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主妇》姜悠

33、昭仪

　　看着这笔巨额财富，我激动了，并为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可惜，他咋是个男孩呢？不过没关系，次年我就生下一个女儿，就是之前提过的，于永徽五年正月底出生的，我的长女，后来被追封为安定公主——“同安公主指定的接班人”，多么简单直白呀！
　　算算日子，我是在高阳去世之后怀上她的，在那个迷信思想盛行的年代，于是我不由得猜想，这可能是高阳的转世，于是我喜滋滋地抱着小宝贝说：“小猪圈，上辈子姐没护好你，这辈子，老娘一定保护好你，谁敢欺负你，老娘将他家一锅端喽！”
　　顺便说句题外话，平阳公主去世于武德六年（623年），而我出生于武德七年（624年），刚进宫时，学校老师罚抄，为了忽悠后宫的小朋友们帮我，于是我就跟她们说，我就是平阳公主的转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发现后宫这些小皇女、皇孙女和皇外孙女们，都以平阳公主为荣，果然，在我给自己刷了平阳公主的光环后，这些小女孩甭提多听话了，帮我抄了不少功课，大大地减轻了我的课业负担，于是我有恃无恐地在学校怼天、怼地、怼空气……如此彪悍地作风，让小朋友们进一步相信我是平阳公主的转世，如此循环往复，我渐渐地混成了她们的大姐头。
　　至于我是不是平阳公主转世呢？只有天知道！很多很多年后，我为自己登基造势，批量制造祥瑞，其实是从这时就可以看出些许端倪——“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在装神弄鬼方面，我也算是个资深从业人员！
　　可惜，我的小安定，没满月就夭折了——那个时代，婴儿的夭折率相当高，而且医疗水平不发达，这么小的婴儿过世，一般查不出死因。人在面对未知时，很容易将一切归因于鬼神，我也不例外。当时，我觉得，这是高阳在怪我，她不愿意给我当女儿——这种想法，在丧女之痛外，给我增添了异常的心理压力，于是我的情绪非常低落，从现代医学的角度看，当时的我，可能有了轻度抑郁症。
　　李治为了帮我走出低谷，决定带着我换个环境。于是在长女过世后的次月，也即永徽五年（654）三月，李治率领一班大臣前往万年宫，我的长子李弘也在此次随行之列。
　　万年宫，贞观的时候叫做九成宫，位于麟游县西天台山半山腰，规模很大，住下后宫嫔妃以及重要大臣，完全没问题。所以，皇帝可以在万年宫常驻，而且不会耽误政事，算是将朝廷给搬到万年宫了。
　　这时，我不再是“查无此人系列”了，在出发前，我被封为“昭仪”——这是我和李治一年来取得的唯一进展——什么的进展？当然是当皇后事件的进展了。
　　在安葬同安公主之后，我便开始争后位。我这次的行动为什么这么快呢？
　　后世有不少人称赞我的毅力和行动力。可是，又有谁知道，这并非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一切不过都是那四个字：“为势所迫”！
　　人，谁会没有惰性呢？谁会愿意离开舒畅区呢？——于是“理想”和“行动”之间，往往隔山隔海，我也不例外。而我，一生许许多多的“开始”和“坚持”，不过是因为我，遇到了许多人可能一生都不会遇到的打击和挫折，有了不得不为之的理由，这一次，也不例外。
　　促使我这么快行动的原因是，接管了庞大资产的我，第一个念头就是“阅兵”——在这些资产中，我最看重的，不是钱，而是那百骑。在很多年前，高阳就曾多次跟我念叨过，说她有一个心愿，她要恢复“娘子军”往日的荣光。可惜，高阳走得太匆忙，对于她的死，我一直难以释怀，那时我总希望能为她做点什么。我那时就想，将娘子军恢复到三千人的规模，或许，便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可是，那只队伍却没有奉命前来，回话说：“只听嫡长公主调令！若嫡长公主年幼，公主之母也可代行将令！除二者之外，恕难从命！”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不只是缺一个女儿，我还缺一个后位！我不是皇后，我的女儿就不可能是嫡长公主，只有皇后的女儿才有可能是嫡长公主——百骑的回话，确实也没毛病。于是我想当皇后了，非常非常想当皇后。于是清点完“基金”的我，一溜烟跑回宫，找李治去了!
