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主妇》姜悠

30、攀比

　　这么算来，平阳在大唐建国前，就已经混成了长安周边的绿林总瓢把子。但是，她爹当时可是一品唐国公，平阳身为国公府的嫡长女，怎么突然就“堕落”了呢？
　　崔姐说，并不是突然发生的。这事，起因是一场女儿家之间的攀比。但若究其源头，却得从平阳公主的奶奶说起。
　　平阳公主的奶奶独孤氏，是北周太保独孤信第四女。独孤信在后世有个非常拉风的外号：“第一岳父”，原因是他有三个女儿做了皇后，而且分布在三个朝代（北周、隋、唐），自古以来，从未有过。
　　独孤家的女人当皇后的三个朝代（北周、隋、唐）是依次建立的，其中北周（557年—581年）是中国历史上南北朝的北朝之一。后来，杨坚代北周，改国号隋（581年～618年），北周亡。再后来，李渊称帝，国号唐，建立唐朝（618年—907年）。
　　独孤信一共有七个女儿，而当上皇后的则是：长女独孤氏（北周明帝宇文毓皇后），四女独孤氏（唐高祖李渊之母，追封元贞皇后），七女独孤伽罗（隋文帝杨坚皇后）。只有这个独孤四，是追封的，也就是死后才当上皇后。
　　平阳公主的奶奶，就是独孤四。顺便说句题外话，平阳公主的外婆，则是北周明帝宇文毓的五妹襄阳公主。也就是说，独孤老大，平阳既可以管她叫姨奶奶，也可以称为舅婆。
　　平阳公主的“攀比”事件，则与独孤七她们家有关。
　　老七独孤伽罗，她与杨坚的嫡长女名为杨丽华，是北周宣帝宇文赟皇后。顺便说句题外话，这宣帝宇文赟和独孤老大的丈夫明帝宇文毓是什么关系呢？宣帝是北周文帝宇文泰的孙子，明帝则是宇文泰的儿子，两人是叔侄关系。也就是说，宣帝娶的是婶婶的妹妹的长女——虽然这关系复杂，但辈份没乱。
　　杨丽华一生，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当年北周宣帝宇文赟去世后，继位的是她名义上的儿子宇文阐——史称“周静帝”。周静帝宇文阐，是北周王朝末代皇帝，他也是隋朝开国皇帝杨坚名义上的外孙。也可以说，隋朝是一个外公逼迫外孙禅位而建立的王朝。
　　杨坚之所以能在北周权倾朝野，并最终取北周而代之，与他的女儿杨丽华先是皇后，后是太后的身份密不可分，所以，隋朝建立后，杨丽华就被册封为乐平公主，而她唯一的孩子宇文娥英，自然也就倍受优待。
　　宇文娥英的外婆和平阳公主的奶奶，是亲姐妹。宇文娥英受宠，平阳在家，也不是受气包。宇文娥英出身不凡，平阳也不差。两人年纪相当，身份地位也相当，经常在各种场合被放在一起比较。从两人记事起，这种比较就没有停过，于是，她们互相成了对方的“别人家的女儿”，争端由此而起——小孩何辜？怪就只能怪自家大人太闲太无聊呀！
　　隋末，天下大乱，但是，再乱，也阻挡不了女儿家爱美的心思，而当时，最出名的胭脂水粉产自西域。因为战乱的阻隔，身价倍增。当时平阳就想着，若是能在购入一批上等胭脂水粉，在三月三日聚会时，给每个小姐妹都发一份当伴手礼，多有面子呀！——想想就开心！
　　平阳于是花费重金，从当时垄断了此类贸易的胡商何潘仁那里，预订了一批货。但是，聚会前夕，那批已经运达城郊的货物，竟然被抢了——露脸变成了打脸，平阳怒了。
　　平阳当即召集了柴家、李家全部的家丁，还找到自小交好的姐妹，把能借到的人手都借了，再加上胡商何潘仁原本就有的护卫，七拼八凑，整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杀了过去……最后，这支杂牌军很轻松就赢了。这件事让平阳觉得，打仗很有趣，好像也很容易——明显，那时的她，缺少社会的毒打！
