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主妇》姜悠

34、萧氏

　　“我真的能当皇后吗？我真的有必要去争这个后位吗？”在去万年宫的路上，我一再问自己：“封个昭仪都如此之难，我如何去争这个后位？”那时，我忍不住在想，我是不是应该调整一下策略，放弃后位，转而直接联合萧淑妃，只要说动她重振娘子军，效果不是一样的吗？毕竟，对那时的我而言，萧淑妃的背景实在是太强大了。
　　萧淑妃在李治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被纳为“良娣”（太子妻妾中地位仅次于太子妃），李治登基后，她就被晋位“淑妃”。
　　按照后宫的品级，皇后之下即为四妃，四妃品级相同，但与宰相团类似，她们的排名有先后，从高到低排位依次为：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其中，淑妃是仅次于贵妃的称号，但当时其他三妃缺位，所以，淑妃萧氏成了后宫中仅次于王皇后的存在。
　　为什么既不封萧氏为四妃之首的贵妃，也不封她为四妃之末的贤妃，偏偏封她为淑妃呢？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当时后宫的妃位，需要综合考虑妃子的出身、资历、家庭背景、子女等等情况来综合评定，有点类似现在的评职称，而萧淑妃，经过“职称评定委员会”（即宰相团）的讨论，她的职称被评定为四妃第二。这具体标准有点复杂，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只依稀记得那些标准非常地空泛，评委们的主观因素对于结果有很大的影响，而且这些都是封建糟粕，没有详细了解的必要，建议结合现在的各种诸如影后、歌后之类的影视歌大奖赛，大概想象一下，就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
　　淑妃虽然不是四妃之首，但在后宫，可是响当当的第三号人物。萧氏在李治登基时，就能当上淑妃，宰相团如此给面子，可见她的来头着实不小，那么，她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据说，萧淑妃是齐梁皇室后裔，出身于顶级门阀兰陵萧氏——这句话里有两个重点，一是“齐梁皇室”，二是“兰陵萧氏”。
　　何谓“齐梁皇室”？——“齐梁”是南北朝时期偏安于南方的两个王朝，注意，是两个王朝，而不是一个叫“齐梁”的国家。南北朝时期，南方依次建立有“南朝宋、南朝齐、南朝梁、南朝陈” 四朝，“齐梁”就是其中的第二和第三个朝代。顺便说句题外话，这齐和梁的皇帝，都姓“萧”，都出身于“兰陵萧氏”，但为什么是两个朝代呢？
　　其实，从血缘上看，齐梁两家皇室关系很密切，他们都是东晋淮阴县令萧整的后代。南齐的开国皇帝，为齐高帝萧道成，他是萧整的五世孙。而南梁开国皇帝，为梁武帝萧衍，他是萧整的六世孙。
　　值得说明的是，“世孙”一词，其意为：后代。所以这里的“孙”，不是“孙子”的意思。说“谁是谁的第几世孙”，是在说：谁是谁的第几代后代。因此，“一世孙”是指儿子，而非孙子。孙子是“二世孙”，曾孙是“三世孙”。
　　再回顾一下之前说过的“五服”。五服的计算方式，如果往下延伸，是以“自己”开始，到孙子的孙子止，也即：自己、子、孙、曾孙、玄孙，为五服之内。换言之，即为：自己（共同的祖先），子（一世孙）、孙（二世孙）、曾孙（三世孙）、玄孙（四世孙）。很明显，从一个共同的祖先往下数，到四世孙止，为“五服”之内，而五世孙，就出了“五服”了——或许，这就是南齐和南梁，成了两个朝代的原因，因为两国皇帝已经不算一家人了。
　　何谓“兰陵萧氏”？——顾名思义，就是指住在“兰陵郡”的姓萧的人家。这是一个应该被归类为“郡望”的称呼！“郡”是行政区划，“望”是名门望族。所以“郡望”一词，意思是世居某郡，且为当地所仰望，并以此而别于其他的同姓族人。与“兰陵萧氏”相类似的有：弘农杨氏、太原王氏、陇西李氏等等。
　　兰陵萧氏凭什么被“仰望”呢？——因为他们家建立了南齐和南梁两个朝代，这两朝中，出了二十一位皇帝，三十多位宰相，还有大批的文臣武将，文人雅客，能不被仰望吗？为后世留下了著名的《昭明文选》的昭明太子萧统，也是他们家的。顺便说句题外话，这个昭明太子的后代子孙中，有8人均在我大唐官居宰相——真的是好会生呀！
　　既然“兰陵萧氏”是顶级门阀，为什么“萧淑妃”只是淑妃呢？——这是因为，“兰陵萧氏”虽然是顶级门阀，但与其他老牌门阀相比，它发迹太晚。兰陵萧氏兴起于南朝中后期，是典型的“晚出门户”，可以说在老牌门阀眼中，兰陵萧氏只能算是个“暴发户”！
　　在隋唐以前，门阀与政治相结合，产生了一种特别的国家管理制度，即“门阀政治”。它发韧于东汉晚期，成长于曹魏西晋，极盛于东晋，南北朝时开始走向衰弱，而到隋唐时，只能叹一声：“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顺便说句题外话，后世史家中，不少人将我视为这一制度的“掘墓人”！不过，在万年宫那年（永徽五年），我这个“掘墓人”还未上岗。而这个时候，已经延续了四百年的门阀政治，正处于“回光返照”阶段，短时期内展现出异常繁盛的气象，给人的感觉，似乎它还能“再活五百年”——哼哼！本帝已经在路上了，尔等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永徽五年初，正处于门阀政治的短暂复苏期。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短暂”，是相对于历史长河而言的。实际上，这个时期，是从隋初开始，直到永徽五年，一直都是门阀政治的上升期，已经持续了数代人，而且，其上升的势头没有停止的趋势——很多人的一辈子，都在这个时期的笼罩之下，所以，在那时的很多人看来，门阀政治，就是历史的必然选择！
　　我就出生在这一时期，眼之所见，目之所及，都是“门阀”的荣光，它高高在上，高不可攀，似乎一切，在你出生时就已经注定了。有人出身好，就应该高高在上；有人出身差，就应该匍匐在地——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所有人都这么说，所有人都这么做，这种门第之见，似乎就如同“饿了吃饭，渴了喝水”一样，是一种自然规律，于是，人们不会去质疑，不会去反抗。
　　所以，也就不难理解，在当时的我看来，背靠“兰陵萧氏”的萧淑妃，几乎是不逾越、不可战胜的。在如此巨大的困境面前，我像很多人一样——选择“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