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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天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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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反复权衡,我决定选B计划——成为萧淑妃背后的女人。计划虽然已经确定,但因为此次到万年宫,后宫嫔妃中,李治只带了我,所以联合行动需要在回长安之后才能施行。但是,就在留驻万年宫期间,发生了一场巨大变故,于是,一切都随之改变……
那是永徽五年(654)五月,我们准备回长安的前夕。一天夜里,骤降大雨,引发山洪,大水冲击万年宫的北大门(这个门跟长安皇宫的北大门一样,也被命名为“玄武门”)。
那时,正值深夜,我与李治均已熟睡,水火无情,洪水可不认得谁是帝王,谁是平民,滚滚洪流之下,眼看着我们这一家三口就要去见龙王爷了。
按道理,行宫有值班人员呀!——确实是有,而且是内有太监侍女,外有宿卫,双重保护。可是,内外有别,内外之间,有高墙阻隔,正因着这高墙,所以高墙之内的人,没能够及时发现洪水来了,幸好当夜墙外的值班将军是右领军郎将薛仁贵,他登上大门,踏着大门的横木拼命呼叫——外围那么多人,但真正尝试救援的人,有且只有薛仁贵一人。
李治被他的叫喊声惊醒,他拉着我,我抱着弘儿,慌忙跑出宫殿,爬上了宫殿的屋顶,我们才踏上屋顶的瓦面,大水就淹进没了宫殿。只剩下我和李治脚下的房脊,还顽强地在大水中时隐时现。
清晨,大水退去,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水,已然淹死侍从和附近居民达三千多人——如果没有薛仁贵及时示警,我们一家三口,估计也是这三千之中!从此以后,薛仁贵成了我们两口子的最信任的将领之一,而薛仁贵也不负我们所望,他在大唐功勋榜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那夜,雨势不曾停歇,我们三人均成了“落汤鸡”,我和李治毕竟是成年人,尚无大碍,但我的弘儿才一岁多,一夜风吹雨倾,他起了高热,而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多么无能——无论我后来如何呼风唤雨,权倾朝野,但这时,我只是一个无助的母亲,那时的我,除了乞求上苍怜悯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那场急病,让我的弘儿留下了病根,此后数年间,我与李治想尽办法求医问药,都没有根治,最后,他在二十三岁的大好年华,猝死于合璧宫绮云殿——御医说,当年的那场高烧,表面虽然痊愈,实则彻底推毁了他的心肺功能……
那一夜的风雨,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中。每当我弘儿旧病复发,它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让我锥心刺骨,寝食难安。
闺蜜枉死、长女夭折、长子如今高烧不退,命悬一线……那天,站在万年宫的屋顶上,看着滔滔水流,我问李治:“我们在一起,是不是真的触怒神灵了?才导致上苍降罪于我们?”
李治却说:“哪来的天意?不过都是人为!”
我摇了摇头,说:“这场大水,怎么解释?谁人能为?”
李治从我手上接过号哭不止的弘儿,轻轻拍抚他的脊背,与我轻声说:“洪水是天意,但如何应对,则是人为!若是我父皇在此,今天的境况必不会到如斯境地,有人,对我这个帝王太过轻慢了,他们眼里,只有国舅长孙无忌,没有我这个皇帝!”
李治的话,我当时没听懂,不过,我很快就懂了!
清晨,洪水退去,我与李治便往长孙无忌所在直行而去——弘儿需要医治,但这次随行的人员中,只有长孙无忌那有擅长儿科的大夫。
我们出发前,曾向太医院要求,带一个擅长诊治小儿病症的大夫随行,但却被宰相团驳回,理由是不合规矩——那时,我还不是昭仪,未上名录,所以,我的弘儿,也未能上宗谱,宰相团说未上宗谱,不能视为皇子,不能安排大夫随行。
负责向李治说明此事的人是长孙无忌,他在那之后,接着说,他此次打算将自家年幼的孙儿带去万年宫,他家有个大夫看小儿也小有名气,不输太医院,而且他与我们住处相隔不远,随传随到,劝李治不要为此事纠缠不休。
我和李治商量后,觉得长孙无忌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于是就不再纠结此事。所以那天弘儿生病,我跟李治心急,不愿在原地坐等,而且到处乱糟糟的,找人传话太耽误事,于是直接抱着弘儿过去了。
我们很快就找到长孙无忌——他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跟我和李治的狼狈不同,他衣带飘飘,纤尘不染,似乎,只是带着家人出门散步刚回。而且不只是他如此,他身后的家人,全是如此,与我弘儿全身湿透不同,他家的小孙子,正躺在干净温暖的摇篮里,看着我们,开心地笑……
他们为什么如此幸运?难道是他们得到了上苍的偏爱吗?——当我看到他们身后,一大堆肩扛手提的宿卫,那些本应该追随薛仁贵去救援我们的宿卫,那些我们本以为因怕死而四散逃命去的宿卫,全在这里……偏爱他们的,哪里是什么上苍呀!
“哪来的天意?不过都是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