　　李治早就在怂恿我当皇后了，看到我这么积极，于是非常愉快地跟我“共商大计”。我们很快就制定出了当皇后的攻略路线：先帮王皇后稳住后位，我赶紧进位“宸妃”，然后再免王皇后之后位，最后，再由我这个后宫一人之下的宸妃依序晋升皇后——计划完美！
　　是的，虽然那时王皇后已被李唐皇室孤立，其后位岌岌可危，但她还不能废，不但不能废，李治还要帮她稳住后位，只因为那时的我，位份太低了！
　　为什么要考虑位份呢？这是因为后宫和朝堂，在很多事情上的游戏规则，其实并无太大的区别。嫔妃的晋升，跟前朝大臣的官位升迁一样，也要论资排辈，如果越级提升，得拿出一个说法，因为有一个短语叫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皇宫每个嫔妃的身后，都站着一个家族，越是高位的嫔妃，其家族的势力越是庞大——这就是后宫妃位的真相，后宫就是一个大型的拼爹、拼叔、拼兄弟的现场，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最不重要的，就是皇帝的爱。
　　所以，嫔妃的升贬，会牵动其身后家族敏感的神经。一个嫔妃升了，民间会说这是她得到了皇帝的欢心，但大臣们却会想，这是她家要被重用了，要不要巴结一下？而若是一个嫔妃被贬了，民间会说皇帝不爱她了，但大臣们会想，她家要失势了，要不要趁机“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或许，这也是被判流放的罪臣，再也回不来的原因之一。他们回不来，并不只是因为边地苦呀！
　　而按照当时后宫妃位排行榜来看，如果直接免掉王皇后，能够接掌凤印的是萧淑妃，再接下来是徐婕妤，再接下来，是给李治生了儿子的刘宫人、郑宫人、杨宫人，再之后，才是我这个没名没份，却给李治生了儿子的武氏——是的，我的排名，还在三个宫人之后，名分真的是很重要呀！
　　如果就地提升我为皇后，那就只能大开杀戒了——王皇后、萧淑妃、徐婕妤、刘宫人、郑宫人、杨宫人，通通干掉！这通关难度太大了！
　　但，如果我是“宸妃”，那就不一样了，因为“宸妃”，按照李治他爸的设计，位份仅次于皇后，王皇后被免，宸妃是当然接替人选——这难度降低了不只一点点。
　　所以，王皇后不能免，她得继续坐稳后位，等着我升级。但是，我当宸妃难不难呢？
　　本来是不难的，因为先帝曾写了圣旨，李治他爸君临天下多年，这积攒下的威信可不是一点点，所以他说的话，朝中大臣还是会听的。可问题是，我当年一时，怎么说呢？考虑不周，觉得自己不会在后宫当小妾，于是顺手将圣旨给丢进了后宫的小池塘——四年了，估计卷轴都泡烂了！
　　李治当时一听，急了，说发出的圣旨在“三省”可是有存底的，损毁圣旨是大不敬之罪，于是，当皇帝的他，鬼祟地到存档处，把底稿给偷了出来——我这宸妃没当成，李治他先当了回小偷！
　　所以，当宸妃，变成了一件难事。这一年，李治与“三省”开启了艰难的交涉，却数次都败下阵来，于是我俩审度时势，决定放弃宸妃一位，改而谋求“昭仪之位”——昭仪，为九嫔之首，地位仅次于四妃。若是成功，在后宫排行榜上，我的地位将仅次于王皇后、萧淑妃，位列第三。
　　其实，封我为昭仪，还是具备现实可能性的。毕竟跟刘、郑、杨三位宫人相比，我武家地位更高；而徐婕妤家虽然比我武家要强些，但是，她没有子嗣，而我育有一子，所以，我的名位排在她们四人之前，不会在朝堂上引起争议。
　　于是，当我们将诉求改为“昭仪”之后，“三省”很快就同意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找了各种理由进行拖延，足足拖了大半年。拖到我的女儿过世了，因为我这个母亲的名分问题，她的葬仪规格也无法确定，气得李治跑到“三省”去掀桌子……
　　那之后的第二天，“三省”的流程终于走完了，于是，我被正式封为昭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