谣言,这个以骂我为终极目标的文章,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好的素材?但结果是,这篇文章里,从头到尾,都没提及此事,这充分说明,当时的人,对这方面,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再补充说一句,皇后被废,是要正式下诏书的,而诏书,无论在哪朝哪代,都是重要的档案,而且属于“永久保留”级别的,后世完全可以查到!而王氏被废的诏书,并没有提到谋害公主一事,足以说明,拿这事去陷害王皇后一事,根本就是凭空捏造!
那这个说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呢?答案是:“宋!”——这三百年后的宋人,对我意见很大呀!
为什么宋朝会有这样的说法呢?我觉得,是因为那时“礼教”兴起,他们要指责批判我的“不守妇道”,而对于一个反面人物,按照我们的历史传统,肯定是要“深挖思想根源”,查找我“本质上的恶”!
于是,他们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查找史料,但却发现,除了我晚年养了几个小情人,基本找不到我本质上的坏。这怎么行呢?他们当时肯定在想,这根本无法说明,这个女人是本质败坏呀!于是,他们本着“有条件”要骂!“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来骂的精神,开始发挥主观能动性,调动他们贫乏的想象力,为我量身打造一段过去……于是,这个故事就这么诞生了!“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个女人,为了当皇帝,竟然比老虎还毒,还有比这个故事更让他们满意的吗?——绝对不会有了!
而且,这个故事,除了说明我道德极度败坏之外,还产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那就是他们暗搓搓地,将有“政治企图的女人”和“心狠手辣”捆绑在了一起,并将二者等同了起来。
能够达成这样的效果,是因为我是唯一的一个女皇,没有别的样本可以参照,于是在惯性思维下,人们很容易将我的一切特质,视为当上女皇的基本素质。所以,后世的男男女女们,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形成了一个心理暗示:“不狠毒不成女皇!”这个想法,后来进一步演变成:“要权利的女人都不是好人……”于是,女人的进取心被扼杀了——高!实在是高!
其实,就算这个故事是真的又如何?常言道:“一样米养百样人!”我是女皇,不等于只能有我这样的女皇!“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唉!一千多年了,是时候将一些不应该连接在一起的因果是非解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