　　真实的情况是，不是平阳有天赋，而是对手实在太弱了，这些人连个山寨都没有，只是城中的地痞流氓，临时受人雇佣，抢这一票，他们抢完后，都不知道要转移，就在附近的小山包后面等着雇主来验货。而他们的雇主就是宇文娥英，目的就是想让平阳在聚会上丢人——还是那句话，太闲太无聊了！
　　平阳可不是个吃闷亏的个性，她当即去找宇文娥英去了，却扑了个空，宇文娥英被他舅舅，也即当时的皇帝隋炀帝杨广给关了起来，原因只是因为一句流言：“李氏当为天子！”——官方称此类事件为“谶纬”。
　　宇文娥英被卷入此事，是因为她的丈夫李敏，李敏小名是洪儿，当时天天琢磨这个“李氏”是何人的隋炀帝，想起他爹隋文帝刚继位时的一个梦：“他爹刚当上皇帝时，梦到洪水把都城淹没了”——这可是不祥征兆。
　　李敏，姓李，小名洪儿——好巧呀！于是，隋炀帝便怀疑李敏正好应验了谶语，并将自己的怀疑当面告诉了李敏，暗示李敏自我了断。蝼蚁尚且贪生，李敏自然是不想死，于是他几次与堂叔李浑及李善衡私下交谈此事，寻求自救之策。但是，李敏没想到的是，他的自救，正是导致他身死的灭亡之路。
　　当时，隋炀帝身边有个宠臣名为宇文述，他与李浑有仇，于是暗中唆使他人告李浑谋反。隋炀帝一听，大喜，赶紧借题发挥，将李浑等各家关进监狱，其中，就包括这个李敏，理由就是他们曾几次私下交谈。
　　这时，是大业十一年（615年），与大唐立国，时隔三年。最开始，宇文娥英并未受到牵连，因为李浑等人入狱后，审问好几天，都找不出李浑要谋反的罪证，被李浑牵连的李敏，就更加无法被问罪，宇文娥英自然是不受打扰。
　　宇文娥英后来被抓捕下狱，是因为她在宇文述的诱导之下，为了救自己的丈夫李敏，便上奏给舅舅隋炀帝谎称：“李浑策划趁隋军渡辽河时，与家中担任将领的子弟们一起袭取御营，然后拥立李敏为天子。”——证据终于有了！
　　三月初二，平阳去找宇文娥英时，正是宇文娥英书写奏报的那天。当天上午，宇文娥英写完奏报，傍晚，平阳去找她，宇文娥英就被收押了！
　　三月初五，隋炀帝将李浑、李敏、李善衡及其宗族三十二人处死，三族之内的亲属，都流放到边远地区。又过了几个月，宇文娥英也被舅舅隋炀帝赐毒药毒死。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这件事，让平阳深受刺激——出身高贵又如何？循规蹈矩又如何？最终，也不过是命如蝼蚁……她觉得，要给自己谋一条退路，而当时的胡商何潘仁也希望找一个强有力的靠山，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形成了最初的班底。
　　队伍很快发展壮大，平阳分身乏术，于是找来卢三打理物资调配等寨内事务（内政），又找来能说会道的长孙二负责与其他寨子的交涉及劝降等事务（外交）；后来，因为被官军打得四处逃窜，觉得应该“知己知彼”，于是找来姐妹淘中爱打听八卦，家中又有多人在军队任职的高四来负责收集情报（特务头子）——严密的管理，高效的协作，尤其是在周边乌合之众的衬托下，这个土匪寨子显得特别出类拔萃，渐渐成了长安城周边最大的山头。
　　于是，后来我们就在史书中看到了这样的记载：“公元617年9月，李渊主力渡过黄河进入关中，这时他很高兴地看到，他的三女儿已经为他在关中打下了一大片地盘